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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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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李嘉餘這兩天工作的時候總是在走神,一反他平日裏認真工作狂的常態

“嘉餘?”王佳佳在提問之後沒有等來回答,側頭看向李嘉餘。

“什麽?”李嘉餘回神之後,皺眉問道。

“明天的高鐵票,是我們這邊訂,還是你們訂?”王佳佳輕聲重覆道。

“我讓助理訂,把身份證號發給我就行,明天高鐵站見。”

李嘉餘語畢,站起身拿起桌面上的手機,說道,“你們先討論行程,我出去一下。”

李嘉餘離開會議室,站在走廊撥通馮雙的電話,通話在即將切斷時被人接通。

“雙兒?”

“餵……”

兩人同時開口,馮雙的語調微弱得沈著。李嘉餘眉頭皺得更緊。

“你怎麽了?聲音聽上去不對勁。”

馮雙清了清嗓子,才開口,“我沒事。”

“雙兒,我明天要去D市出差,今天晚上……”

“嘉餘……”李嘉餘的聲音被推門而出的王佳佳打斷,她見李嘉餘正打著電話,連忙噤聲。

李嘉餘向她做了個稍等的手勢,並沒有過多在意,接著對電話裏面的馮雙說,“今晚能不能見個面?”

馮雙那頭半天沒有開口。

“雙兒?”李嘉餘拿起手機,看見仍然是正常通話,提聲叫他。

“算了吧,我晚上……還有事。”馮雙的聲音很低,周圍很亂,聲音聽不真切。

李嘉餘拿著電話,過了片刻,才開口,“好。”

他還來不及多說些什麽,馮雙那邊已經掛了電話。

李嘉餘站在走廊上,楞了片刻,垂著頭肩膀垮著,看上去疲憊失落。

“心律不齊。”護士快步走過來,按掉了發出尖銳聲音的儀器,嚴肅開口,“不要打電話了,靜臥!”

馮雙半躺著,臉色慘白,唇色泛著深色的紫。

“心臟什麽感覺?”護士追問道。

“胸口……悶……”

鼓風機一般吃力喘息的聲音漸起,馮雙疼得手指發麻,手機從手中滑落。他像是袋漏了孔的面粉袋,被醫生和護士翻動著檢查著,意識漸沈。

馮雙再次清醒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晨,馮單坐在床邊守著他,看見他睜開眼睛時湊了過來。

“雙兒。”

馮雙緩慢地吐息著,找回了幾分力氣,“哥……”

“嗯,我在。哪兒難受?”

“我沒事。”馮雙動了動手指,聲音艱澀地開口,“哥,我手機呢?”

馮單手肘撐在雙膝,沈默了片刻,沒有立刻把手機遞過去。

馮雙緩慢地眨著眼睛,看向他,“哥。”

馮單嘆了口氣,把手機遞了過去,“給你。”

上面有一條李嘉餘的留言,【雙兒,我今天出差,周日回來。等我回來了去接你,好麽?】

馮雙沈默地把手機按在胸口,長出了口氣。

D市,夜。

李嘉餘帶著自己的團隊,還有王佳佳幾人的審計團隊來企業調研,結束了白天的工作,被對方的總經理拉到了當地有名的飯店,好菜好酒的招待他們。

李嘉餘不喜歡應酬,更別說這幾天他心裏裝著事,歸心似箭。他找了個借口從包間出來,站在外面的露臺上,拿著手機上下撥弄著。

這幾天工作行程很緊密,從白天幹到深夜,他此刻領帶松散,頭發略微淩亂,臉上也卸下了笑容,弓著背撐著欄桿,顯得頹唐。

身後有腳步聲傳來,李嘉餘轉身看見走過來的王佳佳,她穿了身簡約的褲裝,手裏拿著兩瓶豆奶。

遞過來一瓶給李嘉餘,瓶身還是溫熱的。

“多謝。”

李嘉餘剛才沒少被灌酒,此刻頭昏腦漲,喝了幾口豆奶才感覺好了點。

“嘉餘,回國還適應麽?”

李嘉餘聽到王佳佳發問,他嘆了口氣,笑了,“別的都行,就是酒量跟不上。”

“這是小事,可以練。”

王佳佳說完,把李嘉餘逗笑了,兩人對視一笑。

“真沒想到還能再次遇到你。”

窗外路燈寂靜,王佳佳看著夜色沈沈,感嘆道。

李嘉餘聽見了,但沒說話,他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他只是笑了下,然後低頭按亮了手機屏幕,看了眼時間,已經快要淩晨。

兩人都喝了酒,王佳佳被酒精催動著,失禮地看了眼李嘉餘的手機屏保,上面是一棵長得蓬勃燦爛的薔薇樹,上面結滿了花。

樹下好像有一個人,但畫面只是一閃而過,王佳佳沒有看清楚。

“嘉餘,你有喜歡的人麽?”

寂靜中,王佳佳開口。

李嘉餘沒有預料到她突然的發問,楞在當場,過了片刻之後他才開口,回答得很認真,很謹慎。

“有的。”

王佳佳像是預料到了一樣,並沒有顯出來意外,反倒是笑了。

“那真好啊。”她再開口時帶著鼻音,但聲音真誠懇切,說道,“祝你們幸福。”

窗戶紙被捅破,兩人也就不再適合呆在一處,王佳佳直起身準備走。

“王佳佳。”李嘉餘轉身,在她身後叫住她。他的目光深沈似海,讓王佳佳沈溺,她錯開眼神不敢再看。

“怎麽了?”

“對不起。”李嘉餘開口,“還有,謝謝你。”

王佳佳笑得瀟灑,點了下頭,轉身走了。

李嘉餘返程那一天,馮雙正好當天出院,但他並不會讓李嘉餘來接,只能麻煩兩個哥哥把他送回李嘉餘家。

馮單開車,路上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在弟弟下車的時候囑咐他帶上藥。

劉青從副駕駛下來,幫馮雙拿東西,他從衣服的口袋裏拿出了一管潤唇膏,遞給馮雙,避開馮單小聲說道。

“雙兒,你要的。”

馮雙悄悄接了過來,小聲道謝。

馮雙刷了門卡進了房門,屋裏沒有傳來熟悉的小腳步聲,也對,李嘉餘出差了,大寶自然也不在家。

他先把藥放回了自己的房間,然後把窗簾都拉開,開窗通風。

馮雙住了好幾天的醫院,身體還是虛弱,就這樣幹了會兒家務就出了一身的虛汗。

他撐著身子在洗手池前洗漱,鏡中的人臉色慘白,唇色絳紫,比起幾日前臉頰更是深陷著,顯出虛弱和病態來。

難看死了。馮雙洩氣地想著。

他把剛才劉青遞給他的唇膏拿出來,是帶著淺粉色的有色唇膏,他第一次用,小心地在唇瓣上點了幾下,然後用手指抹開。

唇膏的粉色覆蓋不住他絳紫的唇色,斑駁著並不好看。

馮雙用紙巾把唇膏蹭掉了,又看了看自己原本的唇色,嘆了口氣還是塗上了唇膏。

男人用這種唇膏看上去很滑稽,嘴唇上亮晶晶的,襯著他的病容,很違和。

馮雙垂著眼睛,他不想再看鏡子中的自己,病態虛弱的樣子,如果有地縫,他恨不得直接鉆進去,不讓任何人看見自己。

他想起在花店門前看到過兩次的那個女生,她和李嘉餘看上去好般配,妝容精致,頭發亮澤。李嘉餘應該找一個同樣健康、優秀的女朋友才對。

馮雙覺得自己的胸口又有些發悶,害怕自己發病,他不能再想這些。

他從衣櫃裏找出一件白色棉麻的襯衣,把身上帶上消毒水味的衣服換了下來。他想了想,又把褲子和襪子換了,即使這是他出院時候才換的衣服。

換好衣服,坐在床上,馮雙擡手聞自己的手腕和指縫,感覺還有消毒水的味道,便把很久沒用過的香水拿了出來,噴在自己的手腕上。

門口的門鎖傳來動靜,馮雙放下香水瓶,也顧不上整理頭發,起身去門口迎。

果然是李嘉餘,他站在背光裏,提著行李箱,正在彎腰換鞋。他身材高大,把玄關的空間占了一大半。

他擡眼才看見了馮雙,滿眼驚喜,笑了起來。

“你回來了!”

馮雙點頭,走了過去,想幫他把西裝掛起來。卻不防被一只大掌箍住了手腕。

李嘉餘眉眼黑沈,緊皺著眉頭,像是海面上卷起風暴。

他看了眼馮雙的手腕,擡眼看他,聲音很沈,問,“這兒怎麽回事?”

馮雙剛才為了噴香,把袖口挽了起來,他骨感玲瓏的手腕上一片青紫,是滯留針留下的痕跡,在細白的皮肉上清晰可怖。

馮雙想把手抽回來,“沒事……”

李嘉餘心裏著急,連帶著這幾日的忐忑不安都湧了上來。他伸手想要去抓馮雙逃脫的手臂,追問道,“這幾天怎麽回事?是不是生病了?”

“我沒事……你別看……”

馮雙難堪得想逃。

兩人動作間,馮雙放在玄關櫃上的錢包“啪”得一聲掉落,倒扣在地面上,裏面的證件和門卡散落了一地。

“……對不起。”

李嘉餘先一步蹲下身,伸手去撿。

但他道歉的話音一頓,手指從跌落的卡片中撿出來一張小小的證件照片,相紙邊緣泛著陳舊的黃。

在看清上面那人時,李嘉餘怔楞在原地。

上面是個高中生模樣的男孩,利落短發,黑眸明亮,穿著藍白色的夏季校服,領口幹凈有型。

這人李嘉餘太熟悉了。是十三年前的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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