凡煙小說

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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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沈清和。

“我終於找到你了…”

一片死寂中,他聽到沈念這麽說…

沈念初見那股不知名卻濃烈的愛…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手裏的畫軸因為脫力,有些狼狽的躺在地上,和他心一樣。

陳妄強撐著,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把車開到無名的莊園的,一路上,所有的過往,像是幻燈片一樣,在他腦海裏閃過。

他垮進門的時候都有些踉蹌。

他迫切的需要一個答案。

“陳教授。”

楊今禾看到他有些意外,像是沒想到他會來,但很快開心的開口:“你來的真巧,今天晚上吃飯要很早,餃子剛包好,正準備下呢。”

看他神色不對,無名開口:“今禾,我跟希澤有些事要聊。”

看情況不對,楊今禾趕緊點點頭:“那我去廚房煮餃子。”

無名輕輕點頭:“好。”

“你怎麽進來不打個傘?”

無名視線轉向他,看他頭發,衣服都濕了,起身想去給他找毛巾。

他真是一貫地溫柔。

可陳妄卻徑直朝無名走過去,沒有給無名反應的機會,擡手,摘掉了他的面具。

盯著他的臉,突然就笑了。

強烈的羞辱感席卷而來,手無力的垂著,先是自嘲的苦笑,而後笑聲有些不可抑制的慢慢放大!

無名突然被摘掉面具,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他側過頭,卻顯得有些欲蓋彌彰。

一陣悲涼感席卷全身:“好玩嗎?”

心裏無法承受的撕裂感籠罩著陳妄,痛的他聲音止不住的顫抖,眼尾紅透,又重覆了句:“好玩嗎?”

“老師,你看到我的時候,是不是特別開心,看到我這張臉,和你一模一樣,尤其參加的還是畫畫比賽的時候,是不是就像看到了救星。”

看他情緒逐漸失控,無名向前想抓他的手:“你先冷靜下來。”

“沈清和!你別再假惺惺了。”

陳妄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接近,他無法形容這一刻的感覺,有種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感覺,這讓他無法維持冷靜。

“你瞞的真好…

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計劃好的,你故意讓我去那個畫展去幫你買畫,故意讓我遇見沈念,你知道沈念愛你,所以一定會認錯我,你故意讓我做你的替身!

一切都是你計劃好的!

你想讓我繼續畫出那幅畫,實現你的夙願,你利用沈念的永生,你利用我對她的愛!

我像個傻子一樣,跟著你的計劃一步一步往前走!”

“……”

這一切,沈清和無法否認,更無法反駁。

可看著陳妄痛徹心扉,他低頭,重新帶上了面具,聲音破碎卻有些無力:“希澤。”

“你別叫我希澤,我覺得惡心。”

陳妄胸膛劇烈起伏,無名的默認,更讓他覺得難受:“你叫我希澤,只是因為你看到了希望,所以帶著希望選擇了我對不對!沒有這張!和你一模一樣的臉,我也一文不值是不是。”

“我就是怕你這麽想。”

“那你告訴我我應該怎麽想?你告訴我!”

陳妄的眼前,已經模糊:“你不告訴我的你的名字,不告訴我你的長相,你從來也不害怕我會追問,我會戳破,因為你知道我敬你!愛你!

可你拿我的愛,我的敬重把我耍的團團轉!”

他看著陳妄,眼睛裏的心疼不似作假,只是,現如今,一切被捅破後,所有的詞藻都像是辯駁。

“希澤,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傷害你,即使一開始,我選定你,確實有私心,可之後與你相處,感情絕不是作假。”

“那利用是假的嗎?你從來都沒有再利用過我嗎?”

陳妄往前走,步步逼近沈清和,可看著面前的人,他卻像脫了力一樣,喊都喊不出聲了。

痛就痛在,無名對他恩義是真,撫養他是真,朝夕相伴是真,從前唯一的支柱是真,教給他的一切都是真的。

可一切的開始是假的,愛也不是毫無雜質的。

所以此刻,他痛徹心扉,可怨也不能怨的徹底。

沒有等到無名的回覆。

他的沈默,幾乎要殺死陳妄。

陳妄低頭苦笑,痛的幾乎失聲:“為什麽偏偏是你們…”

換做是任何人,他都不會像現在這麽難受。

陳妄想不明白,為什麽他那麽不被人期待。

他的父母,隨意給他名字,而他深愛的兩個人,愛的都是這張臉。

他驚覺,所有他在意的,他愛的,他都從來都不了解。

他無法再面對無名,不知道自己希望他說些什麽,更無法接受他像現在這樣,即使連一個謊言都說不出口。

面對無名的靠近,他扭頭,像逃一般的沖進了大雨裏。

無名看著陳妄的背影,指尖發酸發麻。

楊今禾從房間裏走出來,看著無名:“他好像很難過,你不去看看他嗎?”

無名輕搖了搖頭。

現在自己出現在陳妄面前,只會讓他的情緒更加失控。

怔了片刻,起身去了房間,拿出手機打電話給張俞。

“無名老師,新年快樂。”

張俞的聲音從聽筒裏傳過來,他很有元氣,若是以往,他聽見,也會跟著開心,他常常在張俞身上看到從前陳妄的影子。

他小時候,也一直像個小尾巴一樣笑嘻嘻的跟在他身後,軟軟的喊著他老師。

利用,他不可否認。

可是,終究是人非草木。

現在張俞這個毫不知情的新年快樂,像根針一樣,刺進了無名的心裏。

“抱歉,可能要打擾你一家團聚了。”

無名走到門口,夜色裏,沒有看到陳妄的影子,他的車還停在門口,車門都沒有關:“你幫我找一下希澤吧,他從我這裏跑出去了。”

這麽冷的天,如果淋一夜的雨,怕是身子都要凍壞了。

無名的聲音還是依舊平靜。

可張俞心卻隱隱不安起來,事情絕對沒有那麽簡單,沒有時間問太多,道了聲別之後,就匆匆掛了電話,沖著廚房喊了聲:“我有事先出去了。”

還沒等到回應,就從玄關拿過鑰匙就開車往無名家裏的方向趕。

路上他給陳妄打了好多個電話,都沒有人接。

今天是除夕,大家早早的就回家團聚了,路上的店面都關著,因此,沒有太多車和行人,他車開的飛快,快到無名家的時候,他放緩了車速,不停的左右張望,尋找陳妄的影子。

……

手機在口袋裏,幾乎沒有停止震動。

陳妄身上全都濕了,雨順著頭發不停的落在他的臉上,睜不開眼,衣服被雨水沁透之後很冷,外表像是結了層冰,冷的他止不住的抖。

可是這一次,沒有人會出現了,他像個幽魂一樣,慢慢地在路上游蕩。

又來了一個電話,鈴聲是專屬於沈念的,陳妄微瞇著眼,看來電頁面那張笑盈盈的照片,帶著沈念這兩個字落進了他眼裏。

窒息的感覺見縫插針,順著寒意滲透進了他的血管。

陳妄手凍的烏青,卻控制不住的碰她那雙帶了笑意的眼睛,想到本來現在,他應該在沈念的家裏,接受著她兩位哥哥的考驗。

可現如今,他知道了他曾以為擁有的所有幸福,都是屬於另一個人的

他覺得這是對他的羞辱。

他想過她和沈念的那位朋友很像,卻怎麽也無法接受,他們不是像,而是一模一樣。

電話斷掉之後,沈念的消息彈了出來。

他才發現,沈念已經給他發了很多條消息了。

【收拾好了嗎?】

【我哥哥已經開始做飯了,今天我也要幫忙。】

【陳妄,你怎麽還沒到呀~】

【你是不是緊張了。】

【你快來吧,好想你好想你。】

【怎麽不回消息?出什麽事了嗎?】

【陳妄,怎麽電話也不接。】

他能想到沈念發這些消息的語氣和神態,以及一些專屬於她的微表情。

嬌俏靈動。

尾音軟軟的,像是撒嬌。

手機因為淋了雨,再加上實在太冷,熄了屏,再也亮不起來了。

沈念那張笑臉,消失在他面前,取代的是黑屏之後自己像是鬼的模樣。

他隨手一甩,將手機丟在了路邊。

……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遠,只是身子漸漸沒有了知覺,意識也模模糊糊的。

前面屬於汽車的白織燈打在他身上,刺的他眼睛一痛,擡手擋住了眼睛,臉色泛青,如今,看起來更是有些嚇人。

車在他面前停下。

張俞慌忙的從車上下來,撐著傘跑到他身邊:“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個鬼樣子。”

張俞還沒靠近他,就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意,渾身都濕透了,外面的衣服甚至結了層薄冰,有些反光,他從來沒有見過陳妄這個樣子。

他從前,天大的事,都壓不垮他。

而此刻,他看起來落魄且狼狽,臉上看不出一點生機。

即使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單看他這副樣子,張俞都覺得眼眶發酸,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沈默著脫掉了陳妄的外套,又把自己的羽絨服脫下來,整個裹住他,拉他的胳膊:“跟我走。”

陳妄站著沒動,頭轉向他,眼神死氣沈沈的:“你是因為什麽接近我的?”

“你在說什麽啊!先上車。”

張俞看他的臉被凍的沒有一絲血色,覺得再這樣下去,遲早會凍死。

沒見過有人像個神經病一樣這麽自虐。

陳妄擡手,打掉了他撐在頭頂的雨傘:“為什麽?可憐我嗎?”

他掀起眼皮瞧他,那眼神,比臘月的渝北還冷。

“你他媽在說什麽啊陳妄,你有什麽好讓我可憐的!”

“不是可憐,呵~那就是覺得對不起我?”

“……”

張俞氣的語塞,果然,太了解彼此也不是一件好事,吵架都知道怎麽往痛處戳,可陳妄這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模樣,又讓張俞覺得心軟:“我們從小就是朋友,我有什麽對不起你的!

……

阿妄,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你別每一次遇到點事,就想把所有人都推開!你以為你是誰啊,真以為自己這麽有本事,什麽事都能消化!”

陳妄扯了扯嘴角,像是沒聽到他在說什麽,繞過他往前走。

朋友!

錢霜說的對,他不配有朋友,不配有人愛他,這是命中註定。

“你先跟我上車。”

張俞沒管傘,跟他一起淋雨,才剛一會,凍的他上下牙止不住的打架,想張嘴說別的,也說不利索。

只能忍著手發木的疼去拉陳妄,跟抓一個冰塊一樣,連拖帶拽的把他塞上了車,他把車裏的暖氣調高,去後備箱拿了毛巾還有厚毯子,先把他身上頭發擦了擦,又用毛毯裹住他。

試圖先讓他暖起來。

隱隱有些後悔,沒有煮點姜茶帶來,寒意估計都要把他給泡透了。

可不知道是不是用力過猛,前後溫差太大,陳妄突然下車,在路邊彎腰,止不住的惡心,可胃裏卻沒什麽東西,只能幹嘔。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張俞拍著他的後背,感覺事情似乎真的不太小,小聲詢問他:“沈念老師知道你這個樣子嗎?”

說出來就後悔了,如果這件事跟沈念無關,哪裏輪得到他來安慰他。

果然,提到沈念,陳妄笑了,只是這笑聲卻不對,太明顯的自嘲,像是美夢破碎後的,覺得自己可笑又可悲。

原來笑,也能代表極致的痛。

他突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麽,不知道是因為天氣,還是他心裏的原因。

那寒意,像是從腳底一直向上蔓延。

他眼睛控制不住的眨,心跳快而虛浮。

“阿妄。”

張俞垂在身側的手漸漸握緊,他花了好大的力氣,才把下面的字連成一句話:“是不是…一開始…沈念老師,把你認成了無名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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