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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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明明剛過晌午,該是陽光明媚的時間,可一場瓢潑大雨伴隨著遠處飄來的層層烏雲從天空中傾瀉而下,行道樹被打得枝丫亂顫,夏日的艷陽被厚重的灰色雲層完全遮蓋。

雨水順著斜坡嘩啦啦地往下流淌,悶熱潮濕的氣息席卷大地。

江尋輕咳了幾聲,撕下額頭上的退燒貼,掀開身上的毯子。

“你他媽腦子燒糊塗了是不是!”陸長野將門反鎖起來,“你發燒了!外面還在下雨!你覺得我會放你出去嗎!”

江尋艱難地站起身,高溫使得他喉嚨變得嘶啞,思維也不怎麽清晰。

可身體上的不適終究抵不過精神上的不適,他一想到那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女孩兒,他發誓要保護一輩子的女孩兒,如今陷入這樣兩難的境地,被迫嫁給一個她根本不愛的人,江尋的心就疼地整個揪了起來。

“阿野,我得去見她。”江尋疲憊道。

陸長野惱羞成怒道:“去你媽的江尋,那個女人要是真的愛你,你娶她我不在乎,可她已經是訂了婚的人了!她現在完全就是利用你,你想過後果嗎!”

後果?他不太在乎所謂的後果,唯一存在在腦子裏的念頭就是他一定要赴約。

他的朋友需要他,這是一段持續了二十多年的,青梅竹馬的友情,是他在那些已經逝去的親情外,唯一還在乎的東西了。

“江尋,你想想我,考慮考慮我好不好?”陸長野紅了眼眶,“這麽久了,你對我真的就一點感情也沒有?”

心跳漏了一拍,江尋望著那張充滿了委屈的臉,突然感到了一絲心疼,他不知道自己在心疼什麽,是在心疼這段還沒開始就要結束的愛情嗎?

陸長野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但他沒有接,可鈴聲中的那段旋律很清楚地能聽出是一段吉他聲,那是江尋彈給他聽的歌,是那首他們共同創作出來,耗費了他們兩個人心血的《尋野》。

江尋沒忍住咳嗽起來。

“阿野。”他淺淺地喚著,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站直了,可惜突如其來的高燒讓他渾身失了力,“你先讓我去找她,可以嗎?”

陸長野半抱住他,目光裏是江尋從未見過的陰鷙狠戾。

他看了眼桌上的水杯,嗓音冰冷暗啞,“好,你先喝杯水,我叫人送你。”

見他妥協,江尋勾了勾唇,松了口氣。

片刻後,陸長野端著水杯走了過來,心情沈重地淺淺抱住他。

“我知道,她對你來說很重要。”陸長野監督著他把水喝下去,口吻中是說不出的失落,“我早就說過,在你心裏,我肯定永遠比不上她,就算你心裏真的有我,在這種時候,也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放棄。”

江尋張了張嘴,然而喉嚨的灼燒感讓他有些說不出話,他只能艱難地擡起手,溫柔地揉了揉陸長野的臉。

不是這樣的,既然已經確認了這份心意,那就不會讓這個有著心愛之人的自己去和別的女人結婚,即便那個人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也不可以。

可是,今天他必須要去。

他已經承諾過了,就不會爽約,可江尋其實從頭到尾都沒有去拿身份證或者戶口本的意思,他從那通電話裏聽出丁予霜的崩潰,知道這種時候時候的她最需要朋友的陪伴,他們當然不會真的結婚,也不可能結婚。

小霜愛的人不是他,而他也已經有了一個藏在心裏的人。

所謂的結婚只不過是丁予霜在情緒失控時一個沖動的決定,這種不計後果的行為只會讓兩個人都感到後悔,更會讓這段友情塗上汙點,而江尋決定要做的事情是義無反顧地找到她,陪著她,然後為接下來的抗爭做足準備。

他必須要去。

江尋想要解釋,至少讓他的阿野放心,可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陣莫名的眩暈感突然襲來,兩眼一黑向後倒去。陸長野在身後穩穩地接住他,目光冷漠地理了理他的額發。

“少爺……”吳媽楞楞地站在一邊。

“一點藥而已,出不了什麽事。”他的指尖順著江尋的側臉緩慢下移,表情慢慢地變得戲謔起來,“真是蠢得要命,我在他身上廢了這麽多心思,總不能在這種時候放他去別的女人床上。”

“可是江先生正在生病,而且萬一他知道您給他下了藥……”

“他為什麽會知道?”陸長野冷著臉看向她,整個人充斥著說不出地寒意,帶著威脅的口吻道:“你會說嗎?”

吳媽捏了捏圍裙,心疼地望眼江尋那張燒地通紅的臉,“……當然不會。”

陸長野嗯了一聲,漫不經心道:“叫個醫生過來,順便告訴他,帶點助眠的東西……多睡一會兒,病好得才快。”

他將人打橫抱起來,哼著愉悅的小曲,慢慢走回了房間。

那是副過於單薄的身體,薄薄的短袖被汗水打濕了,讓人有充分的理由將其脫下來。

白皙的背部有著柔軟的曲線,斜躺在床上的時候,背部稍稍弓起來,脊椎像是一條可以催生□□的毒蛇,有著讓人難以抗拒的魅力。

修長骨感的手指順著脊椎往下滑去,停在了尾骨上的那顆小痣上,再往下的地方,充滿了禁忌感。

“真性感啊——”陸長野嗟嘆道,帶著說不出的愉悅,“和我想象中一樣。”

他貼在江尋的耳邊,“哥哥,你看起來真好操的樣子,如果我說我忍不住了,你會答應的對不對?”

“畢竟……”他輕笑了聲,“雖然是為了打發時間,但我好歹還是為你做了不少事,我只是需要這麽一點點小小的報酬,你肯定不會拒絕的,是不是?”

“總不能,都到這種時候了,你還要嘴硬地說自己不喜歡我吧?”

江尋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仿佛是預見到了什麽不好的事情,甚至是在夢中都要用力掙紮。

陸長野輕嗤了一聲,“你不會真以為我會那麽好心放你出門?小傻瓜,那可是我兄弟的老婆。”

貓在抓到獵物的時候總會先玩上很久,等到了無興趣了才吞吃下腹,陸長野舒展開他的眉頭,聽到有敲門聲傳來。

“少爺……醫生到了。”

陸長野不耐煩地說了聲等著,目光再次落回江尋身上。

“哥哥,我還是想看你心甘情願被我操的樣子,肯定很有意思。”他將被子往上拉了拉,蓋好了那副身軀,在江尋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吻,“好夢,哥哥。”

民政局外,丁予霜那頭漂亮的長發被徹底打濕了,一向明艷嬌媚自信堅強的她在這種時候顯得無比狼狽,她手裏緊緊攥著結婚登記所需要的資料。

可當夜幕真正來臨,黑暗和大雨籠罩了周圍的一切,一道車燈照亮了她,丁母心慌意亂地從車上下來,丁予霜看了眼關門的民政局,又看了眼遠處,她等的人,始終沒有出現。

·

三天後。

醫生關上房門,表情凝重地走向客廳。

客廳裏,陸長野吊兒郎當地翹著腿,一只手裏夾著煙,百無聊賴地看著電視劇。

“陸少,江先生已經醒了,這次發燒估計是太過焦慮,加上晚上著了涼造成的,不怎麽礙事。”

陸長野嗯了聲,見醫生還沒走,不耐煩地問:“還有什麽事?”

“他的哮喘加重了。”

“影響做|愛嗎?”陸長野冷眼道。

醫生楞了楞,遲鈍道:“不影響。”

“那不就得了。”他懶洋洋地把煙摁熄在煙灰缸,起身往樓上走。

“陸少,江先生睡了幾天,現在身體還有些虛弱,最好是不要有太劇烈的運動。”醫生著急地囑咐道。

陸長野愈加不耐煩起來,蹙眉擺擺手說:“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沒別的事就快滾。”

臥室裏,江尋剛從哮喘發作當中緩過來,身側是剛停止工作的呼吸機。他疲憊地靠在床頭,看著手機上發來的一條又一條的信息。

篩去那些不重要的東西,江尋在裏面只看到一條有價值的信息。

[尋哥,很抱歉之前有那麽沖動的行為,讓你產生了困擾。我已經想通了,其實牧成澤對我不錯,嫁給他也算不上什麽太糟糕的事情,是的,我妥協了。這是我的結婚請柬,你一定要親眼看著我出嫁。微笑.jpg]

自責感仿佛洪水猛獸般向他襲來,他覺得自己是一個背叛者,也是一個不合格的朋友。

他在朋友最需要他的時候掉了鏈子,在那個瓢潑大雨的下午,不知道那個女孩一個人孤零零地在民政局外等了他多久。

江尋很明白那種心情,就像是在汪洋大海前等待一首載著希望的船,可是無論等待多久,那艘船都沒有到來,迎接他的只有無邊無際的痛苦和失落。

“哥哥,你醒了。”陸長野紅著眼睛推開門。

江尋放下手機,強迫自己勾起笑容,“阿野。”

“聽醫生說你哮喘嚴重了,沒事吧?”陸長野露出擔心的神色。

江尋搖搖頭,“沒事,這些天辛苦阿野了,我聽吳媽說,你這幾天都沒怎麽睡好,一直在照顧我。”

“這有什麽。”陸長野坐在床邊,用手背試了一下他的額溫,“我喜歡你,這是應該的。”

這是江尋頭一回聽到陸長野正兒八經地說出這句話。

還沒好透的身體讓他的思維慢上一拍,有些害羞地低下頭,“阿野,我以前沒想過我會喜歡上男人。”

陸長野笑起來,那笑意依舊多情迷人,帶著蠱惑,“現在想想也不遲。”

江尋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陸長野很及時地岔開話題,“蘇陽冰給我打電話,讓你抽時間去錄音棚。”

江尋那張蒼白的臉上緩緩升起仿佛重生般的喜悅,雖說這種喜悅被亂七八糟的事情沖淡了好些,但他還是感到了無比的興奮。

他等到了他的船。

在那沒有盡頭的大海中,他登上了他的船,在屬於他的燈塔的指引下,慢慢迎來了那片從海平面下升起的朝陽,朝陽似火,從一個點,在海浪波濤的蕩漾下,慢慢擴散開來,最終將整個海面染得火紅。

江尋仰著頭,細碎地吸著鼻子,眼眶裏是幾乎包裹不住的淚水,順著臉頰慢慢流了下來,流進衣服,流進他的心,也流進他那黑暗的過往當中去了。

陸長野刮去他的淚,笑著調侃道:“哥哥真愛哭鼻子。”

江尋不否認,他已經在這個男人面前哭過太多次了。

這是命中註定的,他會在這個男人面前露出他脆弱的一面,那艘承載著未來和希望的船,他已經等得太久了,又有什麽理由不淪陷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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