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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小侯爺莫不是怕我跌了你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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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小侯爺莫不是怕我跌了你的面子。”

璃音發現, 自那日之後,慕璟明算是徹底被撫順了毛,那股子淡淡的黏人勁兒便又開始了。

兩人私下裏都不是鬧騰愛說話的性格, 在一起的很多時候,果然就只是安安靜靜待在一起, 有時各做各的事, 一個下午也沒說上幾句話,但就是要待在一起。

漸漸地璃音也發覺,一旦自己離開慕璟明視線範圍稍久一些,一句聲線清沈的“在哪”便要在靈臺中響了起來。

於是她索性不再塞住足上響鈴,就任它整日裏在春山空谷中叮叮當當地響著, 好讓他知道她在。

這日璃音支著下巴算著日子,發現後日竟便是立春了,想著就快要去赴楚作戎的春宴,忽然眉心微動, 唇一抿,下頜癱埋進掌心, 十分認真地犯起難來。

慕璟明擡眼一看, 就瞧見少女手托著腮,半張小臉都擠在了手心,擠出鼓鼓的一團臉頰肉,眉頭輕輕擰著,像是被什麽事難住了。

小姑娘有事為難,他委實不該笑,但看她模樣實在可愛, 便無聲勾動了下唇角,放下手頭的公務, 徐聲問:“在想什麽?”

少女聞言站起身來,低頭看看身上總也不變的淡青衣裙,躊躇不定地開了口:“過兩日我就這樣去赴你小舅舅的宴,會不會太簡陋了。”

又擡手摸了摸臉,望向他道:“我是不是該上妝過去?”

仙人不拘形跡,軍營也不是個精細講究的地方,故而赴那些場合裏的宴,可以精致妝容,亦容得下隨性而往。

但是,這次是王都裏的貴人起宴,規矩自然不同,她不是沒在高門貴府裏待過,雖只是郊外迎春,可似這等日常穿著,還素面朝天地過去,多少是有點不合禮數了。

慕璟明視線在她身上臉上轉了一圈,竟“嗯”了一聲,頗為讚同似的微點了下頭:“是應該。”

璃音神情微頓,沒料到他竟答得如此斬截。

也是,誰不希望自己帶去的女郎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這是頂長男人面子的事。

可她心裏本就對穿衣打扮的事有所抗拒,想到此處,不禁愈發抗拒起來。

“我若不上妝過去,你會介意?”

想到他心裏或許早就藏了這份介意,也不知藏了多久,不由得唇線向上抵了抵,又哼著添一句:“小侯爺莫不是怕我跌了你的面子。”

這話已是有點在使性子了,換作以前,又或者換作別人,除非真惹她動了怒,否則即便心裏真這麽想,也決不會就這樣刺刺地開口。

但她這幾日也是被慕璟明慣壞了,反正無論她對他做什麽,說什麽,親他抱他也好,踢他罵他也行,再過分的事和話,只要她在他眼前,他都能一臉清懶散漫地受著。

脾氣就這樣被慣了出來。

在他面前,無須瞻顧這個那個,也不必長慮誰的面子裏子,心裏任何的一點不高興,她都不害怕被他知道,甚而是偏就要他知道。

她就是個有脾氣的壞姑娘,是他心甘情願選了她,他就該這樣慣著她的。

慕璟明聞言,果然沒一點惱意,只揚眉低低笑了下,看著她道:“我說應該,是因為你心裏想要。”

璃音一怔。

旋即小聲嘟囔了一句:“我也沒說想要……”

慕璟明偏是個看破就說破的人,開口時,有種放肆的淡然:“若是不想要,你就不會那般遲疑,也不會問出口了。”

璃音看著他,抿著的唇松開,不說話了。

她確實想要。

她是懶打扮,但有時,也會想要在人前收拾得漂漂亮亮的。

只是……

她真的可以要嗎?

重生了,回到了惡事還未做下的時候,就當真可以將前塵往事一筆勾銷,把曾經死於她手的冤魂都拋諸腦後,和這世上無數幹凈平凡的好人一樣,肆意地要高興,要漂亮嗎。

正胡思亂想著,驀地後腰被一只有力的胳膊攬過,她就被慕璟明抱去了他膝上坐著。

自那日她在椅子上欺負過他之後,這男人就特別喜歡對她這麽做。

他用指節觸了觸她柔軟的頰,笑道:“不過就這樣也很好,更方便些。”

上妝漂亮,不上妝方便,這倒確實……嗯?手指撤走,換作他的唇落下,肆無忌憚地落去她臉上,然後又肆無忌憚地望著她笑。

璃音:“……”

原來他說的方便,是指他親起來更方便……

這人真是!

璃音起身,看準男人光潔的靴面,毫不留情,一腳便踩了上去,嘴裏也一點不客氣:“色狼,沒個正經!”

慕璟明挨了一腳,笑得越發惹眼了。

腦中閃過四年前她初入侯府那日,懵懵地就被人抹了胭脂,畫了眉,又換了身粉桃的新裝,清靈得如桃枝綻雪,玉砌瓊堆,他去房中接她和母親用飯,只一瞥,便叫他再挪不開眼。

那時她也是這樣踩他的腳,怒哼哼地罵他是色狼,含嗔的俏臉生動極了,被她踩過的地方都覺酣暢,只想日日都能逗得她如此。

在此之前,他心裏從未如此明確地燃起過必須擁有什麽的欲望,可以說,他是一個對任何事物都沒有強烈執著的人,活著便活,便放肆,死了就死,就消逝,反正這世上,沒人能給到他想要的那種在意,仿佛是天性如此,又仿佛是一種消極的報覆,他分不清,也懶得去分清,他只是自然而然地,便從不會在意任何人。

少女心安理得踩完這一腳,又把一根纖白的手指塞進他掌心,待他握住,便勾玩著他的手心,帶動他整只手,悠悠地晃了起來:“明天過來麽?”

他被她晃得骨頭越發懶了下去,握緊掌心裏那根玉白溫膩的指,淡笑著回:“明日有官職的都要去宮裏迎春,我不得閑,會叫童墨給你送些衣服和妝飾過來,要不要用,就隨你自己的心意,後日立春,我來接你。”

幾句話便把所有的事安排妥帖,點破了她的心事,卻並不為她設定出一個所謂正確的決定,而是給足她選擇的資本,保證無論她最後的決定是什麽,都不至捉襟見肘。

他做事從來如此,果斷,斬截,沒一點拖泥帶水,越是旁人委決難下的事,他決策就越是出得快。

每到這種時候,都迷人得不行。

璃音輕輕“嗯”了聲,毫不掩飾地咽了下喉嚨,目光亮亮地盯在他身上,勾在他掌中的指節暧昧地蜷了蜷,饞他的意思明顯:“今晚別走了,明天一早我讓歸嵐送你回去,嗯?”

男人含笑擡眉,捏住她不安分的一截小指,也不留情面地哂她:“小色女。”

璃音面不改色地坐回他膝上,曾經羞恥心很強的小色女,如今已色得十分坦然:“今晚我要在上面。”

不是 打商量,只是一句通知。

她要的,他自然一概說好。

少女又靜靜看了他一會,忽然狀似煩惱地輕嘆一聲,把上身整個塞進他懷裏,趴在他耳邊輕喃:“怎麽辦,你明天才走,可我現在就開始想你了。”

清清涼涼的嗓音,甘泉般清甜的眷膩。

懷裏和心裏都被她塞滿。

喜歡簡直滿到溢了出來。

他想要的那種在意,再一次如溫煦海潮般將他包裹。

“後日我盡量早些過來。”

“嗯。”

他順著她的發絲輕輕地撫弄,冷香縈襲上來,那樣好聞。

*

立春這日,璃音挑了件慕璟明送來的新衣換上,卻終究沒有去碰那些一看就很精致昂貴的胭脂頭面。

還是等昆侖大劫安渡,虞家村果真無虞之後吧,她想。

她這段時日放任自己擁有的已經太多了,她不敢太貪心。

楚作戎起的宴名為“簪春”,於是她將墜著的兩股發辮拆了,將一頭烏發全都挽了上去,又隨手去院中折了一小段柳枝,替了發簪,別在發間。

春日尚早,樹枝都還瑟瑟地禿著,只在枝末淺淺地抽了一簇小嫩芽,綴著少女烏順柔亮的青絲,很有些自然清新的野趣。

璃音對鏡照了照,看著還算滿意,心想如此便算映了題面,也不至失了誰的禮數。

慕璟明來接璃音下山時,一見少女推門出來,目光便不由得灼熱起來。

他第一次見到她把發挽起來的樣子,纖長優美的頸線露了出來,出水芙蓉,岫玉冰清,說的便該是少女此刻的模樣。

可她一見著心上人,笑意便點染了眉眼,發間一抹嫩綠的新芽,更平增了幾分生動的俏麗。

如被春風吹綻的雪枝。

“走吧。”

他在初春晴光中向她伸出了手。

她笑著朝他走去,便自覺地將手放入了他的掌心。

簪春宴設在雲郊,臨著奔流的溪澗,這本是古來的玩法,沿溪列坐,以作曲水流觴。然經年戰亂,如今的大酆舉朝尚武,輕文官詞賦,重兵事騎射,宴飲時也亦不再興吟詩頌歌,而多是設個彩頭,投壺射靶取樂,不過春宴臨溪而設早已成了慣常,便沿襲了下來。

“璟明!哎喲,夏姑娘,可當真是好久未見了!”

才被慕璟明牽著下了馬車,楚作戎便熱絡地迎了上來,璃音一見著他,便不免要想起小蜀,一想起小蜀,便不免要揶揄他:“楚公子,今日見我不用戴幕籬了?蜀娘子不要罰你的麽。”

到底是為小蜀不平,提起的這樁舊日趣事裏面,也多少摻了些隱晦的提點,但並不尖刺,任誰聽了,都是再溫和尋常不過的一句打趣。

不料楚作戎神色陡然僵住,僵住後便一動不動,一聲不吭,璃音喊了他好幾聲都不應,害她差點以為方才一陣初春尚寒的冷風猛地吹過,不小心把他給吹成了面癱。

“小舅舅。”

還是慕璟明不客氣地去他太陽穴邊狠狠拍了兩掌,才終於把他拍回了神。

怪怪的。

璃音看他情狀詭異,正要問些什麽,一擡眼,遠遠地竟瞥見席間一個熟悉的身影,她輕輕“啊”了一聲,太過意外,不由脫口喊出了他的名字:“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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