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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他俯身下去啄她說出如此可愛話語的唇,說:“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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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他俯身下去啄她說出如此可愛話語的唇,說:“知道了。”

萬龍甲最後被賜去了月宮。

這樣一件幾乎凝集了神龍一族全部血淚而成的寶物, 月宮中能有資格穿戴它的……

璃音緩緩擡頭,視線中,商止師兄正安靜側頭凝望著巫真師姐的睡顏, 絲毫沒有察覺到她悄然窺探而來的目光。

師兄望向師姐的眼神溫和淡絮,遠山青竹似的眉眼, 又沾著幾分病弱的蒼白溫悴, 真比水墨畫裏的那些淡墨勾線還要雅靜。

當年神魔一戰,師兄受到重創,幾乎魂體不存,此後便一直在巫真師姐的悉心看顧下休養,甚少再理會月宮事務, 早被人調侃是月宮送來昆侖山上的病美人神婿。

而他自己似乎也安得如此,待商月漸漸長成氣候,便連浮光劍都送了出去,這意思再明顯不過, 便是他打算徹底交出權柄,留伴師姐身側, 自此清凈度日, 再不回去月宮了。

所以,除去已該算作昆侖之人的師兄,那月宮之中,能穿戴此甲的,就只剩下……

那熟悉的名字尚未來得及浮現,璃音就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試圖把這荒誕的念頭搖走。

可腦海中, 那身穿銀甲的神秘人卻在不住清晰地湧現:他有頎挺的身形,龍鱗凝制而成的銀甲冷厲薄韌, 緊貼裹覆著他肌骨勻健、修長英拔的軀體。他看她的眼神陰晴難定,時而溫和,時而幽靜,時而又泛出似乎帶著刻骨恨意的躁戾。

他的靈力霸道又深厚,擡手便可輕易碾碎她與歸嵐設下的重重結界。

那一日,他恨蔑地掐著她的脖子,一路直上九重天,像扔掉什麽早該消失的垃圾一般,把她丟進了九死一生的神魔戰場。

這些記憶在璃音腦中一幕接著一幕閃過,她對這神秘人身份的盤想一日都未曾停止過,所以每一幕皆是歷歷清晰,清晰到那人眼中的每一絲躁戾恨意她都記得一清二楚,宛若昨日。

所以即便身形是那般相似,那人也絕不可能是商月。

商月絕不會對她如此。

不是她自恃有他的愛意, 所以有此自戀的念想,而是她了解他,知他本性絕非如此。

商月是個真正意義上的“聖人”,一個人越是傷害他,反而越是會激發他內心深處的慈悲和感化欲,且從這個角度上來看,他也有他的偏執,他偏執地想要感化一切,保護那些或許並不需要他保護的人。

所以,哪怕不是她,而是換做任何一個人,他都絕不會流露出那樣狠戾輕蔑的眼神,或是把人輕飄飄地扔進一個有去無回的煉獄。

他只會想方設法把人鎖起來,然後隔著鐵柵欄,對那人溫柔又天真地說:“你就乖乖被關在這裏好不好?我會幫你的,我不會再讓你犯錯。”

從師兄那與商月有著七八分相似的面龐上收回視線,璃音搭下眼簾,心不在焉地撥動了一下書頁。

她心裏把商月排除得那樣飛快,是在害怕什麽嗎。

做了那麽一大堆狀似篤定的分析,可她真有自己以為的那般了解他嗎?

畢竟,正如那日商月忽然毫無征兆地向她道了歉時她想的那樣——

人,是會變的呀。

*

潛心修習的日子過得飛快,除夕那晚,夜闌風靜,空中飄著一點小小的雪粒子,璃音拉著搖光坐在且生觀主殿前的石階上,仰頭靠在男人身上,一面看著星星,一面望天攤出一只手掌,接著偶爾墜來的一兩片輕雪。

天生天養的神仙自然沒有守歲的習慣,可璃音是凡人飛升上去的,於這些凡界的習俗,總還有意無意會保留一些。

想起九百年前那一夜除夕,她也是坐在這裏,和小七、歸嵐、還有小蜀一起,在一片熱鬧聲中,她在孔明燈上,寫下了“此間歡笑,歲歲年年”的願望。

如今身後殿內燈火堂堂,小蜀又喝得半醉,到處逮著人陪她下她的臭棋,歸嵐第一個敗下陣來,被罰酒罰得熏熏然,早已癱坐在階旁,嗚嗚咽咽,一口一個“爹”或“主人”地叫喚了。

但今時畢竟不同往日,雲上真人有了掌門的大身份,欺負完歸嵐,自然還有一堆的徒子徒孫供她蹂虐。

沒多久,虞宛言就黑著一張臉逃了出來。

結果因為沒看路,被腳下趴坐成一攤的歸嵐狠狠絆了一跤。

虞姐姐在身後跟著,一面溫聲細語安撫著被無賴師尊氣個半死又絆跤黑臉的弟弟,一面掩著唇笑個不停。

看那總是滿臉陰郁、愛懟自己的少年吃癟,璃音撲哧一聲,毫不客氣地笑跌在了身後搖光的懷裏。

九百年的歲月漫漫,但她的願望竟奇跡般地實現了,誰也沒有走丟,還多了幾個新鮮的、很有意思的朋友,真好。

恰見小蜀踉蹌著醉步出來,璃音忙窩在男人懷裏,探長了脖頸,向她大聲提議:“小蜀!今年再來放燈吧!”

醉後的小蜀總會變得格外豪邁,她大袖一揮,道:“今兒個沒燈,我也是後來才搞清楚,人間燈籠專是在上元節放,除夕是不放燈的。”

打了個酒嗝,又一拍胸脯,繼續豪闊道:“姐姐,你……嗝……你上元節再來,我保管給你掛滿半座山的燈籠,把全城最好的燈都給你買來,到時候姐姐要放燈,想放幾盞就幾盞!”

璃音聽說沒燈有些惋惜,但看小蜀這滿臉酡紅、對她一副霸道豪寵的模樣,又實在可愛得好笑,今夜放燈的念頭便此作罷。

至於上元節……

那天她大概率有事要忙,應當是沒功夫來這山上賞燈放燈了。

而小蜀已經醉態豪放地一指邊上的虞家一對姐弟,直接做起了指揮部署:“小五小六!對,就你倆,上元節留下……嗝……留下給我掛燈……”

話音未竟,身子斷片一歪,竟就軟趴趴醉倒了下去,幸而手中那根翠綠的竹杖及時抽身一橫,在老道背上輕輕一個撐抵,這才沒叫這觀中方才還在揮斥方遒的掌門人丟了顏面,直接癱倒在地上。

虞宛言見狀,之前惱歸惱,還是連忙幾個大步上前,將師尊接扶住了,擡起頭看了阿姐一眼,隨後眼皮一搭,似乎有些無奈地輕嘆一聲,道:“師尊,我們不是與您說過了,明日弟子和阿姐便要動身,上元節,不會在觀裏了。”

然而雲上真人帶著酒意的鼾聲響起,轟轟隆隆,也不知是她鼾聲真能打得這麽響還是有意,無比響亮地蓋過了少年略顯無奈的嗓音。

看來這師徒間的齟齬到底還是未能完全消除。

少年又是一聲輕嘆,但還是小心仔細地攙扶著師尊,擡頭向阿姐道了一聲:“師尊醉了,我先送她回去歇息。”便往後堂住處去了。

璃音仍是懶懶靠坐在搖光懷裏,聞言不禁仰起臉來,向虞宛初道:“虞姐姐,你們明日就要動身去昆侖了嗎,這麽早?”

虞宛初溫和一笑,耐心解釋道:“攀山不可禦劍,只能靠兩條腿一點一點攀爬,我和阿言只提前三個月出發,已不算早的了。”

攀山不可禦劍,這個璃音是知道的。

昆侖山到底是仙山,雖自山麓到半山腰都可容人以凡體之軀攀登,但這一路攀山途中,卻有個極大的限制,便是不可使用靈力術法。

所以便如科舉趕考一般,報名要來巫師大考的修士們早早便要準備好考籃動身,趕在三月大考前,僅憑著兩條腿,一路艱苦攀至山腰發放考牌之處,領取了考牌,入住了專為修士們備下的考房,才算是正式獲取了考試資格。

考慮到攀山途中可能遇到的種種艱險,生怕臨時出什麽意外,修士們基本都會提前很久便開始攀山,紮紮實實落下腳在山腰處等候,如此才算安心。

璃音已是仙身,自然直接免去了這一步,只沒想到山下的凡人修士們竟這麽早就要出發了,半座山,竟準備要攀上三個月麽。

那麽多修士聚攏在昆侖山下,想到上元節那日可能發生的變故,璃音不禁眉心微攏,張嘴想要勸說虞姐姐不急在這十五天,不若過了上元節再去。

但轉念一想,人在山腰以下皆無法使用靈力,前世出事也只在山頂天宮,沒聽說山下哪個凡人修士受了牽連的。

若因她一句勸說,反耽誤了後來的攀山,虞姐姐外表和婉,內裏性格卻剛烈,只怕一時無法接受,反而要出什麽事,於是便閉了口,沒再勸說什麽。

正好虞宛言回來,便對他們兩個祝了些攀山順利、一路順風的話,只在自己心裏暗暗留了些警惕。

隨後便察覺到身子被身後的男人攏了攏,搖光垂俯下頭,將少女微蹙的眉心輕慢吻開,又擡手慢條斯理拈走她鬢間飄落上來尚未及融化的輕雪,才漆目一轉,盯住懷中仰面望著他的少女,慢悠悠扯起欠揍的笑來:“難過什麽,那日有我陪你還不夠?”

正月十五上元節,昆侖遭逢惡靈突襲大劫的日子,那可是他前世的死期,她能不憂思憂慮,草木皆兵嗎?

他倒好,還在這裏取笑她!

璃音氣地狠狠仰臉,一把揪過他袍領,下拽著叮囑道:“按人間的說法,上元節燈會本是留給情人相會的,所以那日一整天你都要乖乖呆在我身邊,其他地方哪裏也不許去,誰喊你都不許去……”

又怕他自矜自傲,不把她這些話放在心上,忙惡聲惡氣在話尾添了一句:“否則我就和你恩斷義絕,還會在晚上把你的頭發偷偷剃光,讓別的女仙都來笑話你,知道了嗎!”

搖光低笑了聲,將她發間那根飛碟銀簪往裏緊了緊,俯身下去啄她說出如此可愛話語的唇,說:“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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