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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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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倪

雨滴打在樹枝,泥地上,發出嚓嚓的脆鳴,打在傘面上,又發出一種嗒嗒的空響。

這把劣質傘是來時路上買的,平常最多十塊錢一把,下雨了,老板是會坐地起價的,翻了一倍,要了二十。

姚敏然不知道自己怎麽想的,只是路上走著走著回神時,已經快到山上了。

在商鋪街內側邊躲雨邊走時,他就想著,隨便吧,反正就是順便的事情,再看眼奶奶也沒什麽。

這陣子他總夢見她,說不定就是老人怪他不回家,不常來看她了,那他就再來看看她。

姚敏然望著墓碑,緩緩蹲下身,也是這個時候,他終於收起了那些在心底的壓抑,那些情感也噴薄而出。

他雙眼溢出兩行淚,緩聲對奶奶說著:“奶,我想你了。”

“你是不怪我不常來看你,不是我不回去,我之前上班的地方離咱家遠,我這就回去了。”

“奶,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能給你找孫媳婦了,我喜歡男生。”

王秀英打小就愛念叨她家孫兒,長得一副幹凈俊秀的好皮相,將來肯定有的是小姑娘喜歡他。

“但是我好像真的做了特別對不起他的事情,他可能也覺得我煩吧,我嘴巴又笨,啥也不會說,他不喜歡我也是應該的。”

“還有嘉偉也是,他也不想理我了。我現在暫時住他那兒呢,我把咱房子收拾出來就搬過去了。”

“是不我太討人厭了?我就是不會跟人溝通,所以嘉偉也煩我了,但是我也是想著他好,我不是故意氣他的。”

“你看見我爸了嗎?他現在跟我小媽又生了個姑娘,其實那小姑娘還挺乖的……我媽嘛,算了,你倆關系也不好,我不說她給你添堵了。”

他絮絮叨叨地說了好一陣,眼淚也不知不覺地沾濕了整個面頰。

起身的時候,連著好幾天不吃飯和長久蹲立的血液不循環讓他兩眼一黑,還緩了好一陣。

擡眼時,又看見墳冢上郁郁蔥蔥長出的雜草。

他奶的墳上的草總是長得又快又多,上次他跟他爹才弄了幹凈,這還沒多久,又冒出了這許多尖兒。

反正都來了這一趟,順路就清了吧,下次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了。

姚敏然把傘放到一邊,淋著雨順著一旁的泥壁爬上墳冢,順著路線,抓住那雜草根兒連根拔丟了。

繼續往中間行進時,忽然一腳踩了個空。

那本該嚴實的墳土,好像是中空的,一腳踏進去,整只鞋幾乎都陷進去了。

姚敏然凝眉,收回腳,往另一邊看著鼓起的土放腳時——又一次空了。

不對……

這是什麽情況?

姚敏然踩到墳冢邊緣的石臺上,望著那陷進去的土地,心裏有些惴惴不安。

他跳下墳冢,把傘撐起,試圖網絡搜索一下這種情況是怎麽回事。

網絡上的解答其實很快能安撫他的內心,土地自然沈降,地質活動,人為破壞……

前兩者就是自然的地理現象,找人看看重新填土就行,人為破壞也不可能,他家又不是什麽大富大貴的人家,盜墓絕不可能,而且王秀英的墳墓也不是這一片修繕得最好的私墳,就算是盜墓也不會盜他家……

可是姚敏然就是,有些恐慌。

每次奶奶來夢裏見他,都會跟他說,感覺身上很重,不是一次兩次,而是每一次,但他沒放心上。

不知怎的,腦海裏突然劃過劉嘉偉的臉。

就像是某種預示一樣,為什麽他提到他來上墳,他會顯得那麽緊張,為什麽他問他羅曉蘭,他明明很正常又立刻甩臉走人?

真的是他不會說話的原因嗎?

他也沒說什麽會讓人難堪不舒服的話吧?

姚敏然盯著墳冢,手都有些發抖……

他顫顫巍巍地搜索了一句話:埋屍會導致土地沈降嗎?

答案似乎就擺在眼前。

閃電忽然劃破天際,直直照亮墳冢。

轟隆——

一聲悶雷驚響,嚇得姚敏然渾身一震。

他有一個大膽而神經質的猜測和想法。

他上前去,望著那茂盛的雜草,又退開幾步,往其他私墳所在遙遙望去。

王秀英墳上的雜草,長勢真的超過其他私墳許多,許多。

姚敏然抖著手,又走回去,下定決心一般,爬上墳冢,雙手扒開了那塌陷的土地。

因為下雨,土地濕滑,扒開表層的墳土,下方的土地也不像正常的墳土那麽緊實,反而很松,很快就被他扒出半米深的坑

他先用雙手挖了許久,又嫌慢,把傘一收,用著那劣質的傘柄,一下又一下地往下扒。

傘柄在過程中折斷了,但尖銳的斷口卻更好用了。

他沒有挖大坑,只是一個細小的洞,不斷向下深挖,只要能觸到棺木,他就立刻把土回填,隔天再告訴他爸,找人把土壓嚴實一點就好。

奶奶應該不會怪他的。

雨越下越大,雨滴混著汗水順著姚敏然的臉頰不斷滑落。

又是一道閃電劃亮天際。

轟隆隆——

雷聲震耳欲聾,在整個山頭回響。

姚敏然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傘柄探到了底,戳到一個堅硬的東西,卻發出了劃塑料袋應有的東西。

再抽上來時,尖口處似乎沾著淺色的纖維碎片。

他又使勁地在那個細小的洞裏滑動兩下,斷口成功劃破脆弱的塑料。

一瞬的電光劃過。

他看見一顆褪了色的淺粉的紅色果子露了出來——那是一根發圈的裝飾物。

他清晰地記得,他在羅曉蘭的馬尾上看見過這樣的,女生該有的裝飾物。

姚敏然的手劇烈顫抖起來,一陣呼之欲出的嘔吐感促使他慌慌張張,連滾帶爬地跌下墳冢,又跑到一旁的樹底下止不住地幹嘔。

報警……報警!

馬上就報警!!

掏出手機,卻半天劃不動屏,雨勢太大,他手上混著水和濕泥,他又慌慌張張的甩掉泥土,把手往衣服上使勁擦幹,蹲下把手機抱在懷裏避免讓雨淋到,點開通話列表時,卻遲疑了。

“哎你,天天老去管別人家事兒幹什麽啊?你躺在這兒把身體養好了再說嘛,我又要上班,哪那麽多時間過來!”

女人不耐煩的抱怨從病房裏傳來。

劉嘉偉本來想進去,聽見他姥姥又在念叨羅曉蘭的事情,止住了腳步,靠在病房外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

但他也沒多少心思看,撓了撓頭,又不耐煩地嘖了幾聲。

也是這個時候,姚敏然的消息過來了。

小敏:劉嘉偉

小敏:我在我奶這

小敏:你知道位置吧?你現在過來找我

小敏:半個小時內,不然我就報警了

劉嘉偉楞住,幾乎是瞬間驚出了一身冷汗。

手機啪塔一聲掉了地,更是驚動了他,他下意識看了看身側的房門,好像聽見他媽的腳步聲,撿起手機幾乎是逃一般地離開了醫院。

打上車離開時,慌張和焦慮緊緊裹挾住他的呼吸,在身體的顫栗之下,他還是點開了微信。

姚敏然坐在王秀英的墳前,墳冢上撐著那把破碎的劣質傘堪堪避雨,他思緒很亂,頭腦也很亂,心情同樣很亂。

劉嘉偉的反應幾乎印證他可怕的猜測——他回了一句,你知道了?又說馬上過來。

他的發小居然真的和這件事有很大牽連,而且居然是在他奶奶的墳地,他恐慌著,害怕著,身體幾乎都要發軟,卻還是強撐著,讓劉嘉偉趕緊過來。

偏偏高寧楓在這個時候一直給他發消息。

他先問他在哪裏,他去他奶家沒找到他,又說他今天去過馭風車行了,知道他這幾天狀態不好,還說覺得兩個人之間還是要好好談一談,願意好好聽他解釋。

好吧,他並沒有真的不要他了,但是他現在卻高興不起來,可以說心情太糟糕了,劇烈的心跳聲甚至可以都在他耳邊回響。

他不知道這個事情該不該宣傳出去,但是他願意相信高寧楓,所以他想回他,他在他奶奶的墳地這兒。

但是一發出去就是紅色感嘆號。

高寧楓根本沒意識到他把他拉黑了,這真的讓他很無奈。

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了,他靠著石壁等了很久,終於看見一個圓溜溜的腦袋,從山路上冒出,接著劉嘉偉氣喘籲籲地淋著雨來了。

劉嘉偉跑到他面前時已經累得喘不過氣,撐著膝蓋喘了好一會兒,他也是這個時候撐著身子站起來,等著劉嘉偉先給他做出解釋。

“小敏,”劉嘉偉能說話時,就連忙先喊了他一聲,“對不起,對不起……”

他喃喃著。

“是羅曉蘭?”

劉嘉偉閉著眼,點點頭。

“你殺了她?”

劉嘉偉連忙,毫不猶豫地劇烈搖頭,他以手捂面,聲音顫得不成樣子。

“是翟朗。”

姚敏然兩步上前抓著他的衣領:“你把事情說清楚!他為什麽殺她?!你呢?!你又在裏面做了什麽?!”

劉嘉偉臉上濕了一片,根本分不清是雨是汗還是淚,他哭喪著臉,繼續說了好幾聲:“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對不起你,我也對不起王奶奶……”

又是一電一雷而過,劉嘉偉狠狠抹了把臉,開始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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