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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不要算了。”“誰說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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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不要算了。”“誰說不要!”

這些話, 其實璃音早就想問了,但偏那手印看起來行事詭異,竟似與自己是一夥的, 出於沒來由的護短心理,剛才在院中時, 便硬是將這團疑雲強行咽下了, 沒問出口。

而且,或許可以算作是“同夥”之間的靈犀吧,她就是有種直覺,自己這神通廣大的夫君,關於今日府中發生的這些腌臜事, 指定是還知道些什麽的。

搖光確實看到得、知道得比凡人多一些,也沒打算瞞她:“你還記得,府中死掉的那三人,都是十年前, 去杻陽山中獵過鹿蜀的麽?”

璃音點頭,這個她自然記得:“所以他們的死, 果然還是與鹿蜀族中那位大仙有關?”

但同時也更困惑了:“那最後怎麽又是鬼嬰殺了他們?”

人是鬼嬰殺的, 這個論斷有道長坐實,鬼嬰也沒有辯駁,已是板上釘釘了。

兩人肩挨著肩,靠坐在狹小的井底,長長的發絲自身側披散開來,有幾縷便不可避免地覆纏在了一處。

搖光不動聲色地看著兩人糾纏在一處的發尾,清聲為少女解惑:“因為等鹿蜀族中派人趕到, 要行懲戒時,發現府中有一個鬼嬰, 已對那些人先行動手了。”

所以,竟是有兩撥人都要殺那獵鹿的三人,不過讓鬼嬰搶先一步,將人給殺了?

但還是那個老問題,璃音歪撐過頭,發絲便也隨她動作傾動,在她毫沒註意到的地方,輕輕撓在了男人的手背:“鬼嬰與那三人無冤無仇,若不是他們獵來的鹿蜀,他自己還未必能成型呢,為什麽要殺害丁四他們?”

“當年那三人進山獵鹿,並不是受你阿爹點派,甚而用鹿蜀求子這個念頭,在此之前,你阿爹也從未有過。”搖光的視線掠過璃音頸間的長命鎖,而後微擡,迎上她略有怔忡的眼神,“是他們三人合計之後,拿這說法說動了你阿爹,主動請纓去的。”

還有這事?

這倒是璃音未曾料到的,且聽得她越發不懂了:“我阿爹有沒有兒子,和他們三個有什麽關系?要他們那麽積極做什麽……”

搖光看了她一會,才緩緩地道:“你阿娘為人和善,對待身邊的隨侍總是很親和,他們三人,原本都是你阿娘院中的人。”

“啊……”話說到這裏,璃音已自明白了,“他們是為了阿娘?”

搖光點頭,輕輕“嗯”了聲。

三人進山獵鹿前的那幾年,夏侯錚與楊夫人之間雖還不曾爆發出什麽太大的爭吵,但隨著夏侯錚人到中年、膝下仍然無子,他一年勝過一年、無處發洩的焦慮,就都漸漸不自覺地化作日常瑣碎中種種的挑剔和不滿,拐彎抹角地發洩在了妻女身上。

某種緊張而微妙的氣氛,就在那些小事中一點點、一日日地累積。

莫說璃音和楊夫人,但凡府中有些眼力見的,都該察覺到了。

於是三個受過主母恩惠的家仆,為了他們敬愛的主母,私下裏湊在一處,便為著這事商議了起來。

他們的想法也簡單:母憑子貴,只要有了兒子,主母的日子自然就好過了。

再加上裏邊還有個獵戶出身的,遂腦門一拍,竟真讓他們商議出了個大膽卻可行的計劃:說服家主,進山獵鹿。

看著少女仍未完全解惑的神情,搖光動了動手背,清淡續聲:“可他們沒有想到,自己冒著觸怒神明的風險,只為解你阿娘之困而獵回來的鹿蜀,最後卻是被倩夫人享用了。”

“此後他們每每私下聚在一起喝酒,難免便要為著此事,說幾句不忿的話。”見璃音開始恍然,搖光笑道:“倩夫人落水後,他們還偷買了好酒,夜深人靜時,聚在那小池邊上,小小地歡慶了一場。”

這可不是作死麽!

璃音這下算是徹底明白,丁四那三人是如何把自己那鬼弟弟給惹怒了的。

只沒想到,那三人的初心,竟是為了阿娘可以過得開心一點。

“他們做這些事,雖說是為了阿娘,卻也還是不夠理解阿娘。”璃音唏噓,“阿娘可不是阿爹,能哄她開心的事多了,又不是只有生兒子這一件。他們自說自話忙活這一場,白給別人做嫁衣不說,還平白因此丟了性命!他們之中,哪怕有一個人能提前問上阿娘一句,事情也不至於如此了。”

雖然阿娘嘴上不說,但璃音心裏知道,阿娘正是看到了自己那些年的處境,所以當鹿蜀被剝了皮割了肉送去她桌上時,她才那樣堅決地推拒了。

阿娘早已決定,這輩子只要她一個女兒,她也一直都在用她的方式,心疼和補償著自己。

所以,像丁四幾人那般的行動,雖是一片好心,卻全都只是想當然,早在他們進山之前,就註定得不到他們想要的結果了,反倒因此招來了殺身之禍。

想到這,璃音又忽然覺出一處不對來:丁四不是今早才死的麽?和前面那兩人的死,隔了整整七年。為什麽會隔了這七年?這七年裏,不僅鬼嬰沒動手,還有鹿蜀族裏那位大仙竟也沒動手。若說死在前面的兩人是被鬼嬰搶了先機,鹿蜀大仙無法再行懲戒,那剩下的這個丁 四呢?怎麽就放任他一個人,在自己院中,好好地又活了七年?

而且,仔細回想,府中連著兩年死了人後,到第三年上,按如今的推想,死的便該是丁四了。

可那一年在鬼嬰忌日裏發生的大事,卻不是死人,而是在璃音的床頭,赫然出現了兩個陰森唬人的“血手印”。

而自那“血手印”出現之後,就像是被畫下了一個靈異非常的休止符,從此府內再無神怪之事出沒,“血手印”本身,便是最後一樁了。

直到今日,丁四晚了七年,終於還是橫死於鬼嬰之手。

璃音單手撐著腦袋,把頭一轉,又轉向了身旁坐著的搖光。

知道男人肯定是還有話沒講,少女催促的目光過於渴切,都不必等她開口,搖光已自覺將手擡起,輕點了點她頸間墜著的長命鎖:“那兩個手印,是被人存放在這裏面的,算是一種護身的符陣。”

長命鎖這種東西,本身就可算是一個護身符了,所以那兩個手印,該算是……

璃音覺得好像套娃:“護身符裏的護身符?”

“也可以這麽說。”搖光聽到她這形象的描述,笑了笑,點頭,“不過是比長命鎖更厲害的護身符,它能感應到邪鬼侵襲,也能直接聽你的話,以手印的形式在你周圍現身,替你驅惡誅邪。”

果然是自己人!

所以鬼嬰挨的那幾個大嘴巴子,歸根結底,竟還該算是自己打的?

“咳咳。”

突如其來得知自己果真靠意念,暴扇了一個小孩,哦不,胎兒的璃音,有些不自在地幹咳了兩聲。

不過,她也立刻反應出來了一些事:“所以第三年忌日,鬼嬰原本要殺的那個人,不是丁四,是我?”

她不做灑掃,不會去院中使用水缸,要拽她溺入缸中比較困難,所以鬼嬰一定是直接上了她的床,想要趁她未醒時,用臍帶將她勒死,卻不想觸發了長命鎖中的護身手印,將鬼嬰一個大巴掌扇走了。

所以有一點,璃音之前倒是自我寬慰得沒錯:鬼嬰一直都想要殺她,也一直都無法得手,所以這七年來,受盡折磨的不是自己,反而是那屢戰屢敗、屢敗屢被甩一個大嘴巴子的鬼嬰。

“那這個護身符陣……”璃音單手撫上頸間的長命鎖,輕到有些飄忽的聲音裏,自己也不知道含了多少不該有的期待:“也是阿爹為我求來的?”

其實話一出口,璃音就曉得不是了,若是阿爹求來的,那鬼嬰被手印制住嚎哭之時,他就不會有此前對自己的那一番懷疑。

璃音怏怏的,不說話了。

搖光是個天生天養的神君,生來便無父無母、萬載孤身,想著不被父親疼愛的滋味,大概和他心裏的那一份孤獨,也是差不多的吧。

可他只要這樣和她坐在一起,就不會再覺得孤單了。

少女腦袋都快垂到膝蓋上了,搖光靜靜看了她一會,忽道:“要來抱我麽?”

“……?”

璃音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慢吞吞從膝蓋上擡起頭,又慢吞吞扭過臉,慢吞吞看向了身側的男人。

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神情,卻沒遮住他那雙黑澈的眼睛。

這人來認真的?

可一般安慰別人,難道說的不該是“要不要我來抱抱你”,哪有人會在這種時候,問對方“要不要來抱我”的?

這是個什麽說法,自戀狂?

“不要?”

見她呆望著不動,男人嗓音裏有清淡的笑意,說著,還向她微微張開了雙臂。

璃音越發呆住不動了。

夏日的薄衫十分貼身,男人的手臂這輕輕一張,原本隱在衣袍下那結實美好的腰身,便一覽無餘地向她撲面展現了出來。

這是什麽?

璃音不是沒看過男人的裸腹,但那都是些死人,還無一例外,都是被外公剖開了的。

除了偶爾影響食欲,會讓她晚上少吃兩個菜,從沒對她的心緒造成過什麽太大的起伏。

所以,男人的腰,是可以長成這樣……這樣漂亮的嗎?

蟬鳴鼓噪,璃音體內血液奔流的聲音,也漸漸地鼓噪起來。

璃音說不清這是種什麽樣的感覺。

好像每每路過東街時,只要聞到桂花小麻糕的酥香,她就會迫不及待地跳下馬車,奔去攤頭,一刻也等不得,立時就要買一塊來塞進嘴裏。

這男人現在在她眼裏,好像就成了一塊披著薄衫的桂花小麻糕,在拿馥郁的清香誘著她,要她趕緊把他塞進嘴裏。

但人怎麽能塞進嘴裏呢?

尚不大開竅的人間少女,對此自然是沒有答案的。

於是她又開始想一些不著邊際的事:哦,如果是有這樣一把好腰,那他自戀一點,對別人說“要來抱我麽”,好像……倒也不是不可以。

而且,他都擺好姿勢,對自己發出邀請了,若自己不上去抱一下,那叫人家多尷尬!

她是個善良的姑娘,為了不讓對方尷尬,就去抱一下好了。

璃音剛說服自己,準備挪動身子,突然聽見男人面具下傳來頗為失落的一句:“不要算了。”

然後就見他頭微微一低,作勢就要收起雙臂。

璃音莫名心裏一緊。

“誰說不要!”

忙結結實實一個撲身,就把自己塞入了他的懷中,雙臂沿著他腰腹美好的線條,嚴絲合縫地貼摟了上去。

發尾徹底糾纏在了一處,搖光輕笑著收緊手臂,將少女穩穩當當地接了個滿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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