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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這已是第二次,她為那人擋他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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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這已是第二次,她為那人擋他的劍。

隨她揮寫靈訊, 那一根正使用著靈力在空中劃寫的食指指節,不過在數字之間,便已脹至了原先的兩倍大小。

璃音不動聲色掃過一眼, 臉上見到師兄軀體異化的淚痕未幹,如今異化發生到了自己身上, 內心反而出奇地鎮靜下來, 她手指不停,飛快劃動著將靈訊寫完,打出,才透過飛碟銀簪,清喝一聲:“破軍!”

身側藍白清光驟起, 人影與飛劍瞬間齊至。

璃音未發一言,只把腫起的右手向前一伸,搖光垂眼一看,清眸頓時蒙上一層冷徹的霜色, 持劍的腕骨卻一滯未滯,會意一擡!

唰!

鋒利刀刃在空中劃過雪亮的一線寒芒——

劍芒破空, 向著少女伸出的那一截皓白雪玉的腕子, 幹脆,利落,毫無遲疑地斬下!

啪。

少女一只纖白似玉的手,頓成一坨死肉,被削落在緩緩滴湧而起的一片血紅黏膩的潮泊之中。

頰邊幾點溫熱噴濺上來,璃音隨意擡起沒了手的臂膀一擦,擦紅了半邊袖管。

不知想起什麽, 竟忽地笑抿了唇,在玉橫騰起的瑩瑩碧色之中, 擡起臉來,向搖光戳出那只血淋淋、又正在飛快長出新鮮血肉的胳膊,彎眼一笑:“這下,我可真是要長出再沒別人牽過的新手給你牽了。”

搖光沒覺得好笑,砍完手,面無表情打出一個手訣,替她除了身上血跡,才把她抱進懷裏,輕聲問:“沒事麽?”

幸而手砍得快,腫脹沒蔓延到他處,應該暫時是沒事了。

不過……

璃音靠在他懷裏輕輕搖頭,也收斂了笑意:“我不知道……大概只要不動用靈力,就不會有事吧。”

說到這,她看向地上那一只浸泡在血泊之中的殘手,不禁冷笑一聲:“不過這點小動作,也困不住我。”

商止師兄體弱,每日必會挑個時辰,靜養調息,活血走脈,那人應當也是算準了這點,才成功把師兄變作如此的。

可她不一樣,她有玉橫,壞了的關節,砍掉重塑就是!

不管出招的是誰,這一招放她身上,那可真是大大的失策了。

她也不確定這是不是中毒,現下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今日,就在這座昆侖山上,就在她接觸過的人裏,有人已對她出過招了,且這個人,不想讓她動用靈脈。

猛地想起什麽,璃音忙從搖光懷裏撤身出來,捏起他剛使過靈劍的手,翻來覆去小心查看。

見男人的腕骨清勁有力,毫無淤血腫脹的跡象,璃音暗松一口氣,但還是不放心地詢問:“你呢,有沒有覺得體內有什麽異樣?”

少女新長出的那一只手還不大靈便,兩手交替著翻弄男人的大掌時,僵硬地簡直像在拋接個燙手山芋一樣。

搖光垂眼看著,霜寒的眼底終是閃過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他安撫地反握住少女光潔如舊的腕骨,緩緩道:“我沒事,你忘了麽,我早就與你說過——”

他倏然擡眸,破軍淩厲的劍芒隨他的目光一起寒徹下來,劍尖一擡,驟然指向了門口那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那種等級的東西,對我沒用。”

璃音一驚,忙一個起身,張臂攔在了那泛著寒光的劍尖之前:“你別……”

破軍安靜地懸停於少女身前,搖光將視線從商月身上收回,冷冷瞥她一眼:“沒有第三次。”

這已是她第二次為那人擋他的劍。

好兇哦。

殺人犯問斬前還要先把罪責問個清楚呢,而且商月他很可能只是……

璃音正自悄聲撇嘴,就聽得身後一聲清喚:“阿橫?”

一地血水,半截殘肢,滿室寒芒,還有兩人間的低聲對峙,商月卻仿佛都看不見、也聽不到一般,只是雙目晶亮地望著少女為他擋劍的背影,跨步進屋,切切問詢:“手還痛麽,兄長怎樣了?”

璃音一聽這話,心裏基本確定了,她按捺住扶額的沖動,苦笑著回過身:“這次你又做了什麽?”

商月的目光靜靜落在少女新長出來的那一只手上,半晌,才擡眸笑起來道:“阿橫,你放心,這一次,我已把一切都解決好了,大家都不會有事的……”

這下沒跑了,果然一不留神,他就又放著商量好的計劃不管,自我發揮起來了!

璃音痛苦地撫了撫眉心,打斷他還沈浸在自我感動中的自言自語,望著他,給自己分析道:“月露是什麽時候被餵到我體內的?是清晨煎來的那盞茶?我只口唇上沾了一點,所以並不嚴重,而師兄,師兄是喝了原本你要給我喝的茶,所以才……”

“阿橫,別想了。”商月靜望著少女努力運轉著小腦袋,試圖分析卻分析不對路的樣子,不禁笑得疼寵,“其實有我在,你本就不必如此緊張忙碌,你什麽都不必做,也什麽都不必知曉……阿橫,你只需相信我,我不會害你,這一次,我會為你解決好一切,我不會再讓你……”

話音戛然而止。

是璃音揮手一道魂力直接把他打暈,然後晃身而上,指印一叩,便往他識海深處探了進去。

很連貫,沒有失憶,看來也沒有被奪舍過,連片的識海如世間最最清澈幹凈的湖泊,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一切惡念歹念,在這樣一片澄凈的識海中,都不可能有成形的機會。

然而璃音非但沒能松口氣,反而差點咬碎了後槽牙。

叩印的手又腫起來了,璃音不敢貪多,只看了自己最關心的這一段,確認了他行此事的目的,便立即收手。

她闔上眼,狠狠嘆氣嘆了至少五息,轉回身,一面又一次向搖光伸出那只腫脹的右手,一面向他述說自己探出的情況:“月露是被他前些日子下在靈補之中餵給我了,為的是困住我的龍化之癥,今日那盞茶只是用來誘發的引子。”

搖光面不改色,再一次砍瓜切菜一般,利落地砍下她伸來的右手。

被砍的少女也面不改色,仿佛只是被人撓了撓癢,聲線清穩,只是略帶寒意地擡起眸來,續道:“因為不知為何,他似乎特別篤定地認為,我會在今日狂性大發,召喚惡龍,屠盡昆侖全山,包括你。”

前世昆侖覆滅之後,她狂性大發,失去神智,屠盡了虞家村不假。只沒想到被關月牢三百年,她竟不知,原來昆侖遭戮、神巫隕落那麽大的一口鍋,因始終找不見那神秘的鬼王,而她又恰好一直失蹤在逃,最終的最終,竟也是叩去了她的頭上!

難怪……難怪錦雲仙子趕來月牢處決她時,最後一劍刺下,她口中念的是:“這一劍,為昆侖眾巫。”

璃音腦子裏嗡嗡的,氣得渾身氣血翻湧,瞳孔下暗紅血光閃動。

她確實曾經做錯了事,她認!

所有曾經她犯過的錯,每一件她都認!

可她沒做過的事、沒殺過的人,且還是那般可怖的罪孽,憑什麽都無人來問她一聲,就那樣釘死在了她的身上!

說到底竟還是因為商月,若不是他一片好心,把她藏進月牢,叫誰也找不到她,也不至於因著鬼王失蹤,她也失蹤,從而變成頭號嫌疑犯了。

可叫璃音險些要氣吐血的是,別人因她失蹤而冒出來的種種揣測,商月這個囚禁她的人,居然也就那麽信了!

還有今日……

這位月宮裏天真純澈的少主,果真又是一片全然天真的好心:他想要保住昆侖,便只需按住她這個“鬼王”,偏他又有私心,要連著“鬼王”也一起保下。

於是他日思夜想,估摸是前世囚她囚出了心得,竟還真叫他腦內清澈的愚光一閃,想出了個自以為絕妙的法子來困住她:只要在狂化之人體內構建堤壩,叫她靈脈滯澀,體內靈力再流淌不了,不也就囚住了她體內隨靈流奔湧的惡魔,再難作惡了嗎?

這事要辦到,旁人或許困難,可他手上,卻恰好有著天然的靈體堤壩:月露!

由月露而凝展而成的月牢,前世曾成功囚過她三百年的那個牢籠,他大概便是由此料想月露必可克她,叫她無從脫身,於是便在昆侖大劫將至之前的那段日子,趁她每日布陣虛弱,偷偷將其混在了補藥之中,每日一點,餵入了她的身體。

不得不說,其實他這法子還真挺可行的。

前提是,若他能用對地方,用在真正的敵人身上,而不是專門坑害自己人的話!

如今璃音靈脈受阻,每每動用了哪處,便要立馬在身上砍掉哪處,以防氣血滯脹。在如此重要的日子裏給她搞這麽一出,偏那位清澈的月宮少主還自以為做了好事,以一人之力,就解決了昆侖大禍!

再放出神識一探,果然五感受到了限制,整個還音殿內外,都已被層層鋪展而開的月露裹了個嚴嚴實實。

他竟是把她的還音殿,變做了第二個月牢,並想要再一次把她囚禁在裏面!

璃音一雙清瞳轉赤,真是氣得咬牙切齒,幾乎快要嚼穿齦血。

而就在這時,轟!

一根殿梁猛地塌裂,洶滾的熱浪緊隨其後,一團幽紫色的巨大火焰,如一道紫色的奔雷,攜著磅礴洶湧的靈力,向著殿內,迅猛地襲墜而來!

一枚由琉璃凈火包裹而成的靈力炸彈!

因為月露阻礙了所有人的五感,以至於天火降臨,他們之中,竟無一人提前探查得到!

直至巨大的火團燒穿月露結界,夾雜著雷霆萬鈞的靈力,猛然砸落殿中,再要反應,救出這殿中所有人,已是遲了!

搖光眉目一沈,發尾擦著流瀉而下的煌煌天火,一個旋身,將身前的少女摟入了懷中,他周身冷藍色靈流暴起,璃音只來得及再用魂力勾住一個昏迷的商月,便隨藍芒一閃,消失在了還音殿中。

精雅恢宏的殿宇在她身後一聲接著一聲地轟然爆炸、傾塌!

逃出生天,可璃音自重生後,便再未經歷過如同此刻一般沈暗的崩潰,淚水止也止不住地滾滾而下,她於漫天紛飛的塵屑之中回身,看著前方被天火完全吞噬掉的那一片廢墟,終於癱坐在地,崩潰地哭喊出聲:“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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