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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老師,挖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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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老師,挖麽?”

好在這符紙只是在大黃頭上輕輕拍了一拍,沒能真的把它的魂兒敲出來,只是暈過去一小會兒,才兩句話的功夫就已回魂,“啊嗚”一聲,幽幽轉醒了。

璃音揉揉大黃毛茸茸的腦袋,確認了它無礙,問道:“荀娘子,那個馬道長是從哪裏來的?”

荀娘子道:“我們這裏就只有一個道觀,想就是從伏龍觀來的。”

老高劈手奪過荀娘子手中餘下的黃符,全都撕了,眼裏噴出怒火:“咱們這就去伏龍觀,找那臭道士問個明白!真個辦事沒□□,會幾張鬼畫符,就來誆我們小老百姓!”

於是幾人去到伏龍觀,問了門口一個小道士,卻說馬道長斷臂後就離開了道觀,已有三年多了,如今誰也不知他在哪裏。

線索斷了。

老高罵道:“這個賊道人,要做害人的勾當,故意躲起來了。”

小道士正欲轉身,又被璃音叫住問道:“小道長,你可知道他的手臂是如何沒了的?”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那小道士微微擰起眉毛,似是在回想著什麽怪事,“他離觀前那陣子,好像是被什麽東西纏上了,忽然就神神秘秘的,日日晚歸,人也瘦了一大圈。再有一天晚上回來,就少了一條臂膀,在觀裏養了幾天,也不知是觀主趕的人,還是他自己要走,總之後來就沒在觀裏見過這位馬道長了。”

拜辭過小道士,幾人正好接了荀二下課,璃音便讓荀娘子和老高先帶了孩子回家,自己卻和搖光悄悄溜去了墳地上。

此時日頭西墜,天色已昏暗下來,墳地裏除了偶有幾只烏鴉叫喚,便再聽不見一點活物聲響。

搖光手執破軍,站在荀滿墳前:“老師,挖麽?”

璃音有些不忍地向破軍望去一眼:“挖吧。”然後就狠心扭頭,無視掉它悲憤顫抖的劍身。

沒辦法,手頭又沒個鐵鍬,兩人身上一堆寶貝,就它看著掘墳最是稱手,只好委屈下這柄上古神劍,來幫他們把墳挖上一挖了。

破軍好像赤腳蘸燙水似的,抖著劍尖,往那土裏點一點,又跳開,隔了一會兒,終於一咬牙,一個俯沖,就插去了那土堆裏,艱難地刨動起來。

刨了沒幾下,就從土裏刨出好幾張黃紙符來,璃音拾起一看,竟又是驅魂符,甚至這符紙上指名道姓,就是專門畫給荀滿的。

搖光看見這符,也是眉心一蹙:“好歹毒的心腸。”

小兒早亡已是不幸,這貼符的人卻還要他魂不得歸身,受不到憑吊祭奠,從此只能做一只孤魂野鬼,在外游蕩。

上古神劍辦事就是出活兒,沒一會兒,就把一座土墳刨了個徹底,劍尖去把那草席一挑,就露出一大一小兩具屍體來。

又或許不該說是兩具屍體,而是一人一屍。

因為那具大的已然腐爛見骨,散發出陣陣屍臭,勾得天上烏鴉盤旋,往這裏送了幾聲粗糲難聽的長啼。而那具小的卻渾身皮肉完好,甚至臉上還保留著一絲血色,就仿佛只是在這坑裏睡著了一般。

璃音催動腕間那只無字鈴鐺,青光一閃間,只聽得叮鈴鈴一聲響,她又解下腰間那只母鈴,去荀滿耳邊一搖,見他不醒,說道:“他三魂六魄俱已不在,卻留了一魄守屍。”

三魂七魄只餘下一魄,活人肯定是算不上了,死人卻也還算不得。小孩兒的魂魄畢竟難趕難拘,這荀滿也端的是魂靈頑健,這麽多驅魂符撒在土裏,還能死死固住一魄。

搖光湊近前來一看,見棺中這小兒方闊臉,鈍鼻梁,頭頂紮一個童子髻,和攬華公主床頭那個尖嘴圓臉的小鬼完全是兩模兩樣,沈吟道:“公主殿中那個,不是這個荀滿。”

忽然璃音腕間青光猛閃,接著叮鈴之聲大作,無字鈴鐺瘋狂搖動,是在向她示警。

“破軍!”

擡眸間,只聞得搖光一聲低喝,破軍疾飛至二人身前,縱橫幾下飛劃,就已在四周布下密不透風的一盤“星羅棋布”。

星陣方成,就聽得左邊砰的一聲巨響,卻是荀滿旁邊那座墳頭炸了。

一片墳土亂揚中,飛出一塊棺材蓋板,一副白骨就伸著懶腰,打著哈欠,從坑裏喀喇喇響著坐起來半個身子。

搖光手裏捏著劍訣,沈聲道:“骨靈。”

這墳地裏還真是臥虎藏龍。

孤魂野鬼全憑一抹執念在世間飄蕩,然而魂魄離體畢竟不得長久,離得久了,就總有陰氣耗盡、魂消魄散的一天,要想長留,就必須“找到一間房子住下”。但要奪舍活物畢竟不易,於是便有專來奪死人骸骨,權且借住一陣子的,稱為“骨靈”。

那骨靈坐起身後,頭顱哢嗒一轉,就把一張陰森森的骷髏臉向這邊轉了過來,原本該是眼睛的地方如今只剩下兩個大洞,向外一團一團冒著黑氣,煞是可怖。

只見它上下頜骨一開,就仰天嘶出一聲喑啞長嘯,那聲音尖厲刺耳,像有人使勁鼓著腮幫在用亂氣吹笛,把樹梢上一只烏鴉吵得捂耳急鳴起來。一鬼一鴉,就這樣你一聲我一聲地開始對吼,一聲高過一聲,便似那漏氣竹笛配著破鑼亂響,混搭出一段陰暗又詼諧的難聽。

“來的這個還挺兇。”璃音站在一片星輝凝成的‘星羅棋布’中,緩緩摩挲著腕間那只“荒”字鈴鐺,“不過已有管事的來了。”

便聽得呼的一聲,那骨靈身後一條鐵索如銀蛇般飛來,要去繞它的脖子。又幾下嗆啷啷聲響,卻是那骨靈側頭一閃,避過索鏈,跟著右掌疾抓,五根白骨做成的手指就牢牢抓住鐵鎖一端,往身前猛地一拉一拽,拽出一個踉踉蹌蹌的灰袍道士。那道士只有一只胳膊,單手緊握在鐵鏈的另一端上,正是馬道長。

見一擊不中,那馬道長倒也幹脆,將手中索鏈一拋,轉身就要逃跑。卻不想骨靈反手一甩,鐵鏈飛出,勁勢比之方才馬道長拋來時迅猛豈止百倍!只聽鐺鐺幾響,那鐵索就已纏上了馬道長的脖頸,只消再往回用力一拉,那道長立時就要斃命。

璃音本可以出手救他一救,但此人行事詭秘,心思難辨,光說他把兇險至極的驅魂符貼去尋常百姓家中這一條,就絕不會是什麽好人,甚而荀滿墳裏那些符紙大概率也是出自他的手筆,便幹脆抱了胳膊,旁觀起這場惡人鬥惡靈的戲來。

搖光見她不打算動手,自己便也不動手,只留破軍護著周身陣法,也一道抱臂旁觀起來。

那馬道長被鐵鏈纏住了脖子,登時面若死灰,本已閉上了眼睛一心等死。不料錚錚幾聲響過,頸間鐵鏈並未收緊,反倒一松,原來是那骨靈猛然間瞧見了荀滿那具堪比活人的“屍體”,這簡直就像流浪漢無意撞見一間無主的豪華大宅院,當即興奮地喉間氣聲亂嘯,七竅裏黑煙狂噴,哪裏還顧得上那個抖如篩糠的沒用道士,把鐵鏈一扔,便從棺材裏一躍而起,尖哮著向荀滿撲了過去。

璃音也沒想到它會來這麽一出,這下可不能再袖手旁觀了,當下右手向下疾甩,就把腕間手鏈甩作一條褐色長鞭,鞭身上叮叮當當墜了九只玉石鈴鐺,其中一只“荒”字鈴赤紅色光芒大亮,直把整個鞭子都染上了一圈血色紅光。

“這間的主人還沒死透呢,就要來搶,這可不太禮貌。”

說著揮鞭甩出,破空之聲夾雜在一片叮鈴聲響之中,那鞭矯若游龍、迅如閃電,最後收作啪的一響,正正擊在那骨靈兩根眉骨之間。

只聽那骨靈發出一聲淒厲長嘯,它本來正向前狂奔,這一下正中眉心,整個腦袋都被抽得向後一仰,腳下卻收勢不及,兀自往前一滑,整副骨架就跟踩著了一張香蕉皮似的,翹腳一個猛跌,就盆骨著地,狠狠跌坐去了地上。

它又猛叫兩聲,就見那顆骷髏頭七竅裏的黑霧纏繞著升起,漸漸纏出一個人形,就升去了半空之中,地上那副白骨一離了黑霧,立刻哢嗒哢嗒幾聲癱倒在地,又只是一具普通的屍骨了。

“荒”鈴喚靈驅邪,璃音這一鞭一把惡靈抽出,就聽身邊搖光朗聲道:“兩位無常使躲了這麽久,也該出來幹活了吧?”

只聽得墳場前邊一片柏樹林裏“咳咳”兩聲幹笑,走出一黑一白、頭戴麻布高帽的兩位勾魂使者。那黑袍使者左手掣一條鐵鏈,右手舉一根哭喪棒,獠牙青面,正哭喪著臉,出來得不情不願。那白袍使者一手持折扇,一手拿冥牒,眉頭深皺,唇角卻噙了一抹微笑,那笑比不笑還瘆人,看得璃音不自覺地摸了摸嘴角,心想她那假笑面具日後還是少用為好。

兩使顯然是先認出了破軍神劍,當即對著搖光躬身一揖,那白袍使者上前道:“拜見北鬥七神君,小吏正按牒勾魂,不想驚擾神君尊駕,還請神君勿怪。”

那黑袍使者舉著哭喪棒走到馬道長身後,就往他背心狠狠一打,喝道:“還不快去幹活!”

馬道長悶哼一聲,也不敢多話,就哆嗦著重新把索鏈握在了手裏。

璃音見狀,不可思議地睜了睜眼,向那白袍使者問道:“他是你們的人?”

白袍使者尚來不及回答,就只聽砰的一聲巨響,卻是荀滿右邊那座墳頭也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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