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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你都說了,我是毒婦妖女,做點壞事還要什麽理由,就燒著玩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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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你都說了,我是毒婦妖女,做點壞事還要什麽理由,就燒著玩咯。”

文昌一把將畫按進懷中抱緊, 嗤的一聲,那滴蠟油灼在了腳下木地板上,他額頭青筋暴起, 後退數步,怒睜著兩眼, 厲聲叫道:“搖光!你發什麽瘋!”

“手抖而已, 帝君何必介懷?”

搖光輕笑一聲,一個閃身,就繞去文昌身後,屈起一只左臂,環過他身側, 就自下而上攏了他兩只胳膊,往他頸中一摟,這麽一來,文昌便成了個雙手高舉, 被搖光連雙臂帶脖子都鎖在了一起的姿勢,這一下畫像無人拿持, 向下急落, 搖光微微探掌一夾,輕飄飄地便將那畫奪在了手中展開。

他另一只手卻始終穩穩持舉著破軍,此時也向前彎來,又一次對準了畫中楚雁兒的左眼,劍尖稍傾,一滴滾燙熱蠟便又要滴落。

文昌半個身子都為他鉗制,只得大踢著雙腿, 拼命掙紮,聲嘶力竭地叫喊:“搖光!你敢動她!”

其實幾人看到此處, 心中多少都已有些明白了,文昌雖將自己所知吐露了不少,神情也不似作偽,但恐怕只是說一半留一半,他方才回應璃音最後那一問時,言辭閃爍,顯然對那虛虛實實的畫中世界並非一無所知,這些書架上的書畫之中也都必然暗藏詭秘,尤其文昌一直拿在手中、護若珍寶的這一幅楚雁兒畫像,裏面說不定就藏著楚雁兒的魂魄。

搖光這是要將楚雁兒自畫中逼出,好叫她與眾人當面對質。

但看他這一番作勢毀畫的樣子,冷眉斜挑,嘴角微揚,當真便似那修羅含笑,為達目的,太也無情。

虞宛初知他意圖,也知憑自己之力絕無可能阻止,但終歸還是不忍,顫聲道:“神君!楚娘子也是個可憐人,還望神君手下容情!”

她明知他是九天之上的搖光星君,這一路上卻一直喊他作“慕公子”。一是依著璃音意願,不去暴露他們的仙家身份;二是她心裏對璃音親近,故而明知他們是天上的仙人,卻只想著在這一段凡間相伴的緣分裏,把他們當作友人來相處。這時她喊出這一聲“神君”,便將她以凡人之軀為一介凡人向神明的祈請懇求之意,剖現得再明晰不過。

虞宛言心腸要比阿姐冷硬得多,並不覺得搖光此舉有多少不妥,但見姐姐這般求情,也道:“神君,你放過她吧,總還有別的辦法叫她出來。”

而搖光對這二人的言語便似全沒聽見一般,完全不為所動。

他是天生地養,沒經歷過父慈母愛、兄友弟恭、人情雕琢的一顆孤星,歷劫十次,歸來後仍舊心如頑石,旁的仙人總愛說他無理蠻橫,性情乖戾,不通世情,好像全身隨時要燃起一簇無名火,一點就著,天宮裏的狗見了他都要繞道,可怕得很。

只有文昌清楚,他的這位好友,可怕的從來不是他似人間紈絝一般摔碗懟人的時候,那時的他,心裏的那份乖張是熱的,燙的,是向往著某些東西而燃起的熾熱烈火,而他真正危險時的乖戾卻是冷的,冰的,是心在戰場、勢在必得而生出的幽藍冷焰,此時的他只要出手,便要求勝,不達目的,絕無容情。

文昌正自絕望,卻忽聽身邊一個少女的聲音略帶嗔怪地說道:“小七,怎麽好隨便拿劍玩火,這屋子裏這麽多書,不小心燒起來了怎麽辦。”

說著就伸手取下破軍劍尖的火燭,小心翼翼地捏在了自己手裏。

搖光即刻收劍,斂眉頷首:“是學生考慮不周。”

文昌:“……?”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不達目的不罷休,殺敵不眨眼,眨眼也殺敵的戰場前鋒搖光星君嗎?

但每每遇上這位小仙子,搖光都似乎會變得叫他有些不敢相認,無論如何,今日是她幫忙留住了雁兒,文昌正待出言相謝,卻就見璃音捏炮彈似的捏著那根火燭,蹲下身去,就拿那一簇小火苗對著畫像一角燒去。

她俯身俯得文雅,手持燭火時,臉上神情又一直戰戰兢兢的,方才那話又分明是在勸架,任誰也沒料到她會突然來這麽一出,文昌驚怒:“你做什麽?!”

只見她一邊用火熏著那畫,口裏還一邊埋怨道:“也不知楚姐姐害不害怕,反正我是最怕火了,小七,你下次威脅別人,還是盡量挑個別的。”

搖光乖巧應聲:“是。”

虞宛初心中石頭反而落了地,她並不了解那位搖光星君,卻篤信璃音做事必有分寸,不會真的傷害楚雁兒,虞宛言對他們的態度卻與阿姐截然相反,他對搖光有所崇敬,對璃音卻始終頗有成見,他見搖光對楚雁兒不過滴蠟誘出,璃音卻直接燒畫相逼,足可見她的無情狠辣了,當即跳出來叫道:“你這毒婦妖女,你燒她做什麽?”

璃音用“你是笨蛋嗎”的眼神橫了虞宛言一眼,道:“你都說了,我是毒婦妖女,做點壞事還要什麽理由,就燒著玩咯。”

說著火舌就要舔上那畫,文昌沒想到這小仙子竟比搖光還要狠心,這一燒下去,雁兒卻再去何處藏身?只得放棄掙紮,垂下了眸,認命投降道:“仙子不必試探了,雁兒她……”

誰知招供的話才說到一半,就聽屋外砰的一聲巨響,像是什麽大塊的東西遭人掀翻,接著一陣急促的哢噠之聲,不過眨眼,門口就赫然出現一具白骨,疾向屋內奔來。

此時室內分明無風,書架上那本已然被文昌合上的《燒火丫頭夜逃伏龍山》卻似被狂風吹動,書頁疾翻,嘩嘩亂響,直至翻到最後一頁,那最後一格裏發髻微微散亂的山桃墨線一動,竟似活了一般,猛地向紙外一跳,跳成一個三寸來高的線條小人,就躍身纏上那具狂奔而來的白骨,墨線繞骨,不斷包裹伸長,轉眼就把一副陰森森的骨架變作了一個嬌俏玲瓏的小姑娘。

“這位仙子,您若實在要燒東西來玩,就燒我吧!”小姑娘人形一成,就先沖璃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捧上那本《燒火丫頭夜逃伏龍山》,就流著淚磕頭,“今日是我非要帶著夫人下山,去見一見那廟會的熱鬧,夫人魂魄雖未歸幽冥,但此後也只是寄居在這幅畫中,絕不會出去作惡,仙子大慈大悲,先前在東巷裏就已救過我家夫人一次,這一次還望仙子也能高擡貴手,放過我家夫人吧!山桃願做牛做馬,做您燒火玩的幹柴,報答仙子的恩情。”

“好說,好說。”

璃音笑吟吟接過山桃手中畫冊,果然就高擡貴手,擡了火燭,不再去熏那畫中的楚雁兒,而是對準這本《燒火丫頭夜逃伏龍山》,就要用火燎了起來。

文昌再一次驚怒:“你!”

只聽屋外又是砰的一聲巨響,接著哢噠之聲傳來,果然門外又有一具白骨走了進來,那畫中墨色勾染出的楚雁兒微微一動,就自畫紙上一筆筆地剝離,又一條一線地往那具白骨之上纏附。

楚雁兒化出人形,向著璃音盈盈下拜,含淚說道:“仙子,我拒入幽冥,自甘領罪,現既已出畫,此後便聽憑仙子處置,只是山桃何辜,還望仙子容情,饒她一命!”

璃音這才移開火燭:“你們早點出來,我也不必來受這個苦。”

說著便像扔燙手山芋似的,把手中那盞燃著的燭火扔回了搖光劍上。

搖光鉗住文昌的左臂一松,同時右臂探出,劍尖往外一送,就將燭臺送回了那只梨花桌案。

收劍時還不忘誠懇反思:“這次是學生莽撞,挑錯了器具,害老師受苦了。”

文昌:“……?”

他緩慢活動著被捆麻的手和脖子,只覺血脈難暢,麻癢入骨,看看雁兒,美眸含淚,淒淒切切,再看看山桃,一臉的淚橫,額頭都磕紅了一片。

登時怒從心頭起:不是,哥們,到底是誰在受苦啊?

但尚未來得及“惡向膽邊生”,就聽見璃音如冷泉擊石般的聲音響在自己耳邊:“帝君,你剛才有什麽要交代的,現在沒人打斷你了,可以開始講啦。”

文昌一怒之下,繼續怒了一怒:瞧瞧這語氣,這說辭,這不是刑訊逼供是什麽?這一對不知扮的什麽家家酒的師徒,合著都拿他這堂堂帝君當犯人在審呢!

“恐怕帝君認不得小仙,小仙乃是昆侖西王母座下小小靈巫,小仙不才,沒有帝君這般吟詩作賦的大才能,平時只練了些探魂識謊的雕蟲小技。”

璃音雙眼一瞬不瞬盯著文昌,右手中指微微內扣,虛虛結出一個蘭花印,指尖卻如起舞般緩緩游動,追逐著縈在手掌周圍的綠色螢光,卻不將手印捏實,仿佛只是在同一群螢火蟲嬉戲:“小仙介紹完了,帝君現在可以開始講講,此處的‘不還寨’到底如何成真,這位楚娘子和山桃姑娘又究竟是人是畫了。”

文昌再怒之下,只好又怒了一怒:威脅,這絕對是赤裸裸的威脅!但目前看來,要論武力,這一對陰森含笑的兇師惡徒,他是一個也打不過。更不用說這位仙子精通魂術,那蘭花印只需往靈臺輕輕一叩,任誰的識海記憶在她面前,都只如裸奔的一般,她沒有將讀魂之術直接使將出來,已是在給他面子了。

他這“惡向膽邊生”是徹底生不起來了,只得長嘆一聲,認栽招供:“雁兒只是一介凡人,絕非妖魔,伏龍山上的這般光景,她之前也的確不知,只是她與陸安所作畫冊大賣兩年之後,陳天財一次回鄉時,就買回來一個燒火丫鬟,陸安和雁兒一看那丫鬟的樣貌,再聽了她的名字,都嚇了一跳。”

說著擡眼向山桃望去:“陳天財帶回來的那個小丫鬟,正是雁兒與陸安筆下的山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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