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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有古怪,這位搖光神君身上必定大有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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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有古怪,這位搖光神君身上必定大有古怪!

姚彩秀這一下撞劍撞得突然,璃音已是阻攔不及,眼看她額頭對準了劍鋒直沖而去,破軍隨搖光征戰無數,斬魔誅邪千百年,乃是當世一等一的神器,若被這一劍削中頭骨,她這小小惡靈立時就要魂飛魄散。

幸而破軍機敏,本命法寶與主人心意相通,它知搖光對這抹游靈並無殺意,當下劍身急急一轉,就把刃鋒翻作了刃面,只聽當的一聲,姚彩秀的額頭與劍身相撞,登時暈倒,“星羅棋布”便似一張大網兜下,將撞上來的獵物牢牢收束其中。姚彩秀倒在網中,漸漸又變回一團黑霧,再凝不成人形了。

姚彩秀這一下魂魄受損,誰也再無法向她探得什麽了。

黑無常拖著鐵索上來,將那黑霧團團捆了,白無常飄在一旁,掏出姚彩秀的冥牒,將她的名字用朱筆勾了,口中幽幽嘆道:“這姑娘也是個傻的,這又是何必?”

璃音沈著臉,冷冷地道:“她是在包庇什麽人。”

她原只是疑心,此時心中卻有七八分確定了:白鶴醉酒,惡靈盜骨,這些事情背後都一定有人在指點謀劃。而這個人十有八九就是正躲在暗處,盤算著要屠盡昆侖的鬼王。

搖光收了劍,看白無常在旁邊對著冥牒勾畫,忽然問道:“使者手上可有荀滿的冥牒?”

“何時亡故的?”白無常停下朱筆。

搖光看著棺材裏鮮活如生的荀滿屍體,說道:“三個月之前。”

白無常從袖中抖出一捆竹簡,色澤青綠,都編在一冊,他挨個翻了一遍,又去黑無常袖中掏出幾片泛了黃的,逐一看過,才擡起頭來,說道:“不曾有個叫荀滿的。”

黑無常牽著被捆成一團的姚彩秀,恭聲說:“沒有他的冥牒,這小子只是暫時離魂了。”

璃音耳朵聽著這邊說話,眼睛卻瞥見那邊馬道長佝著身子要溜。

這人行事正邪難辨,委實詭異,說他像個惡人,卻大行孝舉,可若說他大義,又總做些鬼祟行徑。璃音正有幾句話要問他,就把他叫住道:“馬道長,你往哪裏去?”

話音甫落,就隱隱聽得幾聲汪汪犬吠,似是自前方林中傳來,馬道長聞聲臉色大變,也不回話,顧不得黑白兩位無常使者尚在,轉身拔足便奔。

璃音正要追趕,就見林中倏地竄出一只大黃狗來,只見它眼若銅鈴,吠如虎嘯,撒開四足狂奔,轉眼就已追至馬道長背後,狂吼一聲,飛身撲上。

馬道長驚聲大叫,躲跑不掉,俯面一跌,已被這黃狗撲倒在地。危急之中,獨臂後揮,向後扔出一張破爛黃符。

那符一上了黃狗的身,登時燃起幽幽綠火。大黃頭中黃符,當即人立起來,似是痛極,兩只前腳亂揮,淒聲長叫。

馬道長趁機從黃狗下面脫身爬起,正要奔行,黃狗忽然張開大口,露出一嘴尖利犬牙,發狂似的向前一撲,就咬住了馬道長那只多災多難的臂膀。那黃狗卻不似姚彩秀,只為逃身,並不傷人,它一咬著肉,聞著鼻尖傳來的那股血腥,立時便漲紅了眼,對著那根肉胳膊瘋狂撕咬起來,只聽得驚天動地數聲慘叫,馬道長就雙眼一翻,不省人事,暈死了過去。

馬道長剛一暈倒,那黃狗便也“啊嗚”幾聲,脫了力般,腦袋一垂,倒去了地上。

“大黃?”

璃音越看那狗越覺得眼熟,此時聽它“啊嗚”哼叫,終於認出它就是荀家那只大黃狗。

她和搖光趕上前去,就見馬道長一只胳膊血肉模糊,已是經脈俱損,再難堪用。而大黃啃得滿嘴是血,長舌外吐,腦袋上一張符紙幽幽燃著,璃音伸手把那符揭了一看,正是寫了荀滿名字的一張驅魂符。

“荀滿……”

搖光摸著大黃柔軟的皮毛,正自沈吟,就聽得一個女聲自林間焦急傳來:“大黃!大黃!”是荀娘子一路追著大黃來了。

璃音忙起身,向她招手道:“荀娘子,我們在這裏!”

黑白兩使見有生人來了,對視一眼,當即向著璃音與搖光無聲一揖,便算作別,扛上姚彩秀的魂魄,飄然往陰山道去了。

“大黃……啊!”

荀娘子遠遠望見大黃倒在地上,心中焦急,飛奔近得前來,待看清眼前這副血腥慘狀,不禁嚇得臉上血色盡褪,張著嘴巴呆立了好一會兒,才顫著聲道:“這……大黃……馬道長……這是怎麽了?”

搖光揮手施了個凈體咒,將大黃口中血汙除盡,擡眸問道:“荀娘子,大黃是何時來你家的?”

“它它它它……”

荀娘子看他一出手就是仙法,更是驚得口不能言,結巴了一陣,才道:“它是跟著小滿從街上跑回來的土狗,在家得有……有三年了。”

璃音解下腰間那只青銅鈴鐺,去大黃耳邊搖著問道:“它三年前也愛吃魚麽?”

“吃也吃的,就是今年格外饞些。”

說著心下淒然,一時竟被觸動了心事,荀娘子眼中湧出淚來,俯下身子,抱起大黃,一下一下撫過它的頭,說道:“那炸魚幹是小滿最愛吃的,它一定……一定是思念小滿,才總鬧著要吃,它是最黏小滿的,如今也是跟著小滿走了吧。”

話猶未了,只聽得“啊嗚”一聲細弱的哼鳴,大黃一個翻身,就雙目清明,從荀娘子懷中立了起來。

荀娘子驚呼一聲,雖有驚嚇,但更多歡喜,當下又哭又笑地打一下大黃的屁股,罵道:“狗騙子,你原來沒死!”

大黃翹起尾巴,原地生龍活虎地轉了兩圈,就奔開四只腿兒,汪汪叫著,向荀滿墳頭飛跑而去。

璃音收了鈴鐺,去扶荀娘子起身,笑道:“一起過去看看吧,荀滿這時候也該起床了。”

荀娘子起身起到一半,聽了這話小腿一軟,幸而搖光手快,一把將她另一只胳膊扶住,才沒叫她又跌坐在地。荀娘子方才已見識過兩人的仙法,哪裏還能聽不懂這話中的深意?

她胸膛劇烈起伏著,顯是已經喜得不知要如何呼吸吐氣:“夏姑娘,你的意思是,小滿……小滿他……”

璃音並不答話,只微微一笑,一手扶穩荀娘子,一手就去扯過搖光的一角衣袖,腕間“宇”字鈴鐺一閃,便已帶著兩人一起閃身到了小滿墳前。

大黃早已跳在了坑裏,伸著舌頭,在小主人臉上到處舔著,而荀滿面色紅潤,真如活著的一般,只是兀自雙眼緊閉,完全沒有要醒來的跡象。

荀娘子趕忙撲去荀滿身前,一摸心口,果然溫熱,正要歡喜,但看看兒子又不得醒,忙仰頭去望二位仙人,急道:“夏姑娘,慕公子,這……”

“啊,差點忘了。”璃音拿出引魂鈴,去荀滿耳邊一搖,“起床了,別叫你娘擔心。”

叮鈴鈴一聲響過,荀滿久不出氣的鼻孔裏終於呼出一口熱氣,接著眼皮一動,就睜開眼來。他一醒來,就眼角向下一掛,小嘴往前一撅,眼淚一陣狂湧,叫出一聲震天響的“娘”來。

於是兩個人就你一聲“小滿”,我一聲“娘”地在這墳場裏面拼起嗓門來,把林裏的烏鴉都驚得飛跑了幾只。

璃音心想自己果然是個鐵石心腸的,沒一會兒就開始受不了小孩兒聒噪的哭聲,又響又亮,還嚎個不停,吵得她腦瓜子嗡嗡地響。但她又不好意思打斷人家母子重聚的這份歡喜,難受地揉了揉腦殼,突然想到:啊,自己身邊不就站著一個絕頂好意思做這種事的神君麽?

於是拉拉搖光的袖子,故作疑惑地低聲問道:“神君,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呀?”見搖光的目光轉來,她忙微微睜大雙眼,作出十分的懵懂之狀。

搖光在她臉上默默盯了一會兒,忽然輕笑一聲,就果然幹脆地一把扳過荀滿的肩膀,劈頭就用問話打斷了正抱頭痛哭的這對母子:“這三個月,你都去了哪裏?”

璃音雖然得逞,但聽他那聲輕笑,心頭不禁砰地一跳,不知為何,她總覺得這位搖光星君有些邪門,他嘴上雖不說,卻好像已全然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不光是眼前這一樁,就連她這一世回來後,不敢在外練功這種深埋在心底的隱秘,他也竟似全然知曉,簡直像是偷施了讀魂術,把她腦子裏的角角落落都讀過一遍似的。

可他們在前世並算不上相識。

便說這一世,若不是西王母強行把他們拉來湊在一處,他或許永遠也不會認得自己這樣一個昆侖小巫,更別提什麽知心知意,知己知彼了。

而且他的性情與傳聞中所說的,甚至與她前世所親眼瞧見的,都大是不同。

乖戾時也有,但卻極少,尤其是對著自己時,大多數時候都稱得上乖巧了。

有古怪,這位搖光神君身上必定大有古怪!難道他也被奪舍了?但看破軍的樣子,他又不能是個假的……

璃音正自胡思亂想間,荀娘子已先止住了哭聲,一邊前後翻著兒子身體查看,一邊說:“是啊,你不是被公主的馬踢中了身子?怎的沒事?那仵作當時也說,驗不出你身上的傷。”

“那匹馬根本就沒有踢到我!”荀滿伸出小手,狠狠抹一把眼淚,轉過頭去,咬牙一指那邊暈在地上的馬道長,“是那個壞道士!是他把我綁走了,每天晚上就逼我替他幹活!他要捉惡鬼,他不敢,就叫我去替他捉!”

璃音聞言,不禁暗暗覺得好笑:黑白無常見了惡靈發虛,就發點陰威,偷點懶,把這些臟活累活都丟給“活無常”幹。不想這“活無常”膽子也虛,也要偷懶,又給自己捉兩個小鬼頭,也發起威來,丟給手下的小鬼頭幹。

這一層層“我壓你,你壓他”地下來,最後這些活竟是壓在一個六歲小孩的游魂身上去了。

想來當時攬華公主的那匹馬根本就沒有踢中荀滿,只是小孩兒驚了馬,馬便失了控地狂奔,那馬也同時驚了小孩兒,便像攬華公主一樣,一時驚魂,離體而出,在身子附近游蕩起來。不想竟被馬道長拐走,逼著做了自己的前鋒小卒。

游魂一旦離體久了,便是假死也要成了真死,這小鬼頭便就只能永世都做自己的奴隸鬼了。

但小孩兒的魂體畢竟強健,馬道長綁走荀滿的游魂時大概也沒想到,那一嚇只嚇出了荀滿的三魂六魄,卻還留了一魄守在體內。馬道長知曉後,就開始日夜害怕荀滿的游魂找回自己體內,再難驅使,更怕他醒來後就要揭穿自己的惡行,就去荀滿墳裏埋了許多驅魂符,要他永遠歸不得肉身。

大黃繞著小主人蹦跳個不停,璃音摸一把它的耳朵,向荀滿道:“那你後來怎麽會去到大黃身子裏面的?”

此言一出,璃音立刻感受到旁邊搖光默默投來的一瞥,那眼神分明在說:你這不是什麽都知道嗎?

她只得幹咳一聲,摸了摸鼻子,裝作沒看見。

“你……你在大黃身子裏面?!”荀娘子睜圓了眼睛,驚呼出聲。

荀滿點點頭,道:“是有一天捉鬼,彩秀姐姐幫我跑了,還告訴我那個惡道士怕狗,我身上被他貼了符,回不去,就按著彩秀姐姐教的辦法,躲進了大黃的身子,他果然就不敢來捉我了。”

荀娘子聞言,直楞楞地呆住了。萬沒想到這幾個月來,自己日思夜想的大兒子就一直躲在這條大黃狗體內,日日陪在自己身邊。

荀滿又道:“今天那個惡道士又要來家裏貼符,被我趕走了。晚上我聽到彩秀姐姐的叫聲,就想肯定是那個惡道士去抓彩秀姐姐了。過來以後,就看到彩秀姐姐已經被捉了,我救不了彩秀姐姐。”

他聽起來倒與姚彩秀的惡靈交情甚篤,璃音忙問:“你怎麽認識姚彩秀的?她還和你說什麽了?”

“是我捉鬼的時候碰見的。”荀滿撓著頭回憶,“她只說她叫彩秀,教我躲在大黃身體裏面,別的什麽也沒說。”

搖光又問他:“這三個月裏,你離開過望仙鎮麽?”

荀滿搖頭:“沒有。”

璃音和搖光對視一眼,均想:那麽攬華公主床頭那個小鬼,就果然不是荀滿了。

但不是荀滿,又會是誰呢?

誰會對她有那麽深的執念,每夜準時準點,都要去她床頭哭一回,說些莫名其妙的話,又坐上一整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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