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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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他為何那樣(7)

高中最後一次班會,班主任讓每個人輪流站起來回答這樣一個問題:跨過十八歲,你要成為什麽樣的人?

有人說:我要做一個在任何處境中都能抓住希望的人。

有人說:我要做一個快樂的人。

有人說:我要做一個萬眾仰望的人。

有人說:我要做一個朋友遍布四海的人。

有人說:我要做一個要錢有錢要命也有錢的人。

輪到李斯風,班裏一小半女生都看向了他。

他說:“不讓我在乎的人對我失望t。”

同桌捏著嗓子起哄:“誰是你在乎的人呀?”

李斯風:“我爺爺,我姐。”

李斯風自己也沒料到,他夏天說的誓言,夏天沒結束就被自己打破了。

如果他犯錯,晏玲會和他恩斷義絕嗎?

老實說,李斯風承擔不起這個後果。

他決定問問晏玲。

“晏兒玲,假設我變成壞人,你是不是再也不理我了?”

“我只是假設。”

晏玲:“犯了錯,咱們就彌補過錯改過自新。不過在這之前,咱們盡量不去犯錯,尤其是知錯犯錯。”

李斯風:“我就是做了錯事,你也一如既往喜歡我嗎?你正面回答。”

晏玲:“是。”

李斯風較真:“你說完整。”

晏玲:“完整。”

李斯風根本笑不出來。

他近日總是難受,從早到晚,胸腔悶著一團烏糟氣體,把他對生活的一切興趣和享受都汙染了,五感集體罷工,唯有對痛苦的感知空前敏銳。

他完全沒辦法一個人呆著,從前享受的安靜令人窒息,他變得以脆弱為榮,渴望被那個人看到。

誰說憐憫不算愛?

他看這憐憫就很不錯。

可是,可是,可是晏玲在約會。在浪漫的海邊花前月下,在跟她的醜八怪男朋友親親抱抱拉小手!

她怎麽可以這樣!

事實證明,晏玲確實了解李斯風。

她能感受到他需要傾訴心中困苦,她明白他不是輕易跟生人敞開心扉的性格,她應當給予他陪伴。但凡事還是要講個次序,眼下來說,晏玲得先安撫男友,讓陳然理解她之後得分出一部分精力看顧弟弟。

晏玲打客房電話點香檳和小食,酒店服務很貼心,聽到她是和男友約會,贈送了果盤玫瑰和蠟燭,還幫她在陽臺上布置了一番。

趁著這功夫,晏玲給李斯風安排任務。

“你去我房間,書櫃中間櫃門打開,裏面有一盒拆了但沒拼的冬夜拼圖,你拿回去拼好拍照給我。”

李斯風:“沒心情。”

晏玲:“完成有獎。”

李斯風:“什麽?”

晏玲:“你想要什麽?”

李斯風倒是不需要時間考慮,他說:“我要你陪我一起單身。”

晏玲:“居然有人說你自私,我真是不敢相信!”

李斯風:“那我到海城後的第一個周末你哪都不要去,就在家陪我,我要喝酒。”

晏玲:“OK。”

搞定了弟弟,晏玲邀請陳然來她房間賞月。

晏玲這間房正對著海灘,視野開闊。雖說夜晚的大海充滿神秘和危險氣息,但面前燭光搖曳中,戀人溫柔的目光足以令人安心。

“我以為你要睡了。”陳然說著拿起香檳斟酒。

“怎麽能剛到就睡呢。”晏玲舉杯。

水晶杯在空中輕輕碰擊發出清脆的聲音,冰涼的甜酒入喉,驅散一周辛勞工作的疲憊。海風吹起晏玲的發絲,露出她脖子上戴的月亮吊墜項鏈。

陳然眼前一亮。

這是他追晏玲時送的第一份禮物,沒戴幾天就在KTV搞丟了。

“這個項鏈你找回來了?”

”對啊!KTV的工作人員撿到了,但是鏈子斷了修不好,我就換了條新的。”

陳然心中高興她對這件小禮物的珍惜,他正要說話,晏玲讓他閉上眼睛。

陳然不問原因,照辦。

晏玲從身後拿出一個精致的長方形盒子擺在陳然面前:“好了。”

陳然睜眼瞧見禮物,第一反應不是感動,而是緊張。

“今天…是什麽重要日子嗎?”他問。

晏玲被逗笑:“你先看看喜不喜歡?”

陳然打開盒子,是萬寶龍墨水鋼筆。

晏玲說:“送你一支筆,祝你事業順心萬事如意!”

“謝謝,很漂亮。”陳然把筆拿在手上仔細欣賞著,在心裏默默計算兩人認識以來可能的紀念日。

晏玲見他這幅不慎踩坑的驚恐反應,真是哭笑不得,難道她平時很喜歡無理取鬧嗎?

陳然實在找不出問題,只好直接問。

“為什麽突然送我禮物?”

晏玲笑得俏皮:“因為想跟你預支一點理解。”

陳然挑眉:“怎麽說?”

晏玲小心翼翼道:“就是我弟弟……你也知道,他剛成年,第一次喜歡女孩子就愛而不得,有點被打擊到了。所以等他來,我可能短期內得多陪陪他,希望你可以理解。”

陳然原本就介意這件事,如今晏玲能主動跟他解釋,陳然心裏舒坦是真,但也迎來了新的疑問。

“說具體點,怎麽個多陪法?”

晏玲聽著這話覺得怪,不等她琢磨明白,陳然改了口。

“不對,應該是你弟要在你那住到什麽時候?他總不至於大學四年都跟你住吧?”

晏玲臉上的肌肉僵住,她不喜歡陳然口吻中的某種不明意味。

“小風應該不會一直住我那,但只要他想回來住,比如說周末或者小假期,隨時可以。”

在晏玲看來這是合情又合理的一件事,在外地上大學的孩子誰不想家?誰喜歡天天住狹窄的硬板床,天天和舍友排隊洗澡?

原來陳然之前貢獻房子給小風根本不是愛屋及烏討她開心,他是不信任她。

“應該不會”、“只要他想”、“隨時可以”,晏玲的這番回答搭配她眼神中淡淡的排外和堅定的護短,顯得陳然像個無理取鬧的路人。

沒血緣的弟弟就這麽說不得嗎?

陳然感到胃部有一股難以自控的情緒在向上翻湧,他不想在這麽美好的周末吵架,但李斯風這個問題不是逃避就會消失的。

“晏玲,你會不會太偏心了點?”陳然質問。

什麽成熟穩重,拿這個姿態有什麽意義?他的女朋友本來就比他小,帶給他們關系中的矛盾也都是十八歲的問題,他一個人成熟有什麽用?

晏玲聽到陳然的質問深感荒謬。

一邊是一起長大的弟弟,一邊是交往三個月的男友,孰輕孰重還用問?

他憑什麽自大到覺得他三個月的愛情大過親情?

晏玲不回答,只用“”何必明知故問”的眼神看著陳然。

這一刻,陳然覺得這段戀愛談得真是沒勁。

“行,當我沒說。你早點休息。”陳然擡腳就走,不給晏玲挽留的機會。

晏玲也沒這打算,她走到雕花欄桿前,任憑腥鹹的海風吹亂她的頭發,期盼這場風盡快吹散她的壞情緒。

盡管不合時宜,但晏玲不得不承認,李斯風這狗崽子真是破壞他人感情的聖體,別說他自己心儀的女孩,狠起來連姐姐都克!

被晏玲吐槽的聖體本體因為長時間低頭拼圖而肩酸背痛,他站起身放松,看到墻上鐘表即將走到十點。

十點是他和晏玲從小被規定的睡覺時間。

李斯風不禁思索晏玲是不是睡了,是不是一個人睡的。

他拿起手機對著半成品拼圖拍了一張發給晏玲。

“今晚應該能拼完。”

“晏兒玲,你睡了嗎?”

晏玲不回,她現在一點也不想理這個晦氣玩意兒。

李斯風:“晏兒玲,你約會完了可不可以跟我打電話?”

晏玲剛想找借口拒絕。

李斯風又說:“我想了個作戰計劃,我感覺我才是她的真命天子。”

晏玲看得是眼前一黑又一黑,想她一生行善積德,何以淪落到今日這般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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