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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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他為何那樣(4)

暢快笑了一通,晏玲焦急的情緒得以放松。

這一冷靜,她的理智也回歸了。

她錯了,她不該一直追著李斯風道歉的,她越道歉,李斯風越覺得丟臉,這個事就過不t去了。

為今之計,只有當作什麽都沒發生,這事才能盡快揭過去。

想明白後,晏玲決定先吃飯。

陳然還惦記這姐弟倆吵架的原因呢,不知道緣由他沒辦法對癥下藥安慰女友或出謀劃策。

陳然是這樣的人,喜歡解決問題。

“你倆為什麽吵啊?”他問。

晏玲看他一眼,道:“因為你這個藍顏禍水!”

“哦?怎麽說?”

晏玲:“原本只是想讓他見了你禮貌一點,說著說著就急了……”

陳然聽到這話真是受寵若驚。

“這真是,太不好意思了。要不我給你弟送個禮物吧,他喜歡什麽?”

這個問題難住了晏玲。

在她的記憶中,李斯風好像從小就對物品沒有占有欲。這孩子不光是願意分享,還有點過度分享。他會把新玩具的第一次把玩權、新零食的第一口全讓給晏玲。任何時候,晏玲問他要任何東西,他都會毫不猶豫放她手裏。

想到這,晏玲的良知開始蘇醒。

“買禮物沒用,他不吃這套。”晏玲低頭夾菜,面前是一盤油燜大蝦。

李斯風的爺爺最會做這道菜了。

晏玲的父母都在北城師範大學工作,她家住在學校後面的教職工家屬院,她和李斯風從幼兒園到高中就讀的都是師範四鄰的附屬學校。

她上高三時,一周只放假半天,根本沒時間玩。那時李斯風也長大了,可以脫離家長監管在家附近玩一玩,因此他每天都會踩著自己的小魚板再抱著姐姐的陸沖板去附中門口等她。然後姐弟倆一起踩上滑板玩著“你猜今天吃什麽”的游戲,分分鐘就到了家。

想起這些,晏玲突然意識到,關於高三那年的記憶,除了刷不完的卷子,就剩下和弟弟踩滑板回家時拂過耳畔的風。

可李斯風高三的時候,她有沒有關心他呢?答案,李斯風已經控訴過了。

“快吃飯。”陳然夾一只蝦放她碗裏。

晏玲給他夾回去,說:“你吃吧,我不配。”

陳然:“嗯?”

晏玲縮到沙發上抱膝埋首:“我真該死啊……”

陳然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說實話,他現在有點看不明白了。

他是獨生子,卻也有親近的堂表兄妹,在他的認知中,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對哥哥姐姐的態度,應該是行走的提款機,會厭煩來自哥哥姐姐的管教,情感上不至於有這麽深的牽絆和依戀。

陳然滿腹疑惑沖到嗓子眼,然後習慣性用理智壓下。

他和晏玲戀愛才三個月,尚未見過她的任何親屬,這階段盲目質疑她和家人的關系,只會讓晏玲討厭他。

他默默剝好一碗蝦放到晏玲面前。

“沒胃口就吃點蝦,別餓肚子。”

晏玲不想影響陳然吃飯,乖乖拿起了筷子。

這頓飯兩人都是食不知味,陳然打算吃完就走。既然他眼下沒資格介入她和弟弟的矛盾,那他也不想留在這找不自在。

陳然是這麽打算的,晏玲卻在他洗碗的時候從身後抱住了他。

“你可以晚點回家陪陪我嗎?我好難過啊。”

陳然欣然答應。

他的第六感告訴他,姐弟倆吵架的真正原因還有其他,可他已經正面問過兩次了,晏玲都沒全盤托出,他便不願再自討沒趣。

收拾好廚房出去,陳然摟著晏玲坐在沙發上,他說:“你弟弟聽上去很有個性的樣子,我真好奇他長什麽樣,你有他照片嗎?”

“有啊。”晏玲拿起手機翻相冊。

晏玲是個不愛拍照的人,她的相冊一點開,密密麻麻都是工作截圖,畢業以來拍下的生活照又全發在朋友圈了,因此她翻了好半天才翻到大四回家過年時拍的照。

“這是你父母嗎?”陳然攔住一張問。

“是啊。”

“你很像你爸爸。”

“我最像我奶奶!我奶年輕時候拍的一張照片簡直和我一模一樣!不過那張照片在老家,我手機裏沒有。”

晏玲繼續往後翻,最後停在一張包餃子的大合照。

這張照片拍攝於晏玲家餐廳。

晏玲的父母在餐桌上首對角坐著捏餃子,李斯風的媽媽站著搟皮兒,晏玲穿著大紅色加絨衛衣高舉手機對著大家拍照,她的身後,身著同款黑色衛衣的李斯風靠過來,將一顆超難看的餃子懸在晏玲頭頂。

“這就是我弟,李抽風,時不常就要抽風的男高中生。”晏玲指著李斯風介紹。

陳然一時說不出話來。

如果非要他用語言形容李斯風的顏值,他只能說,他家那個狂愛追星的堂妹願意為李斯風的臉傾家蕩產。

“你弟很帥。”他客觀評價。

“幸虧長得帥,不然早被打死了。”晏玲客觀評價。

“你弟在學校很受女生歡迎吧?”

“嗯,他小時候更可愛。”

陳然問:“他有女朋友嗎?”

晏玲:“高三以前沒有,現在不知道。”

陳然往左滑屏,剛剛那一幕晏玲連拍了好幾張,翻快點跟連環畫一樣生動地記錄下闔家包餃子的溫馨時刻,也不著痕跡地捕捉到李斯風看向姐姐時一閃而過的笑容。

“你弟是單親家庭嗎?”陳然沒看見李斯風的父親。

“不啊,叔叔當時好像在廚房幹活吧。”

“哦。”

陳然前所未有地好奇一個陌生人,一個小孩,這感覺真難受。

但也不怪他吧?

如果李斯風是晏玲的親弟弟,大概率不會有晏玲此刻的難過。

親姐弟到了這個年紀,別提多嫌棄對方。

陳然追問:“既然父母沒離婚,就算媽媽是醫生工作忙,那他爸呢?李斯風為什麽在爺爺身邊長大?”

晏玲解釋:“叔叔老出差。李爺爺退休在家有時間帶孫子,再說了,住爺爺家上學方便,我們附屬幼兒園就在師大校園裏面,附小就在一條街外。我小的時候,我爸媽和同事們,到了我們放學時間,誰買菜路過附小就捎帶手接一串孩子回家。”

說到童年,晏玲明顯情緒好轉。

陳然奉承:“難怪你和你弟成績都好,鄰居都是大學老師。”

“哈哈,這一點確實便利。我們院子的小孩從不花錢請家教,有不會的題敲鄰居門就行。”

陳然:“真好。”

晏玲又嘆氣:“但是也有壞處,因為大家的父母都是老師,所以會暗中攀比孩子的成績,壓力超大的。在我們爸媽看來,只要孩子智力達到普遍水平,再加上他們從小給我們培養的良好學習習慣,考一本是手拿把掐的事,考二本是不允許發生的事,三本是不存在的選擇。”

“你知道每年中考高考出分那天,我們小區有多恐怖嗎?一個孩子出成績,全小區的家長等在院子裏聽成績。”

陳然問:“不是,難道你們小區沒有上二本的小孩?全員學霸?”

晏玲:“是這樣的。我媽單位教職工人數很多,職工公寓也好幾處,我家那個家屬院是學校第一批修建的老小區,很多退休沒退休的老職工在住,他們的孩子我都得叫叔叔阿姨,都不在這邊住,所以我們小區跟我同齡的孩子不多,也確實沒有讀二本的。”

“因為但凡是學習上不開竅的,還有藝考和出國這兩條路,反正總有辦法弄個聽得過去的學歷。”

陳然不說話了。

他聽出了一個重要信息,晏玲的父母中肯定至少有一位是校領導,否則怎麽會分到領導們居住的小區?晏玲之前還提到過,李斯風的爺爺是退休領導,晏玲家和李斯風家走得這麽近,可見她父母不是那種只知教學不懂搞人情關系的人。

挺好。

陳然已經到了考慮婚姻的年紀,他原本是沒意願找外地人的,當初追求晏玲是被她吸引情難自已,但隨著對她和她家境的深入了解,陳然現在覺得,如果是晏玲,戶籍地完全不重要。別的不說,光她家教育資源,他們未來有孩子了,會很便利。

“對了,你爸媽是教什麽專業的?”陳然順口問。

“我媽媽是化學老師,我爸…我爸現在不帶課了。”晏玲不是想隱瞞什麽,她只是不習慣說“我爸是副校長”這種話,聽上去像炫耀。

陳然看她表情就能明白,他猜對了。

他追了晏玲半年,在一起三個月,以他對她的了解,她不是有心機的女孩,這般含糊應該是家教好。

既如此,陳然也不想讓晏玲對他產生反感。

他摟過晏玲捏她臉:“晚飯吃那麽少,要不要再吃點別的?”

“不吃了。”

陳然看一眼時間,說:“我再陪你二十分鐘吧。明天要上班,你收拾一下也該睡覺了。”

“好~抱抱!”晏玲主動投懷送抱。

糟心的一天,她很需要二十分鐘安安靜靜的有力擁抱來充電。

陳然好體貼。現在才七點十分,她洗澡洗頭最多一小時,他其實可以多坐會兒。而且今晚是她主動留人的。但陳然選擇多給她一點獨處時間,也不追著纏問她和李斯風吵架的事。

對此,晏玲感激。

七點半,晏玲依依不舍送男友離t開。

回到房子後,晏玲又看了一遍李斯風發的微信,然後唉聲嘆氣去洗澡。

睡前準備工作做完,晏玲關掉客廳燈進了臥室。

她把陳然送的百合擺在床頭,打開音響放上舒緩的音樂,然後倒在床上開始想李斯風。

怎麽哄好呢?

首先,按照李斯風的尿性,吵架這件事是不能再提了,他在電話裏情緒崩潰地袒露內心是打死不能提了。不過不能提不等於不需要道歉,她得用實際行動讓他感受到自己的彌補心和虧歉意,等她的誠意給夠之後,李斯風就會用明顯的態度向她釋放和好信號。

對,沒錯,這難搞的死孩子一直是這樣做人的。

現在的問題是,她怎麽表達誠意…

有了!

晏玲打開票務網站看了眼機票,下周末的機票還有。

對,明天睡醒她就主動給李斯風買下周六的機票,等他收到航班短信時,來不來都會聯系她,到時候再根據他的態度制定下一步計劃。

就這麽做。

哄弟弟計劃布局好,晏玲閉上眼睛躺著冥想。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等陳然到家後報平安。

差不多過了半小時,手機響。

晏玲以為是陳然,結果是李斯風。

晏玲一骨碌坐起來,拿手機的手都有點顫抖。

倒黴孩子不會是給她發了拉黑通知吧?!

不是。

她猜對了一半。

李斯風說:“已讀不回?那不如拉黑我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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