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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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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魘

意識迷離間,安郁想起自己的小時候,那時候宋憐還沒有離開自己,雖然安光宗依舊對她們不好,但劉明瓊也是幫兇,為什麽現在戾氣沒有那麽重了,因為看著安郁長大了,是個大人了,老人家以後還得靠著這些個孩子養老送終。

可是,對安郁做過的那些,令她一輩子都難以忘懷的事,是真的能夠隨著時間,隨著幾句好言好語就能夠被感化的嗎?

安郁沒有遇到黎危前,跟著重男輕女的劉明瓊還有安光宗住在老宅,那時候的她,放學晚了幾分鐘到家,就會換來一頓當街毒打,過往的同學,人們都紛紛側目觀望,圍了一圈,只為看個熱鬧。

連口渴在家想燒個水喝,都得莫名被痛罵一頓,為了避免被罵,安郁會跑到衛生間,去喝冰冷帶有鐵管生銹味道的自來水,生活費一分都沒有,換洗的衣物被洗到發白破損,依舊一年接著一年的穿著。

就連現在用的老舊翻蓋機,還是去世的外公留下的,她沒有機會能夠像同齡的孩子那樣,吃了晚飯就可以在外玩一玩,她只能夠被鎖在家裏的小房間,站在窗戶邊看著只能夠看得見的一小片天空。

安郁沒有朋友,沒有錢,也沒有尊嚴,自始至終都是獨來獨往的一個人,因為太過於沈默寡言,在小學的時候被人當做另類跟怪物。

劉明瓊為了簡單,說是好打理,把她帶到理發店剪的頭發,永遠是非常短的男生頭,學校的同學們說著她不男不女的,喊著她男人婆,時不時來欺負她一下作為自己的樂趣。

人性的惡,果真是永無止境的。

安郁從來不會反抗,或者說是沒有意識反抗,因為在家裏,她就是一個被人隨意虐打發洩的受氣包,沒有一點點的話語權,她就算死了,出意外被車撞死,撞的粉身碎骨,血肉模糊,也不會有任何人去憐憫她。

安郁原本還極度的恐懼水,每次洗頭都像沾了水的貓那樣,著急瘋狂的想要逃離,是黎危非常耐心溫柔的,幫著她一點一點,慢慢的去面對,消散她不安的情緒,給她一邊洗頭,一邊溫柔的講話安撫著她。

但沒有讓她非要去克服,因為黎危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恐懼的點,我們沒必要非要去戰勝恐懼,而也可以允許恐懼的存在,就算是換一個方式避免讓自己去接觸到讓人害怕的恐懼也好,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緊,她也不知道妹妹經歷了什麽,這個倔強別扭的小孩也不會說。

其實原因是幼時,劉明瓊給安郁洗頭,就是很突然,很莫名其妙的,把她按進水裏,弄的她在水裏撲騰著要窒息掉,劉明瓊只是冷冷的一句,覺得她很麻煩,是個禍害,為什麽她是個女娃娃?為什麽她要來到這個世界上?為什麽她那麽溺愛的兒子討的老婆生下來的都是不能夠傳宗接代的?

劉明瓊還有一個大女兒,長大離家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是安郁的姑姑,幼時總愛叫她寶貝寶貝的,安郁意外摔斷手肘那年,迫不得已找了自己的姑姑幫忙,想借點手術費用,姑姑當即就答應了,並跟安郁說錢不是問題。

結果準備動手術的當天,在需要繳費的時候,姑姑卻放了她鴿子,不僅一毛不拔,還打電話說安郁是不是聯合安光宗想騙她的錢,為此還痛罵了安郁一頓,後面才知道,原來是有個親戚挑撥離間,看安郁學習成績這麽好,非常嫉妒,長得也挺漂亮,如果手殘疾了,盼著她以後嫁不出去,沒人要才好。

那年姐姐只有十五六歲,沒辦法,黎危就帶著她兩個人,安郁也就十一二歲的年紀,小小的身子挨家挨戶的去籌手術費,那些人看她們可憐,給幾個鋼镚就當打發乞丐了,不過因為安光宗名聲實在太差,劉明瓊也管都不管,毫不在意,而她們被影響到,到最後實在是湊不到手術的費用。

私底下姐姐給妹妹一邊抹藥一邊流淚,試圖緩解安郁的疼痛,本來童工是不能收的,但紅太陽餐館的老板也看這倆姐妹可憐,便讓黎危在她的店偷偷刷盤子,賺一點生活費。

黎危又每天去醫院求醫生,甚至給人下跪,把所有能拿出的錢,就連一個硬幣都沒給自己留下,醫生才最後發了慈悲,免費給妹妹做了接骨手術。

妹妹的手肘位置是直接斷成了兩半,她也壓根不敢說是在學校被人欺負推倒摔的,又加上籌錢耽誤了最佳治療時間,導致安郁的右手在後來會時不時的關節痛。

現在還年輕,她倒是沒怎麽在意,甚至在學校的體測也都能拿滿分,但隨著年齡增長,右手的手肘部位是越發開始隱隱作痛了。

劉明瓊把這種內心的扭曲,跟極端的暴戾,全部發洩在了一個才幾歲不到的孩童身上,可安郁那時候還小,她怎麽會懂得這些,為什麽自己的親奶奶,對自己像是在對一個,恨不得將其千刀萬剮的仇人。

這些痛苦的,如同向人張開血盆大口的洪水猛獸,令安郁在這樣陰暗潮濕的日子,幾乎茍延殘喘的存活在度日如年的黑暗夢魘中,過了好多年,好多年,都未曾忘記那種恐懼痛苦無助。

這種瀕臨崩潰的感覺,幾乎貫穿了安郁童年的整個前半生光陰,她看見自己是倒轉的沙漏,能夠清晰的,看著自己的生命像流沙般的流逝,怎麽握都握不住的那種無力感,清醒的看著自己走向死亡,走向自我毀滅。

而安光輝去世之後,劉明瓊卻開啟了吃齋念佛的生活。

安郁曾經想過此人燈枯油盡之時,佛祖真的會收下她嗎?

安郁眼神朦朧,不禁回想起自己九歲那年,一只黑白相間毛色,剛出生的幼貓,還閉著眼睛,不知道怎麽跑進了老宅的地盤,見它可愛,便忍不住上前蹲下身摸了摸小貓的頭,心也跟著柔軟起來,但就在下一秒,安郁直到死去都忘不了的,令人殘忍發指的一幕,硬生生沖擊碎了她的大腦頭骨,劉明瓊不知何時出現,當著她的面,一腳踩碎了幼貓還閉著眼的腦袋,一聲仿佛震碎了自己心臟的刺耳貓叫,撕心裂肺的恐懼感,讓她下意識發了瘋一般的後退,一個踉蹌,後背重重的砸向身後的地面,磕破了手肘,眼眶不受控的蓄滿淚水,淚流不止。

很長時間,她的心裏一直都圍繞著一個聲音,上帝與誰同在?惡魔皆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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