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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這麽個玉砌似的公子哥兒,原來難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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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這麽個玉砌似的公子哥兒,原來難舉!

清輝照夜, 野嶺荒山。

一個青衣少女正抱著寒冬裏光禿禿的一株桂樹,光潔漂亮的前額抵著樹幹,閉著眼睛, 一下一下往上面撞著。

她緩緩將額頭撤開一點,靜默一息, 就啪的一聲撞上, 其實也撞得不重,倒不是她那看著白玉般易碎的額頭受不了,而是怕那樹承受不了。

她輕輕撞一下,便嘆一聲:“沒救了。”

又撞一下,又嘆:“我沒救了。”

歸嵐收拾好屋子出來, 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景象。

他們現在落腳的地方,是深山裏一座不知何時荒廢掉的道觀,簡直是個修習設陣的絕佳之所。

歸嵐找到此處時真是驚喜極了,山在王都郊外, 地處幽僻,遠離人煙, 但以他和主人的速度, 從這裏抵達那個野男人的府邸,也不過半盞茶的時間。

主人今晚剛去見完那個野男人回來,回來就成了這副樣子。

歸嵐有些擔憂地順著魂契探了探,卻探出一片咕嘟咕嘟冒著泡般酸酸澀澀的歡喜。

主人這是……歡喜得瘋了?

他很想理解一下,但終究還是覺得不大理解。

既然歡喜,怎麽又在滿面愁容地撞樹呢?

他歡喜的時候,可是只想在主人膝頭打滾呢。

從不知戀愛為何物的龍族小神君站在夜色中, 歪過頭,默默看少女撞了一會樹, 終是十分有求知欲地上前道:“什麽沒救了?”

璃音動作一頓。

明明把期待了這麽久的見面搞砸了,可才過了這麽一會,見到他的歡喜和滿足就又壓倒了一切,甚至已經在計劃著下一次的偷窺行動了。

這不是沒救了是什麽。

璃音默默擡手,幾下拍掉額頭粘上的灰,轉過身來。

“走吧,練功去!”

便拍拍歸嵐的肩膀,徑直往後院去了。

歸嵐一聽練功,便把野男人拋到了九霄雲外,也歡歡喜喜跟著去了。

修仙煉道可解千愁。

這話放在璃音身上,倒真是沒錯的。

同時她也想起了自己幼年時,母親幫她戒糖的那樁事來。

大概在五六歲時,璃音不知怎麽就饞上了麥芽糖,這種粘牙的甜食對小孩兒的牙齒不好,母親一開始便不給她多吃,規定一個月只能吃一次。

可小丫頭嘴饞起來哪裏忍得住,偷吃了幾次被母親抓住後,母親著了惱,竟買來一擔的麥芽糖放在院子裏,自己搬了把長凳坐下,就說她今天就在這裏看著,要璃音把這一擔子的糖全部吃完,不吃完就不許睡覺。

母親當時的神情並不兇狠,但璃音一輩子都忘不了那天的那場麥芽糖酷刑,吃到後來,雖然她倔著性子,一聲不吭吃到嘴巴破皮,“贏”了母親,但那天之後,她就徹底戒掉了麥芽糖,甚至以後都不再喜吃甜食。

一直吃,吃到膩,吃到吐,此後便再不會想吃。

璃音想她此時需要的或許就是這個,她現在對小七不過還正在興頭上,只要一直看,看到膩,此後便就能解脫了。

她召出落日,在神弓的看顧下,放任魔焰游走靈脈,魔氣雖沒有侵害神智,多少也激出點潛伏在璃音性子裏的狂來。

不過是想看個漂亮男人而已,這對於姑娘家而言,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竟還要畏首畏尾的,簡直豈有此理。

況且所謂單相思,最大的好處,不就是可以完全不必顧及對方的想法,可以藏身在對方看不見的陰暗角落裏,在腦中對他盡情肖想,為所欲為嗎?

一旦拋卻對方的意願,開始和停止便完全掌握在了自己手中,所以單相思的人,才是感情世界裏真正的王吧。

於是璃音決定了,管慕璟明樂不樂意,她要將偷窺進行到底!

*

隔天,出觀下山的時候,璃音擡手一整今日新穿戴上的男子衣冠,又回身望了望道觀破敗的門匾。

匾上木漆掉得厲害,她瞇起眼睛努力辨認了好一陣,才拼湊著辨出上面三個褪色殘損的大字:“且生觀。”

好熟悉的觀名,總覺得在哪裏聽過。

“且生,且生……”

璃音低低念了兩遍,一面暗自在記憶裏搜刮著有關這座道觀的信息,一面在簌簌山風裏,轉身輕靈一躍,立上歸嵐闊大的龍背,同他一道下山去了。

敵國降服,戰事稍歇,酆國王都的繁華不再是一如既往,而是日盛一日。

不一會,在這繁華都城內最繁華熱鬧的一條街市上,便出現了兩個青衣公子的身影。

走在前面的看上去是個十六七的少年,身量不高,步子卻利落,他面容冷俏,身上披一件天青色氅衣,襯得那臉真如冠玉一般,惹得不少姑娘少婦紛紛回頭,都裝作不經意地直往他身上瞟。

然而看他不停步地直奔街上那間掛著“小南風”三字大匾的館樓而去,姑娘們又都默默收回了視線,心照不宣地在心裏搖了搖頭。

挺可口一美少年,可惜是那邊的人。

璃音一見著上面懸著的“小南風”三個大字,嘴角就不由抽動了下:這名字,可真夠直白的。

但也是沒法,左挑右選,就這處最合適,樓好,茶好,風景好,一打開二樓臨街那一間上房的窗,俯瞰這處街道的位置更是絕佳。

唯一的問題,它是個小倌館,並且只接待男客。

不過這在璃音把自己扮成男客之後,便就不成個問題了。

她做了幾個深呼吸,終於一擡腳,提步和歸嵐邁了進去。

很快便有一位美婦搖著小香扇迎了上來:“公子,兩位嗎?”

倒不是璃音想象中那種“媽媽”的形象,也美艷,也客氣,但也和隔壁醉仙樓的小二待客時差不多,並不見輕浮諂媚。

璃音裝作熟客似的頷首,很快便有幾位年輕俊俏的小倌被帶上前來,璃音接到幾個媚眼,登時眼皮一跳,汗毛豎起一片,幹咳了聲,終於裝不下去了,一把將歸嵐推了上去:“你……你點。”

歸嵐:“……”

媽媽見識過的多了,一眼便瞧出這是兩個頭遭來的客人,便將扇子掩在胸口笑道:“客人無需拘謹,來這兒就是尋些樂子,若還弄得神思緊繃,豈非我們的不是了!客人不妨就說說喜歡什麽樣性子的,玩得開的,還是青澀些的,還是聽話懂事、會伺候人的。”

話音一落,歸嵐便收到了璃音的傳音:“什麽性子無所謂,你就隨便挑個便宜些的,但也別太便宜,能帶我們進那間上房就行。”

歸嵐:“……”

他看起來像有所謂的樣子嗎?

沒人告訴過他靈獸還要為主人在小倌館裏點男人啊,掏的甚至還是他的腰包……

但既是主人的吩咐,無論多荒唐,他都會依言照做。

於是他望著面前一排風華正茂,但在他眼裏都長一個樣的男人,默默伸出一根手指,向著個穿著比較素凈的少年指了指,艱難開口道:“就他吧。”

“原來公子喜歡這一款,他確實別有滋味得很呢。”媽媽輕笑著向那少年招手道:“照雪,還不快過來伺候著。”

那少年立即乖巧地站出來,低頭跟去了歸嵐身後,只面上的表情卻一直是淡淡的。

璃音有些想笑,歸嵐選他,大概也是因為,這少年是方才唯一一個沒朝他倆拋媚眼的吧,也不知包下他兩個月的時間要花去多少銀子。

其實對著一排活人,心裏想的卻是“這個便宜”、“那個不便宜”之類的,璃音也覺不妥,但轉念想到千萬年來不知多少女子就是被這樣估著價的,今日不過是換成了男子,被她估上一估又如何呢?

選了人,訂了房,璃音正要跟著歸嵐上樓,卻就聽媽媽又在耳邊搖著扇笑道:“這位公子不挑一個?”

媽媽原也只是為著多接一樁生意,不料那有著謫仙般面龐的公子聞言,卻忽地耷下肩膀,面上漸漸現出難以啟齒的神色來。

“媽媽,你不知道,我只有在旁看著兄長威猛的樣子,才能……才能……”說著忽然別開臉去,自暴自棄般嘆道:“似我這等……哪裏值得佳人來配我,不好找,不好找的,一輩子也就這樣罷了。”

正在上樓的歸嵐默默頓住腳步,又默默回頭,向璃音投去了一個帶著點控訴的眼神。

什麽兄長威猛的樣子,還要在一旁觀看,這說的像話麽?

那叫照雪的少年似乎對此見怪不怪,在這種地方待久了,什麽樣的怪人怪癖沒見過?看來今日的恩客便只是身邊這位公子了,當下便向歸嵐靠近了身子,要去挽他的胳膊。卻不料手還未貼近,就被男子不聲不響避了開去,他略有些訝異地動了動眉,但很快便又不動聲色地站好。

媽媽臉上也已浮現出一個了然的笑來:這麽個玉砌似的公子哥兒,原來難舉!

當即以扇掩口,笑道:“配您的也有,怎麽不好找!”

扭頭伸長脖子向後堂喊了聲:“阿阮!”

便有一個看來只有十一二歲的小男孩怯生生走了過來,璃音的個子已是算不得高了,那男孩更是只到她胸口,在璃音眼裏,完完全全就是一個還沒長大的小孩兒。

璃音一怔,繼而有點想吐。

比吃多了麥芽糖的那天還要想吐。

那小男孩在媽媽明示的眼神下,小心又討好地拉住了璃音的袖子,用某種小獸嗚咽似的語調,對著她小聲道:“哥哥,讓阿阮來伺候您吧,您想怎麽對待阿阮都可以,阿阮會伺候得您舒服的。”

原來這就是讓男人們雄風大振的秘訣麽?

璃音對上小男孩討好的眼神,卻只在那小心翼翼的討好下,看到了深深的麻木。

歸嵐也蹙了眉,幹脆把錢袋子往下一扔,難得透出幾分強勢:“我與舍弟每日午後過來,把他們兩個這兩個月的時間都空下來,房間留那一間就行。”

璃音看他一眼,沒表示異議,他掏的錢,自是他說了算。

媽媽點過了銀子,更沒異議了,只囑咐兩個小倌好生伺候,又笑著叫他們玩得盡興。

璃音上樓前,最後看了那位媽媽一眼。沒有浮誇詭異的妝容,也沒有誇張油膩的腔調,就連笑容都是輕輕淺淺,客客氣氣的,她看那些少年的眼神,真與醉仙樓老板看自家樓裏的廚子無異。是個冷酷的,而又能幹的女人。

照雪也又看了歸嵐一眼,便默不作聲地隨兩位貴人上樓進屋了。

今日點人頗花費了些時間,璃音一進屋,便從果碟裏抓出兩個核桃,吩咐照雪盤上,又給小孩兒抓了一碟瓜子花生,讓他自己去旁邊吃著玩。

無視掉兩人一個微爍、一個呆滯的目光,推開窗時,正好看見童墨駕著馬車在街面上駛過。

冬日風大,馬車側面的簾子被吹得大開,獵獵地揚在冷風裏,她看見了慕璟明閑閑懶懶地靠坐在車上閉目養神的樣子。

這一趟便算來得值了。

“你們兩個,時辰到了,便自己出去,知道了麽?”

璃音丟下這一句,便拉開門,避開媽媽的視線,帶著歸嵐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山的路上,歸嵐兀自十分不解:折騰這麽多,就為了看那人那樣短暫的一眼嗎?

璃音在霧間雲上,遠遠瞧見那道觀殘破的大匾,又不禁思量起來:“且生,且生觀……”

她一落地,便走向觀中暫住的那間小屋,而幾乎是在踏入小屋的瞬間,她眸色猛地一沈,赤紅光焰自眼底翻起,左手一翻,落日便自她掌中憑召而出。

有人趁她不在,來翻過這間屋子了。

而也就是在這時,她腦中忽地白光一閃,終於想起了是在哪裏聽到過這“且生觀”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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