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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去換時空長河裏,與她多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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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去換時空長河裏,與她多見一面。

小半巴掌點大的一點昆侖殘鏡, 背面粗糲古拙,其上隱有銅色漆文盤繞,繞出的圖形古澀佶屈, 像是某種來自上古的神秘符文,很有些上古神器該有的韻味。

但因鏡身殘碎, 符文便也都隨殘邊折斷, 再看不出原本完整的圖貌。

而鏡子那一面,則反射著粼粼的日光,那鏡子裏所映照出的光景,便都叫這午後過盛的日光給淹沒了。但其實,若有人仔細去看, 就會發現,那裏面,本就是什麽也沒有的。

只有霧茫茫的一片空蕩,像是藏了一整個時間的荒原。

雖已僅剩殘片, 然只這一小塊,便足以窺覷萬靈過往, 更能叫星移物換, 時空顛覆。

如此神器,可以想見,當年碎落人間時,曾引發了各大修仙門派多麽轟轟烈烈的一場騷動。便是直到今時今日,仍不斷有能人修士暗暗搜尋著神鏡殘片的下落,且這樣的人,絕不在少數。

但這樣連接著天地時空法則的神器, 豈可隨意落入凡手。

千萬個碎片,若落入千萬人手, 人人都持鏡去過往逛上一遭,這人要回去彌補一點什麽缺憾,那人看準了什麽時機要去攪一攪局,這世界豈不都要亂了套。

於是這醉酒碎鏡,一不小心就闖出了個天地宇宙都差點為之亂套的大禍的始作俑者——雲上真人,就這麽被罰下了界,專擦此事的屁股來了。

掩去身份,扮作修仙道人,開山立派,實則都只為了能在凡界更方便地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好好監看著那些個修仙門派,以免哪片殘屑被哪家走了大運的山頭撿了去,鬧出什麽驚天動地的幺蛾子來。

總之,什麽時候擦完了這屁股,什麽時候才得重回九重天。

當然,這些事,都是絕頂的機密,是屬於不可洩露的那種天機。

凡塵裏的這些人,只知近百年裏出了個且生觀,觀裏出了個法術平平的白頭發道人,又收了些不鹹不淡的徒弟,其餘真相,是一概不知的。

而此刻,這一小塊足可撼動各大門派的昆侖鏡殘片,就這麽明晃晃地,被那法術平平的白頭發老道門下一位不鹹不淡的徒弟,稀松平常地拿了出來,舉在手中,舉在山頂微涼的秋風裏。

不過對於雲上真人的身份,搖光心裏早已有數,此時見了那枚殘鏡,也只是平常地投去一眼,並沒現出多少意外的神色。

山桃倒是微睜了眼,十分好奇地圍著那鏡子瞅了一圈,但她是個活在書墨世界裏的墨靈,也瞅不出個厲害來,只覺看著有些舊,還有點破,那眼瞼被撐開的弧度便又漸漸消退了下去。

就,怎麽說呢……

瞧著還不如自己手裏的這把火鉗子威猛。

神器有靈,雖如今碎成了一片片,那一小片鏡靈還是感應到了山桃毫不掩飾的嫌棄,加之山風一吹,不禁又氣又冷,就在這八月蕭瑟的秋風裏白光一閃,發了一個抖。

搖光便在此時沈靜地開口道:“我去。”

其餘三人的目光立刻凝聚到了他的身上。

虞宛初對此毫不意外。

山桃依舊有些雲裏霧裏,瞅瞅鏡子,又看看搖光,再覷覷虞家一對姐弟,不知為何,她總覺得自那鏡子被拿出來後,眼前這三人間的氣氛便有些微妙的凝滯。

虞宛言立馬證實了這份凝滯,霜冷的視線直視著搖光,漠聲道:“神君不能去。”

少年眼底寒郁未散,不知被激起了什麽脾氣,面對曾差點一劍爆了自己腦袋的神君,竟也敢迎著他如劍般向自己壓來的沈冽目光,有理有據地駁斥:“天地時空自有一套它的法則,神君司北鬥,掌建四時諸紀,這裏誰不能去,神君最該清楚。”

既敢留下能通往過去之門,為防止世界大亂套,天地宇宙也自有一套它的法則。

一軀一靈 ,便是其中的一條鐵律。

同一個時空下,一靈只得一軀,一軀亦只得一靈。

也就是說,若在同一個時空裏,出現了一模一樣的兩個人,天地法則便會發揮作用,使其軀殼互相吸引,引至一處,使之相合,從而二靈歸一軀。

此後,則再使兩魂在這一軀中相鬥,直到一方吞噬另一方,恢覆到一軀一靈的狀態為止。

這便是淩駕於所有法術之上的天地法則中的一條,宇宙萬靈共遵共守,一視同仁,無可更改。

璃音能去到九百年前,而不受此擾,乃是因為九百年前的那個時空,本身並沒有夏侯璃音的存在。

但在三百年前的那個世界裏,是不可能不存在一個原本的搖光星君的。

故而,要說這裏幾人中誰最不能去……

虞宛初眼看著搖光的神色愈發沈靜下去,默默將弟弟往身後拉了拉,溫聲笑道:“還是我……”

話未說完,就被虞宛言生硬地打斷:“你也不能去。”

少年一把奪過阿姐手中的殘鏡碎片,沈聲道:“我去。”

口吻堅決,眼神冷雋,不留一點商榷餘地的樣子。

昆侖鏡於他們而言,可以說是比性命還重要的東西,阿姐不會不知,但他也能明白,阿姐為何會願意為了那位小仙子,義無反顧地將它拿了出來。

那日在攬華公主殿內,時空漩渦驟現,這東西,其他人沒見過,他們卻是認得的。

他本可以出言警示,但那一刻的他與阿姐,都默契地選擇了沈默。

而這一沈默,便導致了璃音毫無防備地墜入時空之陣,又在回來的途中出了此等意外。

虞宛言最清楚阿姐脾性,若不能把璃音這一縷神魂救出,阿姐那一顆心,必難安寧。

所以於他,救她,亦是救阿姐。

而阿姐魂弱,哪裏禁得起這一番折騰。

搖光神君有與自身神魂相噬的風險,更是不能去。

而山桃呢,整個人還在狀況之外,漆黑的眼珠子骨碌碌在三人身上轉了這半天,才忽地一拍手,慢半拍地道:“仙長的意思,是我們能通過這面鏡子去到三百年前,拿回夏仙子的一樣東西,來鎮那團黑氣?”

虞宛言額角一抽,愈發沈默,也愈發確認了:這件事,唯有他來做,才是最合適的人選。

只有虞宛初笑著向山桃點頭,耐心地給予了她肯定:“是這樣。”

不過這也不能怪山桃反應遲鈍,誰叫這幫仙長神君一個個講話都只講半截,沒頭沒尾的,好像在說一種只有他們彼此間才懂的加密語言一樣。

就在虞宛言以為這事就算商議定了的時候,搖光忽然再一次開口道:“我去。”

語氣不算冷,仍和第一次開口時一般沈靜,但不知怎麽,就是讓人一聽,就覺比虞宛言方才那句寒霜冷語更沒商量的餘地。

“可是……”

虞宛言還欲用天地法則來反駁幾句,搖光卻已目光淡靜地望向他,告訴他道:“無妨。”

搖光當然清楚地知道,自己若去,便極有可能被三百年前的自己吞噬,或吞噬掉三百年前的自己。

只是。

便果真那樣,又如何呢。

生活在混沌寂無裏的人,活一天,和活三百年,其實並無差別。

所以,三百年前的他,和今日的他,無論誰被誰吞噬,誰又最終留下,也根本不會有任何差別。

他對此亦完全沒有所謂。

就拿他這一段過與不過都是一樣的三百年,去換時空長河裏,與她多見一面。

又有何不可。

是他親手將她送入了九百年前那方陌生的時空,那麽,便也該由他親自將她完完整整地接回來。

虞宛言見搖光根本不在意那些神魂相噬的事,不禁攥緊了手中那枚鏡片,眉間霜色漸濃。

其實他執意要自己前去,終究還藏著一個私心:這一枚小小的殘鏡對他和阿姐而言太過重要,倒不是不信任搖光,但總歸是不放心叫它離身,借給旁人去使用的。

不料搖光說完那兩句毫無商量語氣的“我去”和“無妨”之後,就果真再沒理會任何人,像是給完了通知,便自發進入了一個與外界不聞不問,他們再說什麽做什麽,都與他毫無幹系的結界之中。

接著便兀自將手心向上一握一開,一陣白光閃過,三枚昆侖殘鏡便就反射著午後濃盛的日光,相繞旋轉著,自他掌心漸次浮現了出來。

山桃張著嘴巴輕輕“哇”了一聲。

圍著那小破鏡子爭了這麽一圈,原來這位神君自己身上就有,而且還有這麽大的三枚!

這看起來就威風靠譜得多了。

好像能比火鉗子強上了那麽一些。

虞宛初靜靜看著出現在搖光手中的鏡片,仍舊沒一點意外。

看來那偷畫賊身上的殘片,是落到這位神君手中了。

搖光旁若無人地將三枚鏡片一齊拋入空中,接著將手一揮,一張精巧的銀制面具便覆住了他此刻沈靜如水的面龐。

虞宛初看著他這番舉動,眼底眸光微爍。

原來他早就將一切能做的準備都做好了。

被他收起的神鏡殘片,隨身帶著的引魂鈴,還有這一張能隔絕神軀相引的面具。

該是在夏姑娘離開的那一刻起,他便已準備好,能在任何意外出現時,隨時跨入時空的亂流,去接她回家。

所以今日壓根輪不到她來做這些多餘的提點,竟是她班門弄斧,過慮自擾了。

想到這裏,她倒也沒覺尷尬,反而松了口氣,唇角不自覺地抿出一點笑意。

夏姑娘的身邊,有了一位靠譜到了不得的神君呢。

白芒閃動,眼前三枚鏡片急速繞轉起來。

聽不見一點唰唰唰硬物攪動空氣的聲響,也感受不到一絲物體轉動時該旋出的氣流。

卻不一會,便有一個攣搐不止的巨大漩渦,被它們在空中漸漸攪動了出來。

時空之門已現,搖光仍是旁若無人地將三枚殘鏡收起,靜靜擡眸,透過金屬面具,望了一眼尚被困在“星羅棋布”下,再找不到棺材打砸,而正氣憤憤對著周身冷藍色光屏又踢又打的那具白骨。

他將破軍留去了它身邊。

然後對剩下的三人便連一句道別,甚至一個轉頭也沒有,就長腿一邁,踏入了那扇攣動扭曲不止的時空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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