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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他是神君,可你是夫君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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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他是神君,可你是夫君嘛。”

方才崔行遠欲要將箭射出之時, 墨雲之間,蒼穹之上,璃音亦只消射出她手中那一支滅魂魔箭, 便可頃刻間叫這騎射場上所有欺負過小七的人神魂俱滅,魄散魂消。

啊, 她多麽想就這樣將那些人一箭爆頭, 看他們變作永生永世魂魄殘碎的野鬼孤魂,看他們被陰鬼爭食,被魔器吞噬,受盡折磨,魂身不存。那樣, 他們就會安安靜靜、永永遠遠地消失在這天地之間了。

多麽完美的方案。

多麽酣暢淋漓的一場報覆和發洩。

可在最後一刻,她拉滿了弦,卻沒有動,而只是用附在崔行遠體內的那一縷神識, 輕輕捏了捏他魂魄的咽喉,給了他一次警告, 順手送了他半世的癡呆。

但她終究是饒了他一命, 也饒過了他的來世。

說要護著小七,卻連為他狠狠出一口惡氣都做不到,璃音垂下眼,只覺自己真是個沒用又失格透頂的戀人。

“因為阿璃是這世上心腸最軟的好姑娘。”

半邊身子被慕璟明用一只胳膊輕輕擁入了懷裏,他本就半靠在她身上,如今,兩人便緊緊地互相依靠在了一起。

“你為我將他們殺得狠了, 日後想起來,心裏會難過的。”男人擁著她, 聞她好聞的發香,已近脫力的嗓音在她耳邊發出滿足的輕嘆,“你來了,就夠了。”

何止是夠了,當熟悉的響鈴之聲響起,看到她纖細的身影那樣堅定地為他奔赴而來,護在自己身前,此生能做一回她心尖上的第一人,得她如此相待一場,他只覺失血都失得那樣暢快。

便是死在這一刻也值了。

璃音緊緊將男人抱住,在他懷裏悶聲悶氣地道:“那是你情報有誤,我壞著呢,我剛才對那些人想做什麽,說出來嚇死你。”

“你若真的想殺,便不會饒過前面那兩個,也不會被我叫住了。”男人的輕笑灑在少女耳邊,嘴上將懷中的紙老虎無情點破,手上卻也同時輕輕拍了下她的背,輕柔地將她安撫著,“當個好姑娘也沒關系的,不丟臉。”

說的好像她的人生理想是當什麽毀天滅地的大惡魔似的!璃音悶頭在慕璟明懷裏不滿地輕輕哼了一聲,以示自己微弱的抗議。

剛才心裏冒出來的那一點自我厭棄,卻就在這他幾句話和一個輕柔的撫慰中,輕飄飄消解在那一聲輕哼裏了。

多少次了,在她為難的時候,在她想要逃避的時候,在她說一些違心的話、做一些違心的事的時候,猛然間就被他強勢而溫柔地拽回來,逼迫著去直面自己的內心。

而她那些深埋在心底的小小心思,總是自己都還沒能察覺,就先被他看穿了。

他在旁人的眼中是一柄鋒利無匹的劍,可在她的心中,他卻是她的抱枕,是她最柔軟的依賴。

她沒有之前那麽害怕一些東西了。

因為在她快要墜落的任何時候,這個枕頭都一定會在她身下,輕柔地將她接住。

兩人在翻湧的墨色雲層之下忘情地擁抱著,倏地一支利箭破空,直射璃音後背,嗖然而來。

慕璟明沈黑的眸子輕輕向著觀望臺撩起,瞳孔微縮的一剎那間,如有一道冰藍色的閃電在他身後無聲炸開,太子甚至未能瞧清那究竟是個什麽東西,只覺眼前場景倏然一陣顛倒,反應過來時,原來是自己的頭已經滾落在了不知誰的腳邊。

在意識尚存的最後一個時刻,太子瞳孔中所映刻下的景象,是青衣少女背後幾乎是瞬間聳立起的一面寒冰凝成的透明盾墻,有巨大的青龍清哮著自雲間飛掠而下,龐大的龍身如雲一般輕輕游旋在緊緊相擁的二人身邊,將他們溫柔地輕裹圍繞。

而那冰藍色的閃電亦沒有就此停止,它在騎射場中平靜而冷虐地極光般游走,那冷光閃得太快,場中一個個錦衣華服的小公子們驚呼還未來得及出口,胸口便已被穿出一個巨大的、能直接被早春冷風穿透而過的血洞。

包括早已跪在地上,癡呆了的崔行遠。

整個曠大的騎射場上再不聞一點聲息,只有濃烈的血的氣味在空中安靜地彌漫著。

而這安靜僅僅只維持了一息。

在破軍洞穿了崔行遠的心臟,向慕璟明飛回的這一刻,璃音猛地自男人懷中擡起頭來,眸中赤紅同時翻起,一張有如根根血絲編織而成的血網自她體內驟然張開,如同漣漪一般向外急速擴張開去。

“帶它走!”她轉身一把將落日拋給歸嵐,將慕璟明護在了身後。

巨大的龍爪接住神弓,歸嵐順著心鏈感應到了什麽,猛然間嗚咽起來。

“終會相見的。”璃音擡手摸摸歸嵐蹭動過來的龍首,說給歸嵐,也是說給身後的人聽,“離別有期,但我們終會相見的。”

血網完成了它的擴張,隨她話音輕柔地彎折蕩漾著,漸漸化作了一個巨大的時空之陣。

“落日交給你了,記得把它和自己藏好,你和它,誰都不許出事。”她輕輕撫了撫歸嵐漂亮的龍角,溫聲叮囑,“好歸嵐,去吧。”

說罷,璃音再不遲疑,雙手迅速翻纏成印,周身靈力海潮般爆湧而出,如有實質的氣流,歸嵐只覺自己的龍身被一股巨力猛地托起,他戚戚吟叫,可主人的意志不可違抗,亦不會為他而更改,他別無選擇,也無能為力,只能就這樣被猛力拋去了再看不清她身影的蒼穹之上。

血色紅芒暴漲,與此同時,在少女血網映照勾纏之下,鎖繞在慕璟明周身的另一張暗紅色血網,如潛藏在暗夜深處的鬼魅一般,終於在此刻漸漸地顯影了出來。

血靈法陣,可鎖誅世間一切的終極殺陣,一旦入網,任你是神是魔,都絕無可能逃脫。

而如今它正靜靜地鎖在慕璟明的身上。

璃音知道,直到此時,今晚針對小七的這一場殘酷獵殺,才真正地開始了。

血靈大陣顯影之下,再看方才太子和那幫紈絝們的所謂試弓,簡直像是一場過家家。

想來這便是雲卿口中,要送給小七的那一份厚禮了吧。

果真是下了血本呢。

璃音緩緩掀眸,望向了觀望臺,那裏,一道纖薄的身影正如提線傀儡般,僵直而緩慢地從地上爬起,站了起來。

“這麽輕易就被那魔頭催了眠,難怪會丟了十巫之首的位置啊……”璃音冰寒的視線定定射向那人蒼白的臉上,“我說的對麽,巫彭大人。”

照雪沒有應聲。

他胸口開著一個空蕩蕩的血洞,鮮血瘋狂向外噴湧著,他卻仿似渾然不覺,只是眼神漠然又似茫然地站在那裏,緩緩地擡起了一只纏滿血色絲線的右手。

那些血線的另一端,牽著的正是慕璟明身上那一張巨大的血網。

照雪神格被封印了大半,還被雲卿以陰氣做了遮擋,他在此處人間裏的裝扮、身份和容貌相比巫彭大人都有著太大的迥異,故而璃音一直沒有將他認出來。

直到她今日進入了他的識海。

看照雪這半癡半呆的模樣,神魂應已祭出,血靈之陣已然啟動。

魂術拼到最後拼的就是個“犟”字,所以這世上最終極的魂殺之陣,便也是終極在它的犟和執著上。它鎖住一萬個人,便必定要殺滿一萬個人。如今它鎖了搖光的神魂在內,那麽不到它徹底將這一抹神魂誅滅,此陣便決不會罷休。

莫說凡間的慕璟明,便是神格完整的搖光在此,被血靈法陣鎖住,也絕沒有再活著出去的可能。

好在歸嵐和落日還算被她送走得及時。

雲卿的這一份“厚禮”,果然是極端厚顏無恥,又精心確保過萬無一失的。

但。

有件事,是他一定沒有料到的。

閻王扣化作長鞭,自璃音手中如電甩出,鞭身上閃動著瑩瑩的青光,啪的一聲,直抽在照雪面門。

凝滯的眸光一閃,照雪臉上惶惑一瞬,五官移形換位間,巨大的驚怒便籠上了他的臉。

看來是醒了。

但血靈法陣一旦開啟,便再停不下了,醒了,也是無濟於事。

巫彭唇角微動,似乎要說些什麽,可此時的璃音什麽也不想聽他說,顧不得以下犯上,直接又甩出狠力一鞭,將人直接抽去了高高的九重天上。

再回身時,已換上了一個略帶遺憾的笑:“看來今晚不能回家陪你了。”

破軍靜默懸停,神識中她給他留下的烙印滾燙,慕璟明也一起靜默著。

“幹嘛擺著一張臭臉,生氣啦?”

少女微涼的指腹捏上他的臉頰,一連用力捏了好幾下,她對他上起手來還是那麽沒輕沒重,慕璟明一把抓住她搗亂的手,將它握入了掌心。

手被牽住,少女似乎很開心地笑了,她哄人的手段實在貧瘠,牽著他的手便輕輕晃動起來:“別生氣嘛,你要很長一段時間都見不到我了。你看我都努力對你笑的,我好怕你最後記住的是我兇巴巴的樣子,很多人都說過我笑起來很好看的,你就記住我現在笑得很好看的樣子好不好?”

來來去去就這一招,可偏偏只要她哄,他就會好。

她什麽也不必說,他也知道,她做下了某種決定,這樣的笑,應該是他最後一次看到了。

獨屬於凡人慕璟明的阿璃,在今晚之後,再不會有了。

“璟明。”少女第一次單獨喚了他的小字,清靈溫膩,真正帶上了小姑娘撒嬌的意味,“不用吃那位神君的醋的,回去了,我也不會忘記你的。”

“真的?”手被她帶著晃動,心動亦來得猛烈,她把自己最美的樣子留給了他,要他記住,於是他聽話地認真看她含笑的小臉,心想那些人說得不錯,她笑起來當真好看,他再沒見過比這更好看的笑了。

“真的!”少女用力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什麽,就笑得更開心了些,她湊近他的耳朵,“雖然他是神君,可只有你是我的夫君嘛。我們可是拜過堂的,對不對?”

難以抑制的心動讓神識間的烙印愈發灼燙,慕璟明緊緊將少女扣入懷中:“非走不可?”

“嗯。”璃音將埋在他胸前的腦袋輕輕點了點。

“這是唯一的辦法?”他帶著不甘心地向她確認。

璃音自他懷中擡起頭來,將一雙清亮的眸子認真地與他對視:“小七,這是唯一的辦法。”

夜色覆沒上來,星輝灑滿了此處彌散著淡淡血腥氣味的騎射場。

慕璟明闔了闔眼,再睜開時,身側破軍的冷輝如同呼吸般明滅閃動了起來。

“好。”他說:“你需要我怎麽做。”

著迷於男人此時的冷靜和果決,璃音稍稍撤出慕璟明的懷抱,周身血色陣法安靜流轉,她笑著指了指自己心臟的位置:“給我一劍,朝著這裏。”

雲卿的這份厚禮確實可以算得上是萬無一失。

他為小七設下了一個必死的局。

只是。

雲卿一定沒料到的是。

她可以替小七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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