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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她眼中幾乎要淌出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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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她眼中幾乎要淌出血淚。

璃音見山桃滿面憂色, 知她掛心姚彩秀近況,輕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告訴她:“姚姑娘已魂歸冥府, 你不必再尋了。”

山桃輕輕“啊”了一聲,喃喃道:“彩秀姐姐, 怎麽會……”

發了一會兒怔, 突然跪下,忙忙地向璃音幾人叩首,口中急切道:“我家夫人遇害時日尚短,屍骨雖被那姓陳的狗東西敲走了一根,其餘肉身都還完整, 已由我用冰捂著,好生殮在院中。如今夫人頭七未過,冥差大人尚有時日寬限,適聞仙長或可助夫人再次入世還陽, 懇請各位仙長恩賜聖手,山桃無有不報。”

璃音記得清楚, 那日在望仙鎮的酒樓中, 那位在衙門裏有點人脈的牛老爹分明傳楚雁兒是突然中了惡,喊叫起來,望後一跌,就自己死了,又把失去陰骨之事說得神神秘秘,至於是誰做的,也沒給個定論。

而此時山桃卻直言楚雁兒是遇害而死, 陰骨也是被陳天財所挖。

文昌未能目睹楚雁兒之死,聽罷, 已是怒不可遏:“雁兒,我還不曾問你,你怎會死在獄中的?還有你的遺骨,當真是陳天財那狗東西給毀的?”

楚雁兒握了握拳,似是想起什麽可恨至極之事,卻又忽然哼地冷笑一聲,昂首道:“是那幫獄卒想要欺辱我,被我拔了發釵狠刺,一下一個,把他們下面全戳廢了。他們就發了瘋,都來按住我的腦袋往地上撞,我就又送了他們好幾個斷子絕孫腳,才被他們撞死了。他們不曉得,我同他們打了這一架,死時根本不覺得痛,只覺得痛快!”

文昌聽了又是氣憤,又是心疼,只恨陸安凡人之軀孱弱,打不過那楊肅,也護不到愛人最後。他揉揉楚雁兒頭頂發心,臉上努力往外擠著笑:“雁兒真厲害,一點不比公子川筆下的那些女俠遜色了。”

楚雁兒雖將獄中這段慘際說得豪氣,但璃音心裏卻仍兀自不平:楊肅和她一起被寄監入獄,案子尚未公審定卷,楚雁兒之事,當時不過全憑楊肅一面之詞,又沒第二人撞見她與小廝廝混,才入得獄中,就連連遭辱。那楊肅可是切切實實殺了人的,幾十雙眼睛看著,確確鑿鑿,他卻又是何等待遇?好酒好肉都不必說,就連罪狀也有知縣幫著篡改,輕輕地就發落回家去了。

還有那個陳天財,專門挖去妻子的陰門之骨,難道是故意要做成一段懲戒故事,流傳開去,好羞辱妻子的不貞?

不對!

璃音忽然想起一處不妥,將跪在地上的山桃扶起身來,向她問道:“陳天財不是在楚娘子死後第二日才到的鄉麽?今日在酒樓裏,他也說,是去衙門接楊肅回來時才聽說楚娘子身亡的。可虞姐姐之前說過,他們姐弟二人在前一晚就去探過楚娘子的屍骨,那時她的骨頭已然有缺了。”

山桃對著空氣揮了一拳,仿佛邊上就站著個陳天財似的,向那邊啐道:“我昨日得知夫人被下了獄,就一直守在衙門口,見著夫人游魂出來,就知夫人已是遇害了,於是先接了夫人的魂魄去到不還寨,晚上又偷溜進衙門的仵作房裏,準備去背夫人的遺體上山。

“誰知我一進去,就又有兩個人推了門進來,我只好先躲去了旁邊一間矮櫃裏面。我從縫裏往外一張,看清那兩個人,一個是府裏的婁知縣,還有一個就是那狗東西陳天財!原來那狗東西早就偷摸回到鎮上了!”

當時山桃躲在櫃子裏,就聽見那婁知縣向陳天財道:“陳兄,這人已是死了,你也不要說我偏私,這個婦人於你不貞,牢裏的弟兄原也只為幫你出一口惡氣,這本是和楊兄弟一樣仗義的行事,不想她就死了。這樣人死也不足惜的,依我的意思,竟就叫仵作出個明證,算作暴斃了事,只是恐怕回頭上面查將下來,鬧得不好看。況且她到底是你妻子,她如今屍身在此,是告是瞞,你畢竟怎樣說法?”

“這樣淫/婦,死便死了。”陳天財對著屍體把眼一橫,臉上肥肉抖了一抖,堆出一個笑來,“小人也不必去告,只是要向大人換個恩典。”

人被送去牢裏還不到兩刻鐘,尚未提審,便已死了,這事倘不按下,有親眷往上面鬧大了,必有一番牽扯。婁知縣聽陳天財是能幫著遮掩的意思,只是還要些好處,忙道:“是何恩典,陳兄但請明言。”

陳天財摸了摸肚子,笑道:“小人不告牢裏的兄弟,只換大人饒了我那楊兄弟出來,不要再去告他。”

婁知縣一聽這話,把心放進了肚子裏,笑道:“這個卻是好辦,楊肅忿行義舉,我本也有心要出脫他,眼下原告已死,我只需把狀子改一改,模糊寫個別的罪名,弄得輕些,到時候幾個輕棍子含糊過去,明日你一早來,便可領著你楊兄弟歸家去了。這原也是眾望所歸,諒鄉民也沒誰會去多言。”

陳天財從懷裏摸出厚厚的一封銀子,也不知究竟多少,就油膩膩地笑著推去婁知縣手中:“這賊婦人在獄中暴斃而死,總是她淫性太甚,老天也看不過眼,替小人將她收了。”

婁知縣不聲不響將那封銀子接過,看了屍體一眼,說道:“陳兄,這屍首你卻待要如何處置,是等仵作出完呈子,替你就在衙裏燒了,免得日後牽連出官司來,還是你與她畢竟有些夫妻情義,要殮回家去安葬?”

陳天財擺手:“往日便再有情義,她如今與家中小廝做出那等茍且之事,也都休提了!”

婁知縣無意和一具屍體在屋內久呆,當即說道:“也好,既商議定了,此處也非久留之地,這便走吧。”

陳天財盯著楚雁兒的屍體,雙眼放出奇異的光來,說道:“小人與這賊婦人卻還有一些私怨未了,大人還請先自去,這了結的場面恐不大好看,莫要汙了大人的眼。”

“一會兒仵作要來,別搞得太難收拾。”婁知縣頗為知趣地一笑,便把銀子揣進懷裏,自行去了。

陳天財搓著手嘿笑了兩聲,就朝楚雁兒的屍首撲了過去,哼著走調的小曲兒,動手一件件拆起了她的頭面首飾,全往一個黑布包裹裏裝了進去。

山桃氣得當下就要踹櫃門而出,不想那矮櫃和陳天財靠得過近,他那肥墩墩的身子一動,正好撞了那櫃子一下,又胖乎乎的胳膊一揮,就正好碰翻了櫃面上一方硯臺,漆黑的墨汁就滴滴答答沿著門縫滲進櫃子裏面,滴上了山桃那雙正欲踹門的腳丫子。她足上一沾了墨水,便即如畫紙上暈了一個大墨團,竟把她好好的一雙腳在骨頭架子上洇糊了,又順著腿骨一路向上洇了開去,所過之處,皆成了一團離骨黑墨。

原來她附墨而生,卻只能附著於屬於她自己的故事筆墨,若不慎被旁的書墨潑上了身,就要洇作一團,壞了原身,難以動彈,直至變作一個大墨團。

不過片刻之間,那墨便已洇上了她的雙手,她動也不能動,只得眼睜睜看著陳天財哼著曲兒,搜刮走了夫人身上所有值錢的飾品,又眼睜睜看著她扒了夫人的衣服,舉起了一把大鐮刀。

此時那墨已沒上了她的嘴巴,她眼中幾乎要淌出血淚,卻只能窩在櫃子裏,手不能動,口不能呼,空睜著大大的一雙赤紅的眼,就看著那把大鐮刀映著窗外冷白的月光,狠狠向夫人的遺體鑿了下去。

“你算什麽東西!當初不過看你有幾分姿色,又馬上要死了娘家,看你聽話才買了回來,也敢在家裏造反,給老子戴綠帽!”

陳天財臉上濺滿血點,五官說不清是因為興奮還是憤怒而扭曲著,泛著油膩的嗓音混在一下下悶脆的鐮刀鑿骨聲裏,都飄進了山桃的耳中:“你這都是自作孽,不在家乖乖當你的陳夫人,非去和陸安那小子背著我弄什麽賣畫的名堂。還得是我那楊兄弟仗義,發現家裏竟藏著這樣銀礦,殺了你們這對奸夫淫/婦,喊我回來一起受用。”

說著已將那塊陰門骨挖了下來,扔了鐮刀,掂了那根骨頭在手,又取出一塊黑布包了,打著結,罵道:“吃裏扒外的賠錢東西!偷著掙了大錢,不上交在正經丈夫手裏,叫我在外奔波,你自己倒和那賊小子窩在一處快活!最後就剩得這塊骨頭,賣去龍溪村,正好還值個一二百兩銀子,那也是你欠我的,正好抵了當年買你回來的花費。”

聽陳天財說完這幾句,那墨水便漸漸爬過了山桃茸毛根根豎起的耳朵,爬過她睜圓的血紅的雙眼,最後沒過她的頭頂,終於將她完全吞沒了。

文昌一直一言不發地聽著,握緊的拳頭幾乎要捏碎自己的指骨。

虞宛言越聽臉色越是陰沈,聽到此處,唰的一聲,猛地將劍拔了出來:“我現在就下山去殺了那個畜生!剁了他的骨頭掛去城門口上!”

“光死一個陳天財怎麽夠!”山桃紅著眼恨聲,“與他籌劃殺人分贓的楊肅,害死夫人的那些獄卒,還有包庇罪責的婁知縣,他們全是同謀,全都有罪,全都該死!”

虞宛初伸手將弟弟手中長劍輕按回鞘,轉頭向楚雁兒說道:“如何處置他們,這事還是要先聽聽楚娘子是怎麽想的。”

虞宛初少年血性,當即帶鞘揚劍,向楚雁兒道:“楚娘子,只要你一句話,我今夜就去替你把他們全都殺了!”

“雁兒,你想怎麽做?”見楚雁兒鬢邊那一縷碎發又落下額邊,文昌掠手替她拂去耳後,柔聲問她。

“小公子,多謝你。”楚雁兒向著虞宛初感激一笑,卻輕輕搖了搖頭,“可比起讓他們去死,我更想要的,是一場公道。”

“作為妻子,我確實對丈夫不貞,我也因此受到了懲罰,這個我認,但我並不後悔。當年父母病重,他花費一百五十兩銀子買我回家,我的父母得以多吃一年的藥,多續了一年的命,這份恩情,我就用這些年掙來的錢財和一根骨頭還他,我也認了。有恩報恩,有罪受罰,我也沒什麽可說的。”

楚雁兒說著深吸一口氣,提聲道:“可他們謀財害命,又矯飾罪行,卻憑什麽無人審判,也無人受罰!所以我不求見血殺人,只求一場公平,求一場能將他們的罪行公之於眾的審判,一場不僅在公堂上,還要在眾人口中心中,都能把事實說認清楚,徹底撕掉他們假仁假義、道貌岸然的英雄面具,叫他們狗熊現身、無處遁形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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