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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就先湊合著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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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就先湊合著過吧!

起先把這便宜夫君騙回家時, 璃音只當他是那日碰巧在林中路過的路人甲乙丙,故而誘之以錢、權,還動用了一點點她自認為款款的溫情。

這三條, 無論對哪一條動了心,都是人之常情。

可一旦得知他是個修仙的修士, 那便不能以常人論了。

試想想, 一個求仙問道之人,他能貪財?想權?還是能被她一句虛無縹緲的“我會對你好”就給說動?

總之,無論對哪一條動了心,都有著說不出的古怪。

可除此之外,她的身上, 又還有什麽是他可圖的呢?

男人沒應聲,只垂著眼安靜地看她,半晌,喉結微動, 顯是正要開口,卻不想就在這時, 秋鶯氣吞山河的一聲吼, 穿透層層院墻,穿過荒敗泛灰的井壁,直直喊到了兩人耳旁:“小姐!準備用飯了!”

搖光算是知道,秋鶯這把豪氣幹雲的嗓子,是如何鍛煉出來的了。

誰叫府中有個專愛爬樹下井,不走尋常路,四處亂鉆亂藏的大小姐呢?

大小姐拋出的問題也委實不好回答, 正好遇著秋鶯這一打岔,搖光便借機停聲, 轉而問她:“現在上去?”

眼看著男人是沒回答自己的打算了,而且看他那松一口氣的眼神,分明就是借機不答!璃音心生警惕,騰地坐起,一把揪住男人衣領。

“夫君,你修的什麽道?”她表情凝肅,別的都可以不問,唯這一句,她必須得先問清楚,“不會修到最後,需要殺妻證道吧?”

不然還能是什麽理由,跟了她一個凡人回家?

修煉的事她雖沒接觸過,但平日裏那些話本子,她也不是白看的!

搖光聞言一怔,繼而失笑。

也不知她是從何處看來的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又生出這一堆奇奇怪怪的顧慮,一會兒幻想自己被九十九道天雷追著劈,一會兒又覺得他要殺妻證道。

不過……

少女臂力驚人,衣襟被她揪住,原本靠在井壁上的半個身子,現在都被她淩空提了起來。

這個姿勢,迫得搖光不得不仰起頭來,看少女冷眉肅眼,對自己居高下睨。

絕談不上舒服的一個姿勢。

但也不知為何,一股久違的、熟悉的饜足,像遲了幾百年才終於輕拍上海岸的浪,自他識海深處,一點一點、酥酥麻麻地泛了上來。

“快說!”

身子又被往上提了提,方才還乖乖躺在自己懷中、蔫蔫怏怏的少女,此時滿臉警惕,語氣也兇惡起來。

搖光笑了笑,但見她問得認真,所以也認真地告訴她:“世上從無此道。”

“世上從沒有只犧牲旁人,而可以成就自己的道。”

若有,那也從不是天道,而是欲念熏心的人,自己所心生心信的魔道。

知道她的顧慮,搖光擡起手來,指了指她頸間的長命鎖:“若我果有此心,大仙留給你的手印也不會放過我。”

放下手,他笑著仰頭看她:“所以,娘子盡可放心。”

這倒是,自己可是有神仙庇佑的人!璃音覺得他這一句還算有點說服力,面色和緩下來,攥在他襟前的指骨一松,算是接受了他的說法。

不過該有的戒心還是有:“究竟有沒有這個道,我會去查證的。”

一面說,一面反手在被她抓成一團皺布的衣領上拍了拍,拍完他的,又拍拍自己的衣裙,站起身來,很自然地向他把雙臂一張:“夫君,我們上去吧。”

這是示意“人肉繩梯”趕緊起來幹活,該抱她上去了。

被鬼嬰一番折騰,從早上起來到現在,璃音還沒能吃上一口東西,腹中空空,確實是有點餓了。

好在工具人很有工具人的自覺,男人聽話地整了整衣衫,站起了身。

其實帶她上去,不必非要抱著,但搖光沒說什麽,只是順著璃音的話,乖巧地環摟上她的腰,帶著她一個閃身,便直接落在了院外。

已曉得他是修仙之人,那會些瞬移騰挪也就不足為奇了,於是璃音也就省了“夫君厲害”這一句,直接從男人懷中跳身下來,便一疊聲喊著“秋鶯秋鶯”,奔進了院中。

院中道長正在設案做醮,符紙飄了一地。

秋鶯終於等到了自家小姐,忙告訴她今日院中不方便進食,飯食擺在了花廳。

午時酷熱躁湧,沒幾步,便跑得身上熱了起來,璃音自小就畏暑,一路行至花廳,就咽著喉嚨,拽過秋鶯,賊兮兮地把人拽到了屏風後面。

不必等她開口,秋鶯就一臉“我就知道”的表情,從屏風下面腳墊處,摸出一個不起眼的食盒來:“快些,一會夫人過來,別叫發現了。”

“好秋鶯!就知道你最疼我!”

璃音往秋鶯身上蹭了蹭,就迫不及待揭開食盒蓋子,虔誠地伸出雙手,從裏面捧出一碗冒著絲絲寒氣的冰飲子來。

小飲一口,只覺肺腑都被沁潤,暑燥頓時消了大半。

璃音發出一聲低低的、滿足的喟嘆。

再沒什麽比酷夏裏的一碗冰飲子更沁人的了!

偏阿娘規矩多,不許她在飯前飯後飲,說太過貪涼,對姑娘家的腸胃不好。

璃音時常腹誹:飯前不許,飯後也不許,那到底是什麽時候允許嘛!而且,怎麽腸胃還分姑娘家、小夥家的?她覺得家裏就她的腸胃最好呢!

害得好好一碗飲子,總被她喝得跟做賊似的。

當然,好東西她也不獨享,自己抿一口,就把碗湊去秋鶯嘴邊,讓她也喝。

秋鶯喝了一口,也覺舒爽,忽而感嘆道:“今年這夏也是怪了,自入夏以來,半場雨也沒有,比往年都熱!婢子聽說,望州那邊好些地都曬裂了,許多大老爺都在愁著秋租收不上來呢。恐怕再過半月,這冰也難取了。”

往年夏日也熱,卻從沒經歷過滴雨不下的,璃音本也察覺到有些反常,只沒想到在望州,竟已曬得如此嚴重了!

農民看天吃飯,這一番嚴暑過去,只怕今年收成要困難了。

她自覺在府中過得不順心,卻還能在這裏捧著冰飲子,優哉游哉地喝,又哪裏能和真正困苦的人比苦呢!

只是此等天降禍福的大事,她一介凡人,憂不憂心,也實在無力改變什麽,大概只有天上的神仙,才有本事出手管得了一二了吧。

心裏有些沈重,喝起飲子來便也慢了,不經意間一個側頭,竟猛地瞧見屏風上靜靜映出一道站立著的人影!

驚得璃音一口飲子差點嗆進喉管。

這人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立在那裏的?!

怎麽能來得一點聲息沒有!

看身形,高高挺挺的,也不像阿娘。

璃音忙向秋鶯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小心藏起了碗,鬼鬼祟祟從屏風邊上探出半顆腦袋,向外邊張去。

看到熟悉的身影,且不是阿娘,璃音松了口氣,但仍做賊似的,囁聲喚他:“夫君?”

所謂一事同夥,一世同夥,璃音不等男人應聲,就忙一把將人也拽進了屏風裏面,沖他也做個噤聲的手勢,壓著聲道:“噓!你別說話,不能叫我阿娘撞見。”

好在她的夫君,在關鍵時刻總是很乖,很鎮定,很拿得出手,被她突然這麽一拽,也不喊不叫,不問她在做什麽,就乖巧點頭,自動入夥,開始遵循她的安排。

璃音見他聽話,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便重新把藏回食盒裏的半碗冰飲子,無聲而又鄭重地掏了出來。

搖光:“……”

在一片默契的沈默中,和秋鶯默默喝到最後一口,璃音擡起頭來,看了眼旁邊乖巧靜立的男人,遲疑了下,還是把碗遞了出去:“你要嗎?”

一口不給,怎麽能叫同夥呢?

喝了她碗裏的冰飲子,那才叫徹底的同夥,是同一根繩上的螞蚱,不能再向阿娘告狀了!

眼前少女捧著碗,眨著眼,一臉鬼精鬼靈要賄賂自己的模樣,在這一刻,和當年瑤池宴上、桃樹林中,那個鬼頭鬼腦往自己手裏塞桂花小麻糕的小仙子的面影,在搖光的腦海中,漸漸地重疊到了一處。

那是他們的初見。

不過她很快便被旁的仙君牽走了。

只徒留他立在那一株巨大的蟠桃樹下,被簌簌落下的花瓣拂了滿肩。

目光落定在眼前再不會被旁人牽走的少女身上,搖光擡手指了指自己臉上的面具,笑著向她搖了搖頭。

對哦,他戴著面具,不方便吃喝,璃音反應過來,便不再客氣,一口喝掉了碗裏的飲子,又問他:“那一會吃飯怎麽辦?”

“辟谷。”

一個永絕後患的回答,搖光並沒有折騰太史令府中廚子的打算。

璃音聽得一楞。

修仙之人辟谷,倒也合情合理,只是……

璃音忽然撤後一步,和男人拉開一點距離,重新從頭到腳將自己的夫君打量起來,幾番欲言又止之後,終是忍不住,問了句:“夫君,你今年多大了?”

修仙之人的壽數亦不能以常人論,所以,她的夫君,該不會已經好幾百歲了吧!

但看他露在外面的手和脖頸,白皙修長,肌膚緊致,似乎暫無老齡的跡象,看來不管實際年紀如何,至少保養得不錯,很是駐顏有術。

搖光被少女審視的眼神看得擡了擡眉。

問他今年多大麽?其實他自己也沒具體數過,反正每年寒暑都是一樣地過,他一時竟也說不出,自己活了多久,現年多大了。

幸而有秋鶯再一次解救了他。

“姑爺今年二十歲年紀,兩家過帖的時候,這些上面都有寫的呀,小姐,你怎麽把這個也忘了?”

秋鶯拉過自家小姐,在旁自以為小聲地提醒著。

璃音一下反應過來,秋鶯還不曉得夫君已被自己掉包了,在她面前不方便盤問這些。

忙幹咳一聲,把手中的碗藏了,自言自語著,大步轉出屏風:“好餓啊!餓得不行了,開飯,嗯,開飯!”

嗐,幾百歲就幾百歲吧,人騙回來了,堂也拜了,就今日種種表現來看,還是中看又中用的,就先湊合著過吧!



午時夏侯錚還躺著,到用晚飯時,他又背脊挺直地在桌前坐著了。

鬼嬰已被道長一場法事送走,這玩意在府中鬧騰了十年,至此總算是徹底清靜了。

璃音原以為,經過此事,阿爹能看透一些東西,把那些荒誕的執念放下一些,沒想到效果恰恰相反,鬼嬰的出現,竟叫阿爹重新勾動心事,變本加厲了起來!

當然,他也知道兒子是盼不來的了,於是在飯桌上,七拐八彎地催起了孫子。

“阿橫。”

夏侯錚給璃音碗中夾了筷肉,一擡頭,一臉慈父的微笑。

他溫和地笑著,向女兒道:“昨晚房中可還和順。”

正在認真嚼飯中的璃音,差點一口嚼了自己的舌頭。

此刻她唯一慶幸的是,夫君他辟谷,沒來用飯,否則那巨大的尷尬,真是難以想象!

夏侯錚還在繼續:“我讓廚房燉了滋補的湯,一會你喝了再回房,今晚也別急著,到時我會叫張婆……”

“我吃飽了!”嚇得璃音筷子一擱,“湯我喝不下,張婆也不必來!”

說罷,落荒而逃。

要命,這該死的洞房!

夫君倒是沒說什麽,不曾想先被阿爹敲打上了。

他甚至還要派張婆來監視他們行房!

果然,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啊。

璃音一路心慌意亂、唉聲嘆氣、惴惴惶惶地奔回房,反手就把門栓插了個死緊,防備著有什麽張婆李婆闖進來。

風風火火做完這些,一回身,卻見夫君正長腿懶屈,一派自得地坐著,手裏拿著卷什麽書在看,似是察覺到她腳步聲裏帶了情緒,這才悠悠地擡起頭來,一派清閑,問她:“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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