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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求饒求得不錯,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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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求饒求得不錯,繼續。”

璃音坐在床沿邊上, 仰頸看著怒氣沖沖的小公主,有些驚訝:“不是你床頭那個小鬼在哭?”

但仔細回想,陪攬華同塌的那一晚, 確實在哭聲傳來的時候,小鬼還沒出現呢。

攬華是個火爆憋不住話的性子, 當即恨恨地向前一踢腿, 便把昨日夜裏如何天緣湊巧,如何捉拿到了“夜哭小鬼”的事一股腦說了出來。

原來昨天夜裏醜時一到,那小鬼照舊準時來哭,攬華正聽著心煩,突然床上大變活人一樣冒出來一男二女, 還掉下一個大麻袋。

正是被搖光猝不 及防送來的山桃、楚雁兒和文昌帝君。

公主這半年來神神鬼鬼的事見多了,早已見怪不怪,本來睡不著就煩,大晚上的又困, 當即打了一個哈欠,對來人理也不理, 拉高薄被蒙過頭頂, 只把悶悶懶懶的聲音透過被子傳了出去:“神仙留下,明日招待,陰鬼不見,凡人滾蛋。”

文昌顯了仙輪,那一團白光亮得可怕,攬華在被子裏闔著眼皮都差點給晃瞎。

她掀被而起,就要罵人, 嘴張到一半,才意識到是神仙來了, 同時也才意識到,那每日不嗚咽上半個時辰絕不肯歇的啼哭之聲,就在剛才,竟然停了!

接著殿外忽然傳來劈裏哐啷一陣脆響,像是什麽東西被人打翻的聲音。

山桃警覺,生怕有山裏的毒蟲猛獸跟了過來,手裏火鉗一舉,就循聲沖了出去。

她一路奔出殿外,才發現原來是一個提燈夜巡的小太監,一時被公主殿中突如其來溢出的白光驚了神,手一抖,手裏提著的那盞琉璃宮燈便哐啷墜下,剔透明靜的琉璃燈壁撞在地上,稀裏嘩啦碎了一地。

小太監見一個少女身形從殿中沖了出來,夜裏瞧不真切,但瞧這風風火火的模樣,只當驚動了那位嬌橫的小公主出來問罪,當下雙膝一軟,就跪倒在地。

“奴婢失手打碎宮燈,驚了公主安寢,還請公主恕罪!請公主恕罪!”他邊說邊磕頭,整個人哆哆嗦嗦的,連帶著這求饒的字句也哆哆嗦嗦的,到最後,更是不自覺地帶了幾分哭腔。

山桃自己是個受壓迫的燒火丫頭出身,自然不會為難一個小太監,當即收了火鉗,壓低聲音,向他道:“我不是公主,你快走吧。”

“我看誰敢放他走!”

卻不想攬華緊跟著山桃追了出來,將這些話都聽在了耳中,她冷哼一聲,大步上前,抽出山桃收在腰間的火鉗,向前一挺一壓,就壓去了小太監瑟瑟發抖的肩膀上面。

“求饒求得不錯。”

攬華居高臨下地看他,手上用力,拿火鉗壓著小太監顫抖的肩膀,將他身子越壓越低,嫩紅的唇瓣一掀,無情地吐出兩個字:“繼續。”

小太監哪裏敢違拗公主的命令,當即嚇得渾身一抖,就繼續咚咚咚地往地上磕起頭來,用那哭腔求道:“奴婢失手打碎宮燈,請公主恕罪!奴婢失手打碎宮燈,請公主恕罪!”

山桃最看不慣這等仗勢欺人的行徑,心想這小太監不過一時失手打翻了一盞宮燈,該打該罰就按宮裏規矩受著也便罷了,但公主這舉動卻分明是在辱人取樂,心下十分不喜。

她正好見文昌陪著楚雁兒走了過來,便一把拉過文昌,向攬華道:“公主,仙人面前,還是少造孽吧。”

文昌猛地裏被山桃這麽一拉,差點絆個跟頭,他左右看看,一臉茫然:“發生什麽事了?”

誰知攬華根本不管什麽仙人鬼人,挺著火鉗往那小太監肋下狠狠一戳,再向外用力一掀,就將他一個軲轆掀翻在地,掀得小太監求饒也忘了,只顧著發抖。

攬華拿火鉗指著他鼻子,冷笑道:“繼續啊,今日不是還沒哭夠時辰呢麽?”

那小太監聽了這一句,竟跟聽到了死刑判決似的,渾身劇震,嘴巴張合了好幾次,終於還是沒敢出聲,只一聲不吭地爬起來重新跪好,把腦袋重重地磕去地上,再不敢擡頭。

聽到這裏,璃音不禁“啊”了一聲:“所以這幾個月,每天晚上都來你殿裏哭的,是那個小太監?”

“可不就是他!那聲音,化成灰我都認得!後來他自己也招了,就是他天天捏了嗓子裝小孩,在外面學鬼哭!”

攬華氣鼓鼓地說完這一段故事,直把自己說得口幹舌燥,一個圓臉宮女忙給她端了茶來,虞宛初看她一口氣喝了兩大盞的溫茶,不由得好奇道:“那小太監做什麽要這樣裝神弄鬼,公主可是哪裏得罪他了?”

“我得罪的不是他,是淮南王世子。”攬華把手中茶盞重重擱去床邊的一張小幾上,擱出砰的一聲,“據那小太監招的,世子給他一千兩銀子,要他每日醜時來我屋外窗下裝作小孩,哭上半個時辰,連哭六個月。”

虞宛言聽了,忍不住皺眉:“他有病麽?”

花一千兩銀子做這種事,不是有病是什麽。

攬華一拍桌面,道:“可不就是有病,那個帶火鉗的姑娘先前還給那小太監求情,聽他招完,大罵他和那世子好幾句神經病,哪個正常人能知道他們是怎麽想的。”

“那世子故意讓人裝成小孩啼哭,就是仿著荀滿,要勾動你心裏的鬼,叫你不得安寧。”璃音替攬華分析著,卻是越分析越好奇,“公主,你究竟怎麽得罪那世子了?”

殺人誅心,這世子等於是花一千兩銀子在買攬華的命。

攬華偏著腦袋想了想,想了半天,也很納悶似的:“誰知道!前年秋獵的時候,他還整日裏追著我跑,跟只蒼蠅似的,甩也甩不掉。”

過來收拾茶盞的圓臉宮女聽到這裏,終於忍不住了,躊躇半晌,還是向自家公主輕聲提醒道:“公主,秋獵時咱們遇到淮南王,王爺提起有意送世子參選駙馬的時候,您可還記得自己當時是怎麽回的?”

攬華又想了半天,顯然還是沒能成功想起什麽端倪,倒像是想起了哪裏的鬼似的,嫌惡地皺了皺眉,撇嘴道:“誰能記得那些,他兒子長那麽醜,我看一眼都嚇死了,根本就不想和他說話。”

“世子是長得……咳……獨特了些……”

圓臉宮女略顯尷尬地咳了幾聲,繼續循循善導:“公主向來心口如一,您是這麽想的,因而對陛下,對淮南王,以及對淮南王世子,也都是這麽說的,對麽?”

攬華這才終於想起了一點什麽,為此很是高興的樣子,拍手笑道:“對對對,我那日被淮南王的提親嚇得半死,說他兒子太醜了,我不要。”

就這還不知道自己究竟哪裏得罪了淮南王世子……

殿內所有人都默了一默。

只有攬華兀自高興過了,又換上一臉不解:“這又怎麽了?他自己長得醜,又不是我害他長成這樣的,見過他的人,哪個能說他長得好看,他怎麽就獨獨記恨上我了?”

虞宛初正小口喝著碗裏的水,聽到這裏,差點被嗆了一口,在一片寂靜中,發出一聲叫人難以忽視的輕咳。

這一咳,好像開口打破沈默的任務也隨之落到了她身上,她只好又咳了幾聲,才向攬華道:“公主,您那些話,都是當面和淮南王還有世子說的?”

攬華仍是不解:“是啊,父皇一向教導我,不可在背後妄議他人,所以我都是當面實話實說,這有什麽不對嗎?”

“就是因為他真的醜,你才不能當面說他醜。”璃音笑著伸手一指搖光,“你看我若說這位神君長得醜,他怎麽可能會放在心上,只會覺得我沒睡醒,在說夢話呢。”

卻見搖光眼珠朝她轉了轉,那眉心就有點向下塌,明顯一副被踩了尾巴,不太高興的樣子。

誒?

璃音楞了楞。

不是吧,他還真會把這種事情放在心上?

搖光瞥她一眼,扯動唇角,不鹹不淡地道:“老師說笑了,老師的夢裏,怎會有我。”

怎麽聽起來還有點怨氣。

璃音在心裏小聲哼哼:我做的都是噩夢,夢裏都是來找我尋仇的冤魂,還是沒你的好。

大概是搖光的這個反應讓璃音的舉例太沒說服力,攬華試圖理解了一下,但還是不太理解,最後幹脆放棄了理解。

倒是腦子裏關於這一件事的記憶越來越清晰,她又想起一些前後文,哼道:“其實父皇一開始也不是沒有顧及淮南王的面子,拒絕時說的都是‘攬華頑劣,恐非良配’之類的話,哪句不是貶著我,擡著那位世子,怎麽說我頑劣可以,說他長得醜就不行了?

“更別提那世子聽了這等‘彼此不合適’的拒法,仍舊糾纏不休,一口一個不在乎我的頑劣,又攛著自己父親來提親,追問我到底是哪裏不合適,我只好實話告訴他,他太醜了,不合適,這也是我的錯?再說這點陳芝麻爛谷子的小事,他至於記恨成這樣,記恨到如今?”

這位小公主她自己心大,所以根本想不到一些脆弱男人的心眼,可以小到什麽程度。

璃音失笑擡眼,突然發現床頭原本貼著的那一大堆辟邪畫像都不見了,因問道:“公主,你床頭的那些畫呢?”

攬華果然是心大,一句問話就叫她忘了繼續生那淮南王世子的氣,她向床頭望了望,道:“那些啊,自從仙長你來信,說床頭那個小鬼不是荀滿,我就叫人收起來了。”

璃音笑問:“你不怕它?”

攬華揮一揮手,滿不在乎地道:“荀滿既然沒死,他也不是荀滿,我幹嘛要怕他,他不過在我床頭坐一坐,又不來吵我,還沒那個假哭的惹人煩,愛坐就坐吧。”

頓了一頓,又道:“不過說來也是奇了,自從我把鎮鬼的畫像都撤了,那小鬼居然也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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