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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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剃頭

有高寧楓跟隨著的探視其實並不順利。

高洪霞探視結束出來以後,整個人氣質幾乎算是萎靡,翟鵬得扶著她走,吳佳蕓也得一邊擡著她另一邊的手臂一邊說一些起不了什麽作用的安撫話語。

說什麽都是蒼白的,這樣嚴重的案子,明眼都瞧得出來,翟朗算是玩完了。高洪霞也曾慌亂地拉著律師問,如果能拿到家屬諒解書,有沒有希望不判死?但律師只能嘆著氣搖搖頭,說希望渺茫。

高洪霞擡起頭,望著門口等候著的高寧楓,腫泡的眼皮底下閃過幾分怨懟之色。

為什麽,為什麽殺人的不是高寧楓?為什麽犯罪的不是高寧楓?為什麽被抓進去的不是高寧楓?

為什麽別人的兒子可以好端端站在那裏?還在她眼前上演這種母慈子孝的畫面?為什麽她的兒子卻只能戴著手銬,被關在這種鬼地方?

高洪霞看著說著話的吳佳蕓和高寧楓,又一個箭步沖上去,抱著吳佳蕓的手臂就要屈膝:“大嫂,你就幫我勸勸我哥吧!我就這一個孩兒啊,你和大哥幫幫我,要一份諒解書吧,不管怎樣,保我兒一條命吧!“

吳佳蕓十分為難,又只能雙手托著她,將她硬拉起來:“唉妹子,你這是做什麽啊,快起來啊。“

高洪霞不是沒跟高程毅提過這件事,可高程毅在電話裏斷然拒絕了,有些話作為嫂子不好說,但作為大哥,高程毅幾乎沒有給她留半點情面:“孩子今天這樣你自己沒有責任嗎?從開始到現在你一直在跟我說你的兒你的兒,他害死的不是別人家的孩子嗎?我就沒從你嘴巴裏聽見一點兒悔過!洪霞,作孽是要還的!更別說他就算有諒解書也沒用!你不看看你自己,我兒子在你手裏成了什麽樣?你兒子又被你養成什麽樣?你怎麽到現在都沒有一點反省?!”

高洪霞只當他不願意花錢,恨他不念兄妹情,但她知道吳佳蕓說話要軟些,現在又來苦求著吳佳蕓。

高寧楓伸手讓吳佳蕓退開,他有力的手臂一托就把高洪霞穩穩扶起:“姑,你求我媽也沒用,這又不是我媽說了算的,真想他活命,從一開始你多管管他,能變成今天這樣嗎?”

高洪霞擡頭看他,高寧楓和大哥略微相似的眉眼讓她氣勢不住弱了幾分,可一想到這是高寧楓,她抓著他的手就不斷用力,指甲在高寧楓手上深深陷進去,高寧楓眼睛都沒眨一下,就這麽靜靜地看著她,直將她一身的恨都抽去了。

最終還是翟鵬和她互相扶著回去了,夫妻二人駝著背,氣勢上仿佛一夜間老了十幾歲。

高寧楓和吳佳蕓一塊兒上了一輛車。

吳佳蕓揉搓著手上的戒指:“兒啊,你覺得媽狠心嗎?”

高寧楓本來看著車窗外面,聞言轉過了頭:“這算什麽狠心,翟朗本來就該死,賠款賠錢那是該給人家的,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吳佳蕓沒瞧他,先是低著頭看了一會兒,又望向窗外蔚藍天色,平靜的眼底沒有一絲情緒:“是啊,你說得對。”

秋老虎總是一如既往地躁動著,熾熱的陽光炙烤著大地。

偏偏這種天氣,姚敏然腦袋上還得戴頂漁夫帽。

他本來對這些沒什麽要求,隨便買頂戴著就完事了,高寧楓硬讓他挑了兩款以後下單買了十幾個回來,啥款式都有。

要出門的時候,他撿起一個黑色棒球帽就要往腦袋上扣,高寧楓偏不讓。

他這天就像抽風似的,先是又買來幾套新衣服,又是網上搜攻略,又是比對著,給姚敏然挑出一身出行的穿搭,然後又把帽子擺滿整床,一個一個戴著試。

姚敏然有點無奈:“我們是去拆線,又不是上大街去走秀,為什麽要搞這麽隆重?”

高寧楓還在給他試,先是哄著他:“上街不都是給人家看的?你穿帥點說不定醫生給你拆線的時候手法都輕點,哪裏不好了?”然後他又pua了一番,“再說,你之前不是還擔心頭發剃了不好看,你這不得從其他地方補救一下嗎?哦就頂個光腦袋出去,還穿得破破爛爛的,不知道的人家還以為你叫花子呢。”

姚敏然嗤地一笑:“我現在就像叫花子。”

高寧楓:“怎麽像了,哪來這麽帥一叫花子啊?”

姚敏然:“沒有收入,沒有工作,沒有住所,全靠你養活,律師費也是你給的,我可不就是個叫花子。”

高寧楓:“這是什麽話?那能一樣嗎,我養活你那是該的,你是不我對象?那我問你,我要是沒錢了,你養活我嗎?”

姚敏然點點頭。

高寧楓:“那不就得了,那咱都是相互的,分什麽你我?等會兒哈,你是不還沒跟我說一句很重要的話呢?”

姚敏然:“什麽?”

高寧楓盯著他眼睛,帶著點鰥夫的幽怨:“你還沒跟我說過我是不你對象。”

姚敏然又一笑,這次十分開懷:“你是我對象,你是我男朋友。”

高寧楓終於給他挑好了一頂卡其色漁夫帽,還捎上了另一頂棒球帽,捧著他的臉好好親了口:“對了,記住了,以後誰騷擾你,就告訴他你有對象了,那就是我,聽見沒有?”

姚敏然被他逗得樂得不行,又笑著點點頭,沒好意思說哪來那麽多gay啊。

醫院從來都人流量巨大,哪哪都要排隊,兩人線上掛了預約號倒是不用排隊去掛號,但是等待門診的時候還是排了會兒。

高寧楓等待的時候就不住地探頭探腦,左看右瞧的,像在確定什麽似的。

太過明顯了,姚敏然還問他了:“你在看什麽?”

高寧楓一揚眉:“我看叫號呢,這前頭咋還有這麽多人?”

姚敏然不疑有他,來的人確實挺多的,走廊站滿了等待的家屬,有子女陪伴老人的,有父母陪伴孩子的,還有配偶陪著伴侶的……可他也不是一個人,有個人就在他旁邊坐著,陪著他一起,意識到這一點時,姚敏然總覺得心裏又慌又滿,慌在幾分不真實感,滿在身邊溫暖的氣息,像是因遷徙疲乏許久的鳥兒終於找到了可以築巢的粗壯大樹。

他的註意力在自己和高寧楓身上,沒看見人滿為患的走廊上不知何時站了一個穿著米色風衣的女人。

高寧楓跟姚敏然說話時都有些結巴了,似乎有點沒法集中註意力,只是在姚敏然發起詢問之前,電子屏先叫了他的號。

兩人再出來時,女人已經不在剛剛的那個位置了,但等到兩人往大廳走,又在人流交聚處,看見了女人站在那裏,像在等什麽人。

只不過這個細節姚敏然全程沒註意到,他只註意到從拆了線出來,高寧楓就看著很是心不在焉了。

走出醫院,姚敏然終於忍不住問了:“你怎麽了?怎麽心不在焉的?”

高寧楓驚了一下:“啊,沒咋沒咋,我看醫生給你拆線給我嚇著了嘛不是,翟朗這個傻逼。”

姚敏然還覺得有些奇怪,卻也挑不出奇怪的點,兩人又到路邊去打車,因傷口不能被冷空氣刺激的原因,高寧楓並沒有騎車帶他出來,都是叫的車。

上了車,高寧楓卻說了另一個地址。

姚敏然總覺得這一整天高寧楓都怪怪的:“去那幹啥?”

高寧楓沖他一笑:“理發去啊。”

姚敏然看了眼他已經冒黑的發根,還有褪得不成樣子的發色,覺得有理有據,便不再發問。

高寧楓去的這家理發店裝修豪橫,店內亮亮堂堂的,看著收費就不便宜,和姚敏然以前去過的小發廊完全不是一回事兒。

他料想著染發是個折騰活兒,很費時間,趁著高寧楓跟裏頭的Tony交流時,目光找尋著店內供等待休息的沙發。

一直到他坐到沙發裏,打開手機玩了,聽見突兀的,特有的推子的嗡嗡聲,才擡起頭,恰好看見高寧楓的頭發從中間塌了一片,棕色的毛發掉落在地。

姚敏然蹭地一下起身,幾步走到高寧楓面前,他猜到了什麽,想問點什麽,卻磕磕巴巴半天:“你你…你幹什麽?”

高寧楓沒動,盯著鏡子裏的姚敏然:“剃頭啊。”他還笑嘻嘻安撫著他,“可快了,要不了多久。”

姚敏然啞然,他也不傻,大致猜到了高寧楓剃頭的原因,傻站著半天,又問:“為什麽?”

高寧楓:“哪那麽多為什麽。”他甚至享受地閉上眼,擡起手打著節拍,“因為愛情~不會輕易悲傷~所以我們都是幸福的模樣~”

姚敏然啞然而笑,就站在那,看著推子一推一推地移動著,一個覆著一圈黑色小短毛的光腦袋就暴露出來。剃頭很快,幾分鐘的時間後,高寧楓擡著下巴對著鏡子欣賞自己的新造型。

好在他頭骨是圓的,沒了頭發,暴露出來的頭型也並不奇怪,甚至因為他的耳釘和眉釘,還多幾分潮氣。

他轉頭挑眉沖著姚敏然一笑,瀟灑不羈:“瞅你哥帥不帥?”

姚敏然:“帥,特別帥,超級帥。”

高寧楓又嘿嘿笑著,把帶出來的黑色棒球帽戴上了,走去結賬。

他側臉是十分立體的,配上黑色的耳釘,那帽子一戴,看著就像個潮男。

兩人又出了門,並排走在街上。雖是小城,但市區依然車水馬龍,原本寬闊的人行道卻排著不少攤販,壓縮了一半空間。

高寧楓:“走回去吧,也沒幾步路,剛好咱們去超市給你買點青菜煮粥,我剛在網上學了,你等我給你露一手。”

姚敏然瞧著腳下的路面,有些心不在焉:“行。”

高寧楓轉頭看他,擡手摸過他裸露的後脖頸,攬住他的肩膀:“怎麽著,不是你讓我陪你剃的嗎,你咋還挎著臉?”

姚敏然笑笑:“不是,我挺感動的,我就是在想個事兒。”

高寧楓:“啥啊,說。”

姚敏然擡頭看看前方,又低頭,最後終於轉頭看他,趁著沒幾個路過的人,低聲道:“我感覺我現在不是有點喜歡你了,我有點愛你了。”

他紅著耳朵,又低了頭,沒好意思跟高寧楓說剛剛在理發店他差點想不顧所有人的目光把高寧楓狠狠按在椅子上強吻,有這沖動,有這想法,好在沒幹!

高寧楓心跳提了上來,嘴上嚷著:“操,現在才愛?”

姚敏然又看他,竟露出點慚愧之意:“對不起,我…我以後多愛點補償你行嗎?”

“媽的。”高寧楓暗罵一聲,直接伸手去掐他的臉,姚敏然也不躲,等著高寧楓稍用點力拽兩下松開,他才伸手搓了搓略紅的皮膚。

高寧楓擰著眉,兇惡地指著他,頗有一種你再不還錢我就把你手剁了的氣勢:“你少在這誘惑我,你等著回家的。”

姚敏然稍咬了咬下唇,兩只耳朵都紅了,也不敢再轉過去看他,輕輕應聲點了點頭。

高寧楓焦躁得不行,一跺腳,攬著姚敏然快步往家裏趕。

青菜……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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