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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大結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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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大結局(上)

剛才遇到的李星懸, 衣角被熾熱的魔火燒糊了一塊。而現在,這件淺藍色的劍袍完好整潔。而且,他雖然神情警惕, 但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其實是沒有方才那麽冷冽的, 這讓她恍惚覺著自己看見了剛和她在藍紫色花海島告別的少年。

正閃過這個念頭, 少年劍修就捏住了靈傀的翅膀, 端詳了一會兒, 用篤定的語氣道,“藏煙。”

嗯嗯?

靈傀翅膀半攏,本就僵硬的傀儡身軀看起來愈發僵直。

固然這靈傀上的劍氣是取至李星懸很早以前送給她護身的那只赤羽鶴木雕。但直接就從靈傀和她有關系,跳躍到靈傀就是她,是不是也太快啦?

捏著翅膀的少年卻忽而笑了一下, 把它放在自己的肩膀上, 叮囑, “抓牢了。”

說完, 他直接抓住斜倒木閣外殘缺不齊的外墻,朝上攀爬而去。

這裏的靈氣很稀薄。

這是靈傀用身上的靈氣探查裝置探出來的結論。

好在,也沒探查到魔氣。

可它依舊沒有放松。留影珠打磨的眼珠滴溜溜地四下探查著, 跟隨著李星懸從三樓一扇破損的窗戶翻了進去。

甫一進去, 靈傀和少年齊齊怔住。

熟悉的布局, 熟悉的木質書架, 甚至還有熟悉的木桌。

——這裏儼然是書閣三樓的翻版!

說是幾乎,是因為這裏的書架上並沒有完好的靈冊,只偶爾可以在角落掃見幾張遍布著灰塵的零散靈紙。而在李星懸拾起來的瞬間, 這些本應可以保存數千年的靈紙就在他的指尖煙消雲散了。

*

虛白書院,書閣五樓。

姜藏煙三兩步沖到熟悉的書架前,敲了敲書架, “筆靈大人,你在嗎?”

“你終於想起我來了呀。”

小小的紙人,抱著一支筆,氣鼓鼓地出現。

姜藏煙笑著拿出一顆清香的丹藥,“給你嘗嘗。”

說話間,丹藥在少女的指尖化為一蓬丹雲,飄飄然朝著紙人而去。

這是她用讙妖送給她的靈草煉出的丹藥。

原本,這些靈草在外生長得極慢,但換到澤息秘境栽培後,短短兩年時間就長出了二十年的功效。雖然還達不到讙妖希望幫小妖怪們徹底化形需要的年份,卻依舊可以煉制成幫小妖怪和其他靈類穩固身形的丹藥。

筆靈滿足地將丹雲全部吸掉,晃晃腦袋道,“說罷,又有什麽需要請教我的。”

“書閣是不是重建過。”

姜藏煙立即道。

“沒錯。”

筆靈答得毫不猶豫,“現在的書閣就是仿造以前的書閣建造的呢。”

“那以前的書閣在哪裏?”

“就在這裏呀。”

筆靈下意識道。

“這裏?”

姜藏煙微微一怔,“你的意思是,書院是在原址上重建的?”

那為什麽在浮池淵會出現書閣的廢墟?是幻影嗎?

“是也不是。”

紙片小人很是擬人地攤開手,“它整個消失啦!”

消失了?

“發生了什麽?它消失去了哪裏?”

姜藏煙連連追問。

“不知道。”

紙人很是理直氣壯地在筆上坐直了身體,“那時候我還沒有完全開靈智呢,怎麽能理解這麽覆雜的事情!”

可你卻連書閣消失和重建都知道啊。

姜藏煙忍不住腹誹了一句。

“你們在聊什麽?”

帶著困意的聲音,打了個哈欠,幽幽從書架後飄了過來。

說話的人是簡扶清。

她的手上還拎著一個折疊起來的毯子,似乎才從哪個角落爬起床。

最近,她一直在忙著寫話本。

在這位儒修少女的筆下,除魔戰鬥熱血跌宕,隱秘八卦信手拈來,短短時間,就成了《玉京日報》話本連載板塊的金牌寫手。

所以,她也成了替灰影“分擔”信仰之力的主力戰鬥成員。現下,便是才趕完了一波書院、天梯有關的話本稿。

姜藏煙沒有隱瞞地把自己和筆靈的交談覆述了一遍。

簡扶清睡意朦朧的眼神瞬時變得清明,壓低聲道,“是被白真人連著整個空間挪走了。”

姜藏煙眼睛亦是一亮,“你知道發生了什麽嗎。”

“你先看看這個。”

簡扶清在自己的儲物戒中翻找出一枚玉簡,“這是我在我們宗門藏書閣的角落發現的。是一位門中前輩的殘缺手劄,寫的就是他在最初的虛白書閣進修時的事情。”

姜藏煙小心翼翼註入靈識,發現這本被拓印下來的手劄既沒有日期,內容也是斷斷續續,還缺漏了許多,也難怪被丟在角落。

「…對xx的研究似乎有了進展,褚兄今天很興奮和我說,他和xx聊了一下午,修煉瓶頸有所松動,但我只看見他一直在自言自語啊。」

「…大家的修為忽然進展得好快,我的靈識卻莫名不安。」

「白師姐回來了,心安。」

「…白師姐問我在和誰說話,當然是xx啦。白師姐的表情好奇怪,我熱心給她介紹xx,她卻忽然很憤怒地走了。」

「……道?*?」

「褚兄,褚兄忽然變成了魔物!今天的月色好紅……」

「白師姐封印了書閣…不要信xx!」

姜藏煙越看越是蹙眉。

看起來,最早的虛白書閣在進行什麽研究,但這個研究似乎出了問題,所以白真人將書閣封印,最後挪走了?

她快速翻到手劄的最後一頁,眼瞳驀地頓住。

「…信過xx,就逃不了了。」

這個缺漏的xx,究竟是什麽?

信這個字眼,很難不讓她想到自己體內的碎玉。

如果代換一下,信過碎玉的人,就逃不了了…

姜藏煙的背脊驀地掠過一絲冷意。

與此同時,她神識中,也忽然降下一片血色。

*

血月與黑夜,都是毫無征兆降臨在這座傾倒的書閣外的。

這一瞬息,好似時光倒轉,書閣由半塌緩慢變得筆直,缺掉的磚瓦重新歸於原位,空掉的書架上堆滿了書籍。而半凝半實的人影,在血色的月華下,一個接著一個出現在書閣內部,於重新變得嶄新的書閣游走、交談、閱讀。

少年劍修和他肩膀上的靈傀,在這裏的喧囂聲中,顯得分外格格不入。

沈吟了少許,李星懸無聲無息朝窗臺退去。可一道虛影還是發現了他,笑容滿面地湊了上來,“這位道友有些陌生?可是剛加入我們……”

未等他的話說完,靈傀驟然擡翅,彈出藏在自己體內的劍氣。

不能讓他說下去!

看完手劄後,姜藏煙本能地覺著這書閣處處邪肆。所以,最好不要讓李星懸聽他們說話、和他們交流。否則,可能在無聲無息中,就和那個手劄的主人一樣入了魔。

虛影被劍氣洞穿了眉心,卻沒倒下,而是飛快地散開。

瞬間,魔氣暴漲。

隱藏在虛影體內的魔氣又於短時間內重新凝聚,化為一只頭顱極大、外貌似人,卻在地上匍匐著的奇怪生物。

李星懸已在劍氣發出的瞬間就身體後仰,試圖直接從窗口翻出去,但沒有成功。

他被困在書閣裏了。

少年劍修深吸一口氣,毫不猶豫劍招橫掃,一通劇響後,書架、虛影、魔物全部化為血色的煙雲,卻又很快重新聚合到了一起。

殺不盡,滅不完。

始終籠罩著書閣的血色月華,就如魔氣的源頭,源源不斷地制造出自己的奴仆。

這樣下去不行。

靈傀焦躁地扇了扇翅膀。

這裏只有魔氣,沒有靈氣,李星懸的靈力遲早會被耗盡。

少年劍修也意識到了這一點,驟然用力將太初劍狠狠插入地板。瞬間劍意激蕩,書閣“嘩啦”一下,被攪為無數碎屑。

但沒等少年掠身而出,碎屑又在血月中飛快地重新聚合,重組為完好的書閣。

上面!

在書閣即將被組好時,靈傀驀地發現,七層的橫梁上,有塊亮晶晶的碎片一閃而過。

這裏有一塊碎玉!

它拍了拍李星懸的肩膀,又用翅膀尖指了指樓上。

少年會意地蕩平隨著書閣一起重新覆活的魔物,直接踩著樓梯扶手,飛快地朝七層沖去。

五樓、六樓、七......

七層轉角處,散開的魔物似乎察覺到他們的意圖,忽然聚合在一起,形成一個有著無數肢體的怪物,朝少年抓來。

李星懸右手長劍橫掃,逼退魔物,左手劍氣激蕩,直接將靈傀朝上一彈。

靈傀配合默契地用力扇了一下自己歪斜的翅膀,在魔物的手臂掃到屋梁前,搶先一步將那碎玉叼進了口中。

一瞬間,天旋地轉,書閣、少年,在它的腳下如旋渦般坍塌遠去。

“噗嗤”一聲,它的喙重重地插進雪地裏。

碎玉不見了。

時空轉換的瞬間,靈傀明顯感覺到那玉如靈氣般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它吃力地把自己從雪地裏拔出來,剛窺見一片黑夜與血色,忽然就有一道人影撲了過來,把它重新摁了回去。

“李星懸!”

被迫啃了一嘴雪的靈傀忍不住在心底怒罵了一聲。

木質鳥腿蹬了蹬,卻被將它撲倒的少年強行摁住,低聲哄道,“別動。”

說話間,靈傀察覺到不對勁。

李星懸的聲音怎麽這麽虛弱?

他受傷了?

靈傀的翅膀尖微微戳了戳少年的胳膊表示疑問,但少年卻將它護得更緊了。

魔氣!

一大團魔氣忽而浩浩蕩蕩從一人一靈傀的上空游蕩了過去。

直到這時,靈傀才發現,她身上的靈氣和魔氣探測裝置,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壞掉了。

*

春神淚可以修嗎?

姜藏煙沈思了一下,決定試試。

春神淚是和她的神魂綁定在了一起,但她還沒有用分魂調動過,一時間不是很適應,充滿生機與凈化的力量瞬時間在整個書閣蕩開。

正在書閣裏修習的少年修士們只覺自己的神識比連吃了十顆凝神丹都要清明,更有幾人在姜藏煙心虛地離開書閣時追了上去。

“姜道友,有沒有空幫我們辨別一下這幾顆丹藥。”

為首的少女道。

“這是,破境丹?”

姜藏煙用靈力探查了一下,詫異道,“這不是仙盟違禁的丹藥嗎?”

見幾名同窗面色微變,不似偽裝,姜藏煙遂問道,“你們以為這是什麽丹藥?”

“強體丹。”

那少女老老實實交代,表情有些懊惱,“我們就是一時鬼迷心竅。”

少年人嘛,總是爭強好勝的。

因遲遲沒能突破元嬰,最近在天梯試煉也有些力不從心,她便與幾名好友去浮舟海市散心,希望能找到突破的機緣。結果還真被她們撞上一名售賣丹藥的修士。

這修士道,吃了自己售賣的強體丹,和元嬰修士亦可一戰,並親自現場服用和測試了一下。

雖然天梯試煉裏不能服用丹藥,但在外除魔總能用上的。她便和幾名好友一起買了下來。

也正因此,他們暫時還沒服用,卻在方才修習時,驟然靈臺清明,越品越覺著這丹藥不對勁。

回春丹的前車之鑒可還在前面呢。

而現下和姜藏煙聊了幾句後,他們發現自己竟然連售賣丹藥之人的相貌都記不清了。

“我們這就去上報仙刑司!”

幾個人立即道。

姜藏煙沈吟了一下。

她懷疑他們遇到的是碎玉主人。

魔物,是會有蠱惑人心力量的。

不過,破境丹……

姜藏煙想到手劄的最後一句話,心念一動,“等幾天,我有一款可以幫助突破的丹藥可以賣給你們。”

突破,除了靈氣吐納外,最重要的其實還是悟道。

哪怕金丹、元嬰,看似還不需要觸碰天道,可這每一境界本能其實就能代表著一種道。

她在頓悟中煉制的那枚天丹,服用可令人短暫遨游天道之海,必定能從中撈到一條適合自己的道,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可以幫助化神突破至合體的破境丹了。

而從這枚丹藥中,姜藏煙其實提煉了一張丹方。

雖然不能獲得天道直接賜福的道,卻也可以給予服用丹藥者一場觸碰天道之海的幻夢。簡而言之,一次悟道的機會。

嗯,就算沒悟出來,因為丹藥蘊含的靈氣極為豐富,多少能加快些打磨金丹、元嬰的速度。

數天後,姜藏煙開始在書院與和藥宗有合作關系的靈藥閣中售賣被自己稱為“小悟道丹”的新丹藥。

得益於澤息秘境超強的靈藥生產力,她也同時推出了一批物美價廉可以強化靈脈、少許改善靈根資質的藥浴。

與其讓灰影在外騙人,不如她來賺這個靈石!

甚至連孟盟主也在她這裏采購了一大批“小悟道丹”在仙盟中兌換,並為試煉天梯五十層多添置了些獎勵。

*

和外界的欣欣向榮比起來,這些時日,靈傀和李星懸就過得很刺激了。

他們這次似乎掉進了魔窟。繼那一朵完全由魔氣凝聚而成的魔雲飄過來後,不時還可以看見轟轟烈烈到處滾來跑去的稀奇古怪魔物,以及埋伏在雪地試圖偷襲但屢次失敗的魔眼。

春神淚不僅能修補靈傀,也可以修補劍修。

在靈傀試圖修補自己的時間裏,抱著她的劍修驚喜發現自己似乎不會受傷了!

又或者說,受傷了也會飛快好轉。

於是,他就這麽揮舞著太初劍,沖進了魔物堆裏。

等靈傀耷拉的翅膀重新接好,被破壞的探測裝置也重新運轉,李星懸已經殺光了沿途遇到的所有魔物,一路狂奔到一口鐘的附近。

那鐘,是忽然出現在他們前方的。

雪地裏傲然屹立的黃銅古鐘,本來應怎麽看怎麽詭異,可靈傀卻看出了眼熟。

等下,這好像是太始鐘啊!

端詳半晌後,靈傀確定,這是巫族鍛造的五鎮器之一。

難怪這裏似乎已經到了浮池淵的核心區,依舊有這麽大的雪。

是鎮器和魔氣的互相沖擊形成了雪原。

李星懸亦好奇地在太始鐘身邊轉悠了一下,然後,忽然拿起太初劍,就這麽敲了下去。

“嗡”地一聲清響,少年劍修的眼睛瞬時瞪大,“它居然真的能敲響!”

你為什麽會覺得敲不響啊!

等下,你怎麽上來就去敲!

靈傀一時間不知從哪裏開始吐槽。

“是太初劍想和它打招呼。”

少年似乎從留影珠眼球中看出了靈傀的情緒,還很是認真地解釋了一句。

“嗡嗡!”

太初劍忽然嗡鳴了兩聲。

“你不是想打招呼嗎?”

李星懸對著劍道。

“嗡!”

太初劍又嗡鳴了一聲。

不知道是抗議劍修的話,還是真的在試圖和自己的同類打招呼。

“嗡——”

沈悶的鐘聲,驟然在劍吟聲中,變得清脆高昂。

靈傀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總感覺,這倆鎮器,與其說在打招呼,倒像在比拼著什麽。

“嗡!”

果然,太初劍又吟了一聲。

“別吵了!”

一道虛影,忽然從鐘裏面冒了出來。

李星懸下意識就要拔劍砍過去,卻在看清來人後,驟然一陣眩暈,“師尊???”

師尊

靈傀亦是一驚。

雲徵劍主怎麽會在鐘裏?

“你是…小星懸?”

女子的目光,從少年的臉上,挪至他手上拿著的劍上,發出不確定的聲音。

“師尊,您老實說,您是不是已經忘記我長什麽樣了。”

少年的語氣略帶著幾分滄桑。

很少有人知道,雲徵劍主是個臉盲。

小時候,師尊要出門,就把他和劍閣的小孩子們丟在一起,委托掌門一起照看。有好多次,他眼睜睜看著師尊親切喊著他的名字,然後把其他同門接走了。

“哈哈,我覺得還沒過幾年啊,你怎麽都這麽大了。”

雲徵劍主尷尬地笑了兩聲,試圖轉移話題。

看來,雖然遇上了和她走散後的李星懸,但現在還不是正確的時間線。

靈傀的目光掃過少年衣角上明顯被灼過的痕跡。

“您,怎麽變成了靈體。”

李星懸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開口。

這是他預想當中,最壞情況下的師徒重逢。

那就是雲徵劍主,已肉身泯滅。

“這說起來就有些覆雜了。”

雲徵劍主笑了一下,擡起手,似想摸摸長大徒弟的腦袋,卻想起自己現在沒有實體,轉而卷起一層雪花,凝成了手掌的模樣。

“嘩啦”一聲,李星懸被自己的師尊澆了一腦袋的雪。

“有回春丹嗎,看看這個人還有沒有救。”

雲徵劍主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

黃銅古鐘的後面,赫然立著已然和雪景融為一體的雪人與雪鳥。如果不是雲徵劍主提醒,很難發現他們。

作為醫修,雖然靈傀很想吐槽為什麽現在雲徵劍主才想起救人,但想到這群劍修只要有一口氣就覺得沒事的心理狀態,又覺著情有可原。

李星懸將雪人外的積雪清理幹凈,用靈力給這個已經凍成冰塊的人微微解凍。然後,一靈傀一劍修雙雙怔住了。

“巫鹹?”

雖然覺著巫鹹不太可能從上古活到現在,但這個盤膝而坐的老者,確實和巫鹹長得幾乎一樣。

少年劍修迅速地把雪鳥外的雪清理幹凈並以靈力化凍,發現這居然也是只熟鳥呢——那只在扶桑郡經常找富貴玩的青鳥!

讓開!

靈傀用翅膀拍了拍劍修,將翅膀尖凝上的一層青色光點,掃在了一人一靈傀身上。

“咦,這個靈傀。”

雲徵劍主立即興致勃勃地看了過來,“是玄樞山新研究出來的治療靈傀嗎?”

“不。”

少年語氣矜持而鄭重地脫口而出,“差點忘了給您介紹,這是我的心上人!”

心上人?

雲徵劍主瞳孔微震。

雖然她的同門們都喜歡以劍為道侶,但還是第一次見到有劍修拿靈傀當心上人,多少還是令劍修感到沖擊的。

她的可憐徒兒都經歷過什麽?謝放究竟是怎麽幫她養徒弟的!

一瞬息,這位前任劍主的腦子裏掠過了無數自己看過的話本劇情,最後只艱難道,“你高興就好。”

“咳!”

師徒倆對話的時間裏,那個相貌酷似巫鹹的人已在春神淚的治愈中悠悠轉醒。

“阿青。”

蒼老的聲音低聲道。

“啾!”

被春神淚治愈的青鳥親昵地用自己的腦袋蹭了蹭主人。

“春神淚?”

老者的目光凝滯在靈傀的翅膀尖。

靈傀揮了下自己的木質翅膀,和老者打了個招呼。

“你……”

老者又轉向正把靈傀接走的少年,語氣變得遲疑,“有些熟悉。”

雖然這臉是陌生的,但就是讓他覺著熟悉。這氣質、這語氣,特別像他沈睡時,夢到過的能氣死他的乖孫。

少年和靈傀對視了一眼,雙雙從對方眼中看見了震驚。

好像這真的是幻境裏的巫鹹!

此時此刻,靈傀萬分後悔沒讓魏師姐給自己安裝一個發音系統。她可是有很多問題想要詢問這位巫族長者呢。

等等,寄靈術,好像可以寄靈到靈臺上!

靈傀靈機一動。

“徒兒?”

雲徵劍主神情驟然一凜。

大概是靈體的關系,她很敏銳地覺察到有一道神魂從靈傀遁入到自己徒弟體內!

如果不是這神魂無比幹凈,她已經出手攔截了。

“我沒事。”

少年神情恍惚地應了一聲。

靈臺和丹田一樣,是很私密的地方。

這和奪舍還不一樣,奪舍是兩個神魂在爭奪靈臺,被奪舍一方並不會完全敞開自己的靈臺識海。

而方才,在察覺到姜藏煙的氣息靠近後,他就毫不猶豫對她完全敞開了自己的靈臺。

如果姜藏煙願意,她的神識甚至可以輕松沈入靈臺下方的識海,讀取到他的記憶,他的情感,他的思緒。

姜藏煙也沒有想到李星懸完全沒有防備她,在靈臺邊緣停滯了一會兒,才小心地用自己的神魂,碰了碰靈臺上那一團耀眼明亮的光圈。

代表著李星懸的那團靈體抖了下,然後熱情而迅速地將她的神魂裹住。

少年劍修的臉“唰”一下變得通紅。

他很想解釋什麽,卻無從解釋。

這是他神魂與情感的本能舉動,不受他的理智控制。

魂體與魂體的觸碰,比擁抱和靈力交匯還要更加親密無間。親密到對少年來說,有些過於刺激了。

“撲通”一聲,在老者和雲徵劍主震驚的目光下,李星懸一個狼撲,把自己埋進了雪地裏。

好一會兒,雪中才傳來悶聲悶氣的一聲,“您是巫族的巫鹹前輩嗎?”

“不錯,老夫是巫鹹。”

老者愈發覺著這年輕人的行為像他在沈睡中夢見的倒黴大孫子。

雖然那小子在夢裏給他氣得夠嗆,卻鮮活得讓他很是喜歡,順帶著對這個年輕人也親近起來,遂沒有隱瞞地補充,“巫族,只有我一個巫鹹。”

這話的意思,他還真是從遠古活下來的?

沒等姜藏煙戳他的神魂,少年就從雪地裏擡頭,震撼詢問,“您是怎麽做到的?”

老人家笑了,“建木,賜予了我們很多秘術。”

譬如,在沒有被汙染的建木打造的棺木中沈睡,可以以半死的狀態一直活著。

他這樣活了很多年,只為等到春神淚重現天日,等到來自這片天地外的魔徹底被毀滅。

“三年前,我被人喚醒。”

老者的語氣驟然變冷。

姜藏煙驟然意識到老者說的是誰,李星懸也同一時間配合默契地開口道,“他是誰?”

*

試煉天梯,九十七層。

這個原本對於許多人來說難以達到的層數,現下卻可以用人滿為患來形容了。

在藥宗和姜藏煙不斷推出的丹藥輔助下,大家的修為和戰力都在飛速提升。

而危機與比試,又是最能激發潛能的。

一時間,整個修真界的年輕修士們都卷得瘋狂。

總之,諸多因素的疊加下,現在九十七層的休息區裏足足有三十幾人!

這樣的情況下,一個坐在角落裏的世家少年,就十分不引人註目了。

一道空茫的聲音忽然在他的腦海裏響起,“最近的信仰太少了。”

“你以為我不想多點嗎?”

少年的語氣有著焦躁和不滿。

就在方才,他親耳聽見曾自告奮勇要來試煉天梯為他“獻身”的人在激動興奮地和另一名亦準備“獻身”的人表示仙盟給的太大方了,就算當不了第一個爬上九十九層的,也可以用爬天梯獲取的貢獻值換取在悟道室參悟一天的時間,突破化神指日可待!

至於來之前,信誓旦旦一定會獻祭自己的性命替他打開通往書閣舊址的路這種誓言,儼然是被忘在腦後了。

諸如他這樣,被仙盟利誘而不再被他蠱惑的人還不少。

可是沒關系,向魔立下過的誓言,不是能輕易反悔的。

“又有人通過九十七層了。”

忽然有人道。

喧囂與聊天瞬時停下,所有人的神識都集中在試煉天梯展示的層數名單上。

通過九十七層的,是一名散修。

在天梯試煉對外開放前,他和當初的司徒景一樣毫無名氣。

甚至在抵達九十七層前,他也不引人註目。

如果不是他率先去進行了九十七層的試煉並成功成為第二個突破的人,也不會被人記住。

而第一個離開九十七層的,其實是姜藏煙。

這個醫修少女以令所有人瞠目結舌的速度抵達了九十八層,然後就好幾天沒動靜了。

通過試煉天梯的顯示,她依舊在九十八層,卻沒人知道她究竟是被困在關卡中,還是壓根沒去闖關。

其實一群人莫名覺著以她的速度,應是後者。

而幾天後,大家發現,那個第二個完成了九十七層考驗的散修,也沒了動靜。

在這樣的好奇下,又有幾個對自己實力有信心的前去挑戰,然後在九十八層一去不回。

這愈發令所有人都好奇起來。

九十八層裏面,到底有什麽?

“你還不上去?”

那個聲音道。

“不急。”

少年自信道,“她會等我的。”

先是在試煉天梯的九十九層加送天丹,半個月前又加了最新推出的丹藥丹方和天丹的丹方,幾乎是明晃晃在引誘他去了。

“只要我不去,急的就是她。”

少年道,“她不知道誰是我,就得一個個試探。”

等她的神魂耗費得差不多了,他再登場,可以輕松拿到她體內的玉。

少年把自己的計劃捋了一遍,覺著沒什麽問題,但不知為何,莫名的有些不安。

驀地,他想起了不安的來源。

那名在他被碎玉配合著痛下殺手時,逃走的巫族首領。

“你說他通過秘術逃到了鎮器旁邊,不會再出來嗎?”

少年低聲詢問。

“不會。”

他體內的聲音道,“我扭曲了他的秘術路線,讓他不能傳至太初劍旁邊。至於其他鎮器所在的地方,進去就出不來了。”

“是嗎?”

少年還是有些不放心,“你能看見他嗎?”

“當然。”

那聲音沈默了一下道。

*

“四個鎮器形成了困魔之陣,在這個陣法中,雙方互相角力,誰也無法離開。”

黃銅古鐘旁,雲徵劍主道,“不過,在鎮器周圍,由於鎮器的力量影響,亦是魔無法窺視的安全之地。”

這也就是說,如果想要點靈,還需要找到另外三個鎮器。

姜藏煙卻從雲徵劍主的話中捕捉到了另一個關鍵信息。

此時,她剛從巫鹹那裏,獲取到點靈的方式。

五鎮器,分別代表著五靈。

點靈之術,便是用春神淚的力量在五鎮器上註入五靈的靈騰,讓它們和天道產生勾連。

這五個靈騰,其實也就是巫族文字裏代表著五靈司正的那五個圖騰。

雖然現在是過去的時間,但在這裏點靈成功,也就意味著未來時空的鎮器被點靈成功。

所以,姜藏煙在得到點靈途徑後,就回到了靈傀體內,試圖用翅膀尖發揮春神淚的力量點靈。

可剛繪完一道圖騰,靈傀的翅膀就斷了。

這樣磅礴的力量,不是靈傀這個脆弱的木質身軀可以承載得起的。

用完好的另一邊翅膀托腮沈思了許久,姜藏煙將目光落在了和雲徵劍主學習劍招的李星懸身上。

這位劍主離開得太突然,其實很多關於太初劍的事情都沒來得及交代給自己徒弟。當然,也有一套她自悟的劍招沒來得及傳授。

這幾日,姜藏煙嘗試點靈,李星懸就在被自己師尊逼著學習,雙雙忙得不可開交,恍惚回到了剛到書院,面對整整一天課程的時候。

眼看著這一師一徒傳授學習得差不多了,姜藏煙神魂一躍,熟稔地躍進李星懸的靈臺。

少年正要收的劍招,倏地一下子歪了。

“藏煙?”

靈臺上的光團小心翼翼地和入侵的神魂打招呼。

這一次,光團縮在角落沒敢靠近。可神魂卻步步緊逼,幾乎將光團給擠進識海。

“你別跑。”

姜藏煙試圖傳遞出自己的意識,“我需要借用你的身體來點靈。”

這需要她的這抹神魂和李星懸的神魂貼近,好傳遞力量。

“撲通”一聲,雲徵劍主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徒弟來了個平地摔,一時間欲言又止。

“來吧!”

緊接著,她看見他徒弟表情視死如歸地冒出了這麽一句話,然後走了兩步,再次來了個平地摔。

*

在少女與少年劍修磨合著點靈時,試煉天梯裏的灰影終於坐不住了。

已經上去了足足二十人,可姜藏煙毫無動靜。

最為詭異的是,這二十個人,也沒有一個人抵達九十八層,他們都被姜藏煙給扣下了嗎?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如此。

九十八層裏,二十幾人齊齊盤膝打坐,表情很是安詳和平。

姜藏煙也沒想到,自己使用春神淚點靈,反而在試煉天梯裏造成了這樣的效果。

原本,她是準備用靈藤將這些人吊起來拖延時間,好讓自己在浮池淵全部點靈成功了再去找灰影。

但將他們吊起來也挺費力氣的。

可因為春神淚力量的外洩,所有人都覺得自己的心境前所未有地平和。

來自生命本源的道與力量,無聲無息地將他們體內沾染的魔氣化解,讓他們的心境飛快地成長,也飛快地朝著修為的下一階段邁進。

突破的機緣、悟道的機緣在即,沒有誰舍得離開。

*

李星懸也有些舍不得離開,卻知道自己必須離開了。

在經過不知多久的磨合後,他終於可以坦然地用自己的神魂擁抱姜藏煙的神魂,然後配合著她,在太始鐘上,繪下最後一筆。

點靈成功的瞬息,黃鐘身上古舊的銹殼寸寸剝落,緩緩變得如同太初劍那般剔透晶瑩。

清越鐘聲,在雪地上蕩開,霎時間冰雪融化。姹紫嫣紅的靈花於瞬息間破土、發芽、綻開。

而鐘聲與靈氣橫掃之處,黑夜飛快地倒退,魔物哀嚎著消失。

這聲音穿透時間、穿透空間、跨越浮池淵,瞬息間席卷了從過去到未來的所有修真界。

“這是什麽聲音,我感覺自己好似充滿了力量。”

無數修士爭相相告,互相詢問。

那忽然直接在他們識海裏響起的鐘聲,令陰霾無處遁形,令勇氣生根發芽。

也令還在九十七層的少年體內,傳出一道帶著殺意的咆哮,“太始!”

*

“你們要抓緊時間了。”

雲徵劍主忽有所感地道。

點靈成功的動靜,瞞不過被封印在浮池淵深處的魔源。

它定會想辦法阻止。

“師尊,我們走了。”

李星懸鎮重地向雲徵劍主行了一個禮。

他其實還有千言萬語想要和自己的師尊說,也想詢問雲徵劍主究竟是怎麽變得只剩下靈體。

可她不願說,他便沒有問。

姜藏煙的神魂安撫地在靈臺上抱了抱少年的靈體。

在點靈的時候,她發現雲徵劍主似乎和太始鐘連為了一體。太始鐘既點靈成功,只要鐘還在,雲徵劍主的靈體應當不會那麽容易消散。

“去吧。”

雲徵劍主倒是灑脫地朝自己徒弟揮了揮手,表情似很嫌棄他的磨蹭。

但看著少年抱著靈傀,即將消失在花海邊緣時,她忽然想起了什麽,朗聲道,“劍穗。”

劍穗?

“你師父給你留了劍穗?”

姜藏煙好奇地在李星懸的靈臺上發出詢問。

“是。”

李星懸剛應完,忽然語氣頓住,臉也微微有些發燙。

劍穗,是他師尊最後一次離開劍閣前為他編的。

他記得,當時師尊笑著說,其他劍修有的,他也要有。

其他劍修有本命劍,他卻沒有本命劍。

那時,他以為是師尊哄他。

方才,師尊特意提及,他才意識到師尊什麽意思。

劍穗,是給本命劍的。

本命劍,約等於劍修的道侶。

所以,劍穗,是給他的道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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