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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像古畫中走出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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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像古畫中走出來的人

嗚啦嗚啦嗚啦。

警笛聲此起彼伏,紅.□□光交相輝映,陽光之下,清澈見底的河流上漂浮著一具腫脹的屍體,綠油油的岸邊有好幾位身著警服的相關工作人員在打撈這具已然顯現出巨人觀的屍體。

“請不要拍照!麻煩大家配合!那位記者,請不要拍照,詳細情況我們警方隨後會在官方平臺發布,勿要肆意傳播不實信息,誤導大眾,引發社會恐慌。”

說話的女警一邊和同事拉上黃白交錯的警戒線,一邊費心費力地維持現場秩序,以免讓吃瓜群眾破壞現場。

可是記者們並沒有輕易放棄,有的舉著攝像頭,不聽警方的招呼,哢哢拍照,有的手裏握著長條黑色麥克風,迫切地向警察打探案子詳情,他們為的都是搶占熱搜,完成kpi。

此時,一輛純白色新能源大眾朝著案發現場急速駛來,汽車穩穩當當停在警戒線外,站在警戒線旁邊的警員都很是好奇來者是誰,紛紛探頭去看。

旋即,副駕駛車門被人打開,從裏面鉆出來一位身姿挺拔、盛氣淩人的女人,她上身穿著古板單一的淺藍色短袖襯衣,下身則是搭配了一條黑色西裝長褲,腳上穿著一雙看不出來是什麽牌子的運動鞋。

不過最吸睛的並不是她姣好的面容,亦不是她那苗條曼妙的身材,而是她襯衣上佩戴的正紅色圓形法徽。

執勤女警一瞧,腦子裏的每一條神經都立刻緊繃起來,早就知道檢察院有一位年輕有為的女性刑事檢察官,她雷厲風行,處理案子游刃有餘,而且極為負責,一般遇上殺人案,大概率都會出一趟現場,但偶爾由於認真過了頭,常常要求警方補偵,因此讓警方也忍不住聞風喪膽,看見她就想夾著尾巴跑路。

這位檢察官面部沒有多餘的表情,先是向執勤女警出示自己的工作證,隨後才單手拉起警戒線,靈活地鉆了進去,她的助理也跟著屁顛屁顛鉆了進去。

岸邊,三位全副武裝的法醫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把屍體打撈上岸,站在中間的那位身材高挑的女法醫將屍體放在擔架上,然後沖著旁邊的法醫招了招手,讓她幫忙去把屍袋拿來。

這時,路舒剛好和痕檢的人聊完,她邁著步子朝著剛才那位女法醫走去,腳上那雙買成一萬二的靴子此時已被泥巴糊得面目全非,“我敬愛的聞法醫,怎麽樣了?”

她單手叉腰,正等待著聞林的回答,忽然間一位年紀輕輕,眼眸中還透露著一股大學生的清澈的女警哼哧哼哧跑了過來,嘴裏還喊著“路隊”兩個字兒。

路舒驀然回頭,盯著面前絲毫不穩重的小女警,語重心長地叮囑:“跑慢點,今早剛下了雨的,路面濕滑,這兒又全都是草和泥巴,一會兒要是不小心摔了個屁股墩,我可不會給你批假。”

李玲瓏單手摸了摸後腦勺,連忙點頭應是,旋即就湊到路舒身邊,偏過頭去,餘光間瞥見了那位檢察官瘦弱單薄的身影,壓低聲音通風報信:“路隊,不好啦,檢察院的人來了!”

她都不知道幹了多少年刑警,辦了多少件案子了,像這樣的案子,檢察院不來人親自了解現場情況才稀了個奇呢。

路舒從嘴裏輕輕嘆了口氣,擡起右手,重重地拍了拍李玲瓏單薄的肩膀,“這多正常,小玲瓏,咱們穩重一點,不要讓檢察院的人覺得咱們是土包子。”

李玲瓏連忙搖搖頭,她用大拇指偷偷摸摸指向不遠處的檢察官,“姐,這次是那位非常刁鉆的檢察官來了,傳言她從來就沒有輸過!而且總是板著個臉,也不愛說話,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和藹可親。”

路舒的心裏頭飄過一萬次無語,她心想,檢察官作為公訴人起訴,只要警方證據鏈沒有任何問題,怎麽可能會輸呢?

不過說到“非常刁鉆的檢察官”,路舒倒是聽說過這位,只是不記得她的名字了。

她順著李玲瓏的手指指的方向看過去,那位檢察官正在詢問痕檢科的楊主任,模樣一絲不茍,路舒用手肘撞了撞她的手臂,“小玲瓏,她叫什麽名字來著?”

“你別看她長得兇巴巴、不近人情的,可是她的名字很好聽,叫申語情,語言的語,同情的情。”

申語情。

路舒在心裏面默默念了幾次這個名字,她覺得這名字還挺好聽的,而且也很順口。

不過……怎麽有點熟悉?

談話間,申語情和助理虞笑已經朝她們倆走過來了,申語情單手捧著一本工作筆記,右手握著一支墨水快要用盡的黑筆,這黑筆還是那種在批發平臺上一百塊兩百支的筆。

申語情那雙淺褐色眼眸十分好看,但眸中卻透露著極致的冷淡,她說話很是客氣,禮貌地伸出右手,“路隊,您好,我是來自海京市人民檢察院的申語情,這次是想來跟你了解一下現場情況。”

方才她走進的時候,路舒率先就註意到了她那張姣好的臉蛋,申語情的臉並不是那種網上流行的巴掌臉,而是微微有些圓,一對遠山眉下是一雙淺褐色杏眼,看起來倒像是一位從畫卷中走出來的古典美人。

可惜,這位古典美人實在是太盛氣淩人了,關鍵是路舒知道這位美人總要求十全十美,這回輪到她跟申語情打交道,還不知道會不會被她要求補偵呢。

她見面前這位身材魁梧、臉蛋皮膚有些粗糙的刑偵副支隊遲遲不說話,便擡起右手,在路舒面前晃了晃,“路隊?”

路舒猛地緩過神來,“申檢,我們支隊的法醫還沒給那位屍兄解剖呢,等檢查報告出來之後會跟你提一嘴的。剛你也問了楊主任,現場環境情況你也了解了,我這兒也沒什麽可以跟你補充的了。”

申語情疑惑地問:“師兄?”

她的臉上登時浮現出一副“這是什麽意思”的表情,一旁的虞笑小聲為她解釋:“是屍兄,屍體的屍,現在網絡上比較流行的一種用法。”

“哦哦。”申語情平常都是案子纏身,只有加班兩個字,沒有下班兩個字,所以很少有時間在網絡上沖浪。

路舒沒想到這位申檢居然還是位山頂洞人,這實在是不符合當代年輕人的沖浪速度啊。

她留意到了路舒看著自己的那雙奇怪的眼神,想不明白這位副支隊長為何要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申語情覺得沒時間了解網絡用語也是人之常情吧,畢竟工作那麽忙,檢察院還總是搞些稀奇古怪的活動。

不過現如今並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

申語情翻開工作筆記,上面密密麻麻一堆,頁邊還貼著各種顏色的小便利貼,她將黑筆倒過來,在筆記本上杵了一下,筆尖立刻就冒了出來。

“那可否請路隊說一下你們剛來時的現場情況?”

俗言道:“公檢法是一家。”

這句話確實沒說錯,尤其是公安警察和檢察院的來往相當密切,跟檢察院裏面大部分人都混得比較熟,甚至有的時候還會納入考核。

所以申語情有問,只要她能答得上,路舒都會一五一十地說。

“我們剛來的時候,報案人就站在岸邊,是位年逾六十的釣魚佬,他被嚇得有些神志不清,我就讓警員帶他去旁邊做心理疏導,當時死者就漂浮在水面上,已出現巨人觀,身上只穿著一套睡衣。”

“那屍表可有什麽異常?”

路舒無奈地攤了攤手,“都成巨人觀了,靠肉眼屬實看不出什麽,得等我們法醫回去仔細瞧瞧才知道。”

申語情將為數不多有用的點記下來,她啪的一聲合上筆記本,“多謝路隊,此案我會繼續跟進,還望路隊多多配合。”

“放心。”說著,她用手掌心拍了拍胸脯。

等申語情離開之後,路舒她們也上了警車,李玲瓏坐在駕駛位上戰戰兢兢地開車,眼睛都快貼到擋風玻璃上面了,路舒和聞林則是坐在後排,兩人瞧著李玲瓏這副模樣,心中不免有些擔憂,心有靈犀地一起系上了安全帶,生怕一不小心把命交代在了這兒。

案發現場在荒郊野外,離市局有十萬八千裏遠,況且這兒的路也修得不太平坦,都是些野路子,坑坑窪窪的,道路也很窄,是條單行道,對於剛拿到駕照不久的菜鳥李玲瓏來說,是一種心靈上的折磨。

好不容易熬過了單行道的考驗,如今又迎來了山路十八彎,李玲瓏前胸都快直接貼在方向盤上面了,她盯著前方道路,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聞林有些看不下去,“怕什麽?這不就是科目三裏面的s彎嗎?”

李玲瓏心說:這哪裏能跟科目三比啊?再說了,那時候還有教練在旁邊兜底,現如今不僅沒人兜底,還得擔心著警車有沒有刮花。

她視線悄悄上移,迅速瞥了眼後視鏡裏面帶冰霜的聞林,她靠在後背上一言不發,一雙黑眸直勾勾地盯著前視鏡,壓迫感極強,李玲瓏吞了口唾沫,收回眼神,繼續戰戰兢兢地開車。

路舒見狀,輕笑一聲,她用手推了一把聞林的手臂,“你嚇唬我的實習生幹嘛?”

聞林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方才的語氣有多麽的冷漠,她無辜地反問:“我哪兒嚇唬了?”

“哎,你就這個驢脾氣,什麽時候改一改?難怪跟著你的實習生全都跑到別人手下了。”路舒收回手,忽地一股驚天駭地的臭味混著雨後泥土味一塊兒湧進了她的鼻腔,她登時覺得自己被臭得靈魂升天了,“哎喲我天,這麽臭!”

聞林那道淡淡的目光向她掃去,臉上顯現出一種歷經多年沙場後的麻木不仁,“廢話,屍體都巨人觀了,能不臭嗎?要是沒把防護服穿上,能直接把你臭到原地去世。”

路舒連忙將車窗搖下,將腦袋撇過去,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極力想要將那股堪比一百盒鯡魚罐頭的臭味忘掉。

“路舒,我剛聽別的警員說,這次負責案子的人是申語情,她是不是就是當初在我們隔壁學校讀書很厲害那個?就你內心中四年都陰魂不散的那個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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