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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不及我在家養大小姐脾氣的小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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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不及我在家養大小姐脾氣的小刺客。”

出門之前, 璃音扒著慕璟明的衣襟仔細檢查了一番,看他有把自己繡著陣法的裙擺好好塞著,滿意地點點頭, 才和一早起來就面頰飛紅的慕小侯爺一起往楚府去了。

那來求著救人的黑大漢名叫徐遠,是楚作戎院中的長侍, 這一路下來, 便顫著聲,把他家郎君的“病癥”說了個七七八八。

原來他昨晚被放回楚府後,掛心自家郎君的身體,就想去楚作戎屋裏瞧一瞧情況。

卻不想就撞見楚作戎正一個勁地拿頭撞著柱子,嗚嗚咽咽地哭著低語:“娘子, 我知道那杯冷茶是你換的,我知道是你,都是我不好,我又惹你生氣了, 但是你別不出來,你理一理我, 你不要不理我, 你不能不理我……”

最後一下撞得重了,楚作戎自小身子骨就弱,立刻眼冒金星暈死了過去,整個人倒在地上,氣息微弱,幾乎已經不進氣了。

嚇得徐遠沖上去又是掐人中,又是搓心口, 才總算把楚作戎的一口氣順了過來。

誰知楚作戎一醒過來,就又怔怔地盯著天花板開始流眼淚, 嘴裏模糊囈語著什麽“娘子”、“回來”、“我要死了”、“死之前記得來看看我”之類的話,明明睜著眼睛,卻像被什麽噩夢魘住了。

“郎君,郎君,快醒來,你還未娶親,並沒有什麽娘子啊!”

但任徐遠怎麽叫也叫不醒。

嚇得徐遠一個高大威猛的壯漢抱著神志不清的郎君,也滾了半夜的淚。

好在捱到天快亮的時候,楚作戎終於不再胡亂絮語,呼吸平穩地睡著了。

說到這,徐遠心有餘悸地深吸一口氣。

“我懷疑,郎君是被什麽不幹凈的東西纏上了。”

他說這話時,求救的目光牢牢釘在璃音身上,他一介武夫,沒那些驅邪退鬼的本事,來路不明的方士他不敢請,於是想起了這位舉止神秘、可以指腹折針的夏姑娘。

她昨天饒了自己一條胳膊,又是慕小侯爺院子裏的人,在此刻無助的徐遠心中,只覺再找不到比她更值得依靠的人了。

“不幹凈的東西……”

璃音思量著楚作戎眉宇間的那股陰氣,想那不幹凈的東西何止是纏上了,看那陰氣重的,纏了得有十年不止了,而且聽徐遠的描述,楚作戎與那陰靈之間,恐怕還有了段艷情。

那陰靈搞不好就是楚作戎口中不停叫喚的“鬼娘子”。

璃音向徐遠問道:“這樣的癥狀,楚公子之前有發作過麽?”

“沒有,郎君平時身子也弱,也愛一個人在屋裏自言自語,但像這般中了惡的癥狀,之前從沒有過。”

璃音立刻捕捉到了一些信息:“他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一個人在屋裏自言自語的?”

“好像從小就是如此吧。”徐遠茫然地抓了抓頭,“這世上擺弄墨水的,不都是如此嗎?”

慕璟明懶懶地靠在車壁上,聽著楚作戎昨晚的各種怪處,也不對小舅舅表示一下關心,從頭到尾沒說一 句話。

直到進了左司馬府,他打發徐遠走在前面帶路,拉了璃音遠遠地綴在後面走著,才忽然悠悠地道:“小舅舅在外面養了一位蜀娘子,有六七年了,這事他只與我一個人說過。”

璃音震驚扭頭,被這突如其來的八卦差點絆了一跤:“你是說,楚作戎……偷偷養了個外室?”

“嗯,站穩了再走。”慕璟明好笑地將她扶住。

璃音腦中一瞬間閃過好幾種猜測,她問慕璟明:“那位蜀娘子,你見過了?”

慕璟明淡淡地道:“我為什麽要見她,她又不是我養的外室。”

“怎麽,你也有養外室?”璃音橫他一眼,這才發現慕璟明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黏上來了。

這人真是肆無忌憚,不管去哪,也不管在家裏還是外面,總要來牽她的手,不牽不會走路似的,真把她當他的通房丫頭了不成?

當下就去甩他的手。

“養外室有什麽意思。”慕璟明仿佛已經被她甩習慣了,剛被甩開就又牽上去握緊,眉梢一挑,在叆叇朝雲裏笑得恣肆,“不及我在家養大小姐脾氣的小刺客。”

璃音是想狠狠呸他一句“不要臉”的,然而楚作戎的房間到了。

她可沒忘記昨晚,自己是怎麽被楚作戎當做登徒子踢出來的,於是停下步子,向徐遠似笑非笑地道:“不是不讓外人進屋麽?”

倒不是她在陰陽怪氣,而是璃音深知,每個人的心裏其實都有慕璟明那樣的一張“忌口單子”,各人有各人的忌諱,這位楚公子可能就是特別忌諱別人進他的屋呢?她可無意惹他不痛快。

卻不想慕璟明忽然哼一聲,牽著她就邁步進屋,涼涼地道:“你不用理會他那些怪癖,當他在作怪就好。”

璃音不鹹不淡地瞅他一眼,心想:你也好意思說這話,誰的怪癖能有你多!

轉回眼,卻忍不住笑了。

他這人真有意思,盼著別人來記住他的每一條怪癖,又不情願那人再去記別人的。

徐遠搓手在後面跟著,一面陪笑道:“姑娘不必擔心這個,方才通報過了,夫人也在,喊小侯爺和夏姑娘趕緊進去呢。”

外間一個小丫頭正在往茶盞裏斟茶,那小丫頭看起來十四五歲,穿一身姜黃色小襖,頭上紮兩個可愛的丫髻,一雙鹿眼亮晶晶、濕漉漉的,撞上璃音打量著望過去的眼神,也立時便像受驚的小鹿一般,扭頭把視線躲閃開了。

進到裏間,蕭夫人坐在床邊,全身裹在一件厚厚的裘皮大衣裏面,正無限愛憐地擁著她那弱不禁風的兒子,一下一下拍著楚作戎的背,溫聲哄著:“戎兒不喜歡崔家的那個姑娘,那咱就不娶,娘一定再給你物色一個好的,包戎兒喜歡。”

楚作戎一聽,立馬扯著嗓子大叫起來:“我不要!誰家的姑娘我都不要!我不要成親!”

說著眼眶一濕,竟就要哭了。

蕭夫人忙撫著兒子的胸口哄道:“喔喔,乖心肝,不哭不哭。”

楚作戎今年已過了二十歲了,蕭夫人卻仍把他當成十二歲的寶寶在哄。

璃音看得有些尷尬。

但很快更尷尬的事就來了,她給蕭夫人見禮時,才意識到慕璟明那爪子還緊緊黏在她的手上,而且楚作戎一見了她,就再一次爆發出那種被流氓偷看了裸體般的怪叫,向徐遠驚聲大喊:“徐遠!屏風!快拿屏風來!”

此刻,蕭夫人一瞬不瞬盯著她和慕璟明牽在一起的手,楚作戎怪聲怪氣地喊個不停,而徐遠正風風火火地搬著屏風往床前放。

但璃音已經無暇再感到尷尬了,因為她在蕭夫人的眉宇間,看到了比楚作戎還要更深更重的陰氣。

簡直快比陰鬼本鬼還要重了。

這左司馬府是怎麽回事?

璃音回想昨天見到的楚蠡,他身上倒是沒有陰氣纏繞的。

她原本猜想是楚作戎戀上了一個“鬼娘子”,一人一鬼癡纏數年,才在楚作戎這個活人身上留下了那樣深重的陰氣。

但適才慕璟明卻說楚作戎養了一個外室,若那蜀娘子就是“鬼娘子”的話,反□□裏都是凡人,又沒人瞧得見她真身,何須被安置去外室。

而且,看蕭夫人這陰氣濃重的模樣,那陰靈分明纏著蕭夫人的時間更長,“鬼娘子”沒道理把婆婆纏得比夫君還緊吧?

“璟明,你可要幫著勸勸你小舅舅。”蕭夫人終於盯夠了兩人的手,發出一聲羨慕的長嘆,“有一個知心可心的姑娘陪在身邊,是多麽暢美的事,你說他怎麽就不懂呢?唉,好在現在你懂了,他最聽你的,你得多和他說說,幫他開開竅。”

璃音看蕭夫人這樣說楚作戎,心裏暗自覺得好笑:他能有什麽不懂的,外室都瞞著你偷偷養了六七年啦,也就你這被蒙在鼓裏的母親還在把他當成什麽都不懂的小孩。

慕璟明不好回答,也只是笑:“他到了想懂的時候,自然就會懂的。”

蕭夫人卻似乎沒領會到他的意思,只當有她這個長輩在場,小年輕說話放不開,當下就起身道:“戎兒,娘先走了,明日再來看你。”

這時屏風隔好了,蕭夫人在屏風外拍一拍慕璟明的肩膀,低聲托付:“璟明,你要多與他說說,成親多好啊,成親,唉……”

嘆著氣走了。

直到蕭夫人出了院子,璃音才忽然想到一件事:方才外間那小丫頭斟的茶,直到現在也沒有被端上來。

屏風內一陣悉悉索索的穿衣聲,不一會兒,楚作戎全身裹得跟個粽子一樣從裏面走了出來。

如今才十月,楚府裏這一對母子就都穿上厚重的冬衣了。

璃音瞧楚作戎臉色有些蒼白,道:“楚公子,我再給你看看脈吧?”

楚作戎躊躇了一會兒,正要拒絕,忽然對上慕璟明沈冷的眼神,裹在氅衣裏的身子沒來由打了個寒顫,就鬼使神差點了頭:“哦,看脈,好啊……”

等他意識到自己答應了什麽,再反悔已經來不及了,臉色唰的一下慘白,忙道:“別在屋裏,她會不高興的,咱們去院子裏坐坐吧。”

璃音挑眉:“她?”

這話說得仿佛那個“她”此刻就在屋子裏一樣。

但璃音目光在四下裏環顧一圈,她可以確定,這屋裏除了他們幾個,再沒有其他人了。

包括那個斟茶的小丫頭。

楚作戎慌忙堆出一個笑來掩飾,結果堆得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五官笑成一團亂七八糟:“沒什麽她,徐遠,去煮兩壺新茶,一會兒送到院子裏來。”

說著不知從哪裏抓出一頂幕籬戴上,這下就連臉也遮了個嚴實,又去櫃子裏摸摸索索,摸出一團絲線來,拿在手裏,才迎著璃音和慕璟明出了房門,去到院中的一個小亭子裏坐下。

他戴著幕籬,將那絲線的一端在腕上綁好,然後才別別扭扭地捏著另一端,往璃音手上遞去,語調嬌羞:“夏姑娘,就隔著這個給我看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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