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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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男的?”女人不怎麽意外。

助理模樣的人恭敬道:“是,少爺現在正發脾氣,說是不放人進去就要燒房子,您也清楚少爺的脾氣,他敢說就敢做的,幾個保鏢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可陸總那邊……”

女人的眉頭微微皺起,她芳華已過,可臉上依舊能看出年輕時候的韻味,美艷到無可挑剔,但與那張美麗的臉龐不同,她的脾氣卻強勢到連最親近的人都會感到害怕。

陸家形式覆雜,女主人明面上掌管著家裏的一切事物,實際上卻被要求做個懂事的花瓶,可她並不是個甘願一輩子困在家裏的女人,最近幾年開始擁有了自己的事業,加上她和陸總屬於商業聯姻,沒有感情基礎的同時還脾氣不合。在外界眼裏,他們屬於相敬如賓的狀態,在家裏則是誰都不願多看誰一眼。

同時,陸氏旗下有著國內頂級的娛樂公司,陸老總的心思自然也就不在家裏,外面的女人數不勝數。

至於這一點,鄧芩已經麻木了,她年輕時身體不好,直到三十歲才懷了陸長野,對這個兒子是百依百順,因此也將陸長野養成了個混世魔王的樣子。好在是有基因打底,陸長野在學習上總是遙遙領先於同齡人,有著陸氏繼承人的影子。

不過話說回來,陸家正兒八經的繼承人也只有這一個,家中上上下下把他寶貝地要命,也只有陸總一直對這個兒子不滿意,不僅不著家,對兒子缺乏管教,甚至還在處處刁難。

鄧芩對丈夫的態度很是不滿,她認定了丈夫是想把外面的私生子接回來,但這個家有她在一天,就決不允許亂七八糟的人進門。夫妻兩人分居了好幾年,這次回到陸家,也是因為兒子闖了禍,要來替兒子收拾爛攤子。

陸總大發慈悲給了陸長野鍛煉的機會,可惜陸長野並不領情,一個決策就導致了三千萬的虧損。三千萬雖然不是個小數目,但對陸家來說也不過是滄海一粟,問題是陸總要借機鞭策兒子,讓鄧芩心裏很不爽。

只是外界有消息傳出來,說是陸家太子爺在家聚眾□□,這消息無論是真是假,都對陸氏的形象造成了影響。面對這些,鄧芩這回也找不出借口來為陸長野開脫,陸總下令要解除兒子的一切經濟權限並且在岷山府別墅禁閉半年,鄧芩使盡渾身解數,也只能將時間縮減到了一個月。

一想到自己的寶貝兒子要關在家裏一個月不出門,鄧芩的心疼得快要裂開了。

忍住疼痛,她還要想辦法讓兒子過得開心才成,於是踩著高跟鞋,不辭疲憊地找到了陸家老夫人,將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雷厲風行的女主人此時在銀發蒼蒼的老太太面前呈現出了畢恭畢敬的樣子,她雙手奉茶,遞給了陸老夫人,“媽,您請用茶。”

陸老夫人接過茶杯,卻沒有喝茶的心情。她蒼老的臉上流露出重重的擔心,都說隔代親,她對陸長野這個孫子的寵溺是毫無下限的,一聽說孫子被關了禁閉,甚至還斷了糧,她臉上衰老的皮膚都在隱隱顫抖。

鄧芩借機道:“媽,這次阿野確實做得過了些,陸家和要責罰他,我沒有意見。但是……”

那雙狐貍似的眼睛瞬間紅了,哽咽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但是您也知道阿野的性子,真要把他關在家裏一個月,他還不得瘋?我又不好再去找陸家和,這倆父子的脾氣一個比一個大,我好不容易才讓家和把時間縮短到一個月,若是再去求情,他指不定還要把阿野怎麽樣。”

鄧芩俯在老夫人的腿上,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媽,阿野這孩子可憐,家和不著家,他小時候就沒怎麽見過父親,我這個做母親的在丈夫面前沒什麽地位,在這個家裏就更是說不上什麽話,您是陸家的老長輩,阿野打小就最喜歡您,以前挨打的時候哪回不是吵著鬧著要奶奶,昨天還打電話讓我替他問候奶奶的身體,之前聽說您病了,他急地晚上連覺都睡不好。可這回受了委屈,卻先是囑咐我讓別告訴您,怕您擔心。”

說著她又拿出一個事先準備好的翡翠發簪,紅著眼睛遞上去,“這是阿野前些日子專門為您挑的,說是看到這個發簪就想起奶奶,他不敢回家,就讓我給您帶。”

老夫人放了茶杯,把翡翠發簪放在心口的位置,薄薄的唇微微顫抖,“我可憐的孫子,他也是被他爸給罵怕了,哪知道他在國外待了那麽久,好不容易畢業回國了,這家裏啊,卻是一刻都不得消停,苦了他了啊……”

兩個女人抱在一起哭了好一會兒,鄧芩見時機得當,便說道:“這不,家和派了人在岷山府監視他,他有個朋友想去陪他聊聊天,可那些不長眼的東西卻不準人家進。阿野的性子您也是清楚的,和保鏢打了一架,聽說臉上都擦破皮了。”

陸老夫人驚了,厲聲道:“都是些什麽東西!陸家的太子爺也是他們能碰的!”

鄧芩接著委屈道:“這不是江河日下了嗎,他們都是家和的人,狗仗人勢,覺得阿野不受寵,哪裏還把他當少爺。”

陸老夫人氣得直喘氣,立刻叫來人,拍桌呵斥道:“去!告訴陸總的人,陸總只說了不讓少爺出門,什麽時候說了不準人進去!以後有哪個朋友要去找阿野,一個都不許攔!要是陸總那邊有什麽意見,讓他來找我!”

有這句話在,鄧芩松了口氣,將老太太扶上床休息後便辭別了。出了門,助理小聲在她耳邊道:“鄧總,以少爺的性子,這個男人恐怕不是什麽普通朋友,這要是被老夫人知道……”

他的言外之意鄧芩自然明白,陸長野喜歡男人的事情家中只有老夫人不知道,當然也沒人敢告訴她。那個出現在岷山府的男人也並非是陸長野以前的狐朋狗友,陸長野發了脾氣要讓這男人進去,鄧芩用腳指頭想也知道自家兒子揣著什麽鬼心思。

“少爺關在家裏不準出門就已經夠憋屈的了,年紀輕輕精力旺盛,不在床上發洩發洩,那不得憋壞了,找個男人玩玩怎麽就不行?又搞不出孩子來,有什麽可擔心的!”鄧芩狠睨了助理一眼。

助理立刻話風一轉,附和道:“是是是,想來就算是那些人看出來了,陸總也不敢把這件事告訴老夫人,是我多嘴。”

鄧芩嗯了一聲,“找人去給少爺送點東西,不過也囑咐他一句,玩玩可以,別把人給搞出事了,到時候不好收場,再有就是問問他缺什麽,千萬別讓人虧待了他。”

·

玻璃瓶碎了一地,為首的保鏢接到一個電話後,躬身對陸長野道了歉,恭恭敬敬地把江尋給迎了進去。

他剛要去拉行李箱,陸長野卻不由分說地把箱子給提進了屋。

“你是不知道我看到你是有多高興。”陸長野眼裏閃著光,等看到客廳裏還沒來得及收拾的狼藉,他頓時不好意思地抓抓頭發,“先前是不是地震了?怎麽把東西都砸到地上,真是的,也沒個人收拾。”

他沖著裏屋喊:“吳媽!你幹什麽呢!這地不掃了啊!”

江尋無奈地扯扯唇角,先前不過是保鏢攔了他一下,陸長野就能朝著人扔酒瓶子,還說什麽地震了,多半這些東西也是陸長野砸的。

“去樓上坐吧,這兒怪亂的。”陸長野一把拽住他的手腕,也不等江尋答應便把他拉上了樓。

那只手帶著啤酒的涼意,江尋忍不住一哆嗦。他看了眼別墅,這個家裏的基本格局沒有什麽變化,幼時的回憶湧上心頭,關於拒絕的話便被他咽回了肚子裏。

進了琴房,江尋怔怔地望著墻上的一幅畫。

畫的是一副山水,瀑布一瀉千裏,幾棵梨樹點綴其中,花開斑白。

“以前的主人留下的,我覺得挺好看,就沒扔。”陸長野註意到他的目光。

江尋低下頭,他單薄的身軀似乎被這幅畫給抽沒了力氣,肩軟軟地塌著,整個人又有了要哭的趨勢。

陸長野趕緊安慰,話中卻又不乏調侃,“這又是怎麽了?老這麽愛哭,哪找得到女朋友?”

“謝謝你邀請我進來,陸少。”江尋哽咽道。

他淚光閃爍的眼睛如同住著璀璨星河,整個人籠罩著一層破碎感,窗外的風輕輕掀起他的碎發,那張臉顯得越發動人,美得讓人心驚。

江尋望著那幅畫道:“這是我爸以前畫的。”

他沒有想到,已經過去了這麽多年,居然還能在這個房子裏找到父母的痕跡。於他來說,這家裏的一切都熟悉地讓他感到害怕,每一個角落,每一寸光裏都藏著那個美滿家庭的一點一滴,那些他舍不得忘記,卻又不敢想起的回憶此時一股腦的全湧上了心頭。

“怪不得我對這套房子情有獨鐘,原來是哥哥以前的家。”

陸長野輕輕撥開他額前的碎發,溫熱的指尖抹去他眼角的淚痕。

“已經不是我的家了,我的父母,已經過世了。”江尋苦笑道。

話音剛落,他突然被陸長野一把擁入懷中。

男人身上帶著鼠尾草的香氣,陽光一曬,這股清香便又和太陽的味道混合在了一起,莫名地給人安心的感覺,這一瞬間,江尋甚至忘記了要掙脫。

陸長野貼在他的耳邊,嗓音溫柔細膩,含情脈脈地揉了揉他的發尾,

“別把我當成這房子的侵略者,既然它以前是哥哥的家,那現在依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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