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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屍山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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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屍山血海

“什麽人?”

“西域三國之一的漢莫國。”

“西域?漢莫?”莊如月驚訝道,“溫顏並無西域特征,怎麽會惹上漢莫國?”

“西域諸國歷來與有中原通婚習俗,血統早非表象可辨,況且”,雲荼他指節一緊,“阿顏幼年確是被洛宮主從西域帶回。”

“那溫顏當真是漢莫人?”

“尚無定論。”雲荼眸色轉深,“當年線索中斷,如今雖續查多年,仍差最後一環。”

莊如月恍然:“所以漢莫單方面認定她是漢莫人?”

“是。”雲荼寒聲道,“漢莫傳聞其有一副寶藏圖,那裏有傾世財富,漢莫衰微,妄想靠所謂秘寶翻身。而他們盯上阿顏,期間錯綜覆雜,只因錯將她當作已故王儲之女,也就是前朝公主。”他忽然擡眸,“具體細節繁瑣覆雜,但包括蠱毒一事,洛宮主都難辭其咎。”

雲荼指節微屈,眼底暗色翻湧,卻又轉瞬歸於沈寂。

莊如月沒多問,她搜腸刮肚,確實尋不到多少雲荼口中的洛宮主與洛溫顏的交集。

“阿顏的劍術皆為自創,並非承襲落雲宮,江湖人盡皆知的落雲宮絕技落雲飛雨和破風二十四式,”雲荼冷笑一聲,“阿顏對此精通不過是她後來自己隨手拆解的玩意兒。洛輕雲……從未真正教過她什麽。”

幼年的洛溫顏在所有人眼中不過是個庸才。就連她的師傅,也從未對她投以半分期待。

雲荼捏緊茶杯,盡快調整了情緒,“直到漢莫人找上門來逼她交出寶藏圖,但那所謂的寶藏圖究竟是什麽東西根本沒人見過,可漢莫篤定必在阿顏身上,為此窮追不舍、屢造殺孽。後來清輝閣之變也與此難脫幹系。”

“清輝閣之變?”莊如月一驚,“那不是彼岸所為嗎?”

“動手的是彼岸,背後之一是漢莫”雲荼指節發白,“彼岸答應與漢莫聯手,他們算準了阿顏重情義,知她必然不會放任同伴不管不顧,所以以清輝閣為餌,欲圖將阿顏引至西域……”

雲荼回想起來幾乎改變了所有人軌跡的那個夜晚。

當日因那時追殺頻出,雲荼、洛溫顏和她的幾位師兄在落雲宮內商議對策,也正在那時,洛溫顏收到了清輝閣的煙花傳信。

藍色劃破夜空。

‘這麽晚了,能有什麽事情’

‘無妨,藍色煙花為議事之用,南宮他們向來穩重,若非急事不會找我,我去去就回。’

“那時我沒有跟阿顏一起去清輝閣,是我此生最大的遺憾之一”,一滴淚砸在雲荼緊握的拳上。

“阿顏離開後,一段時間未見回來,我心裏不安,就辭別去尋她了。但等我到清輝閣的時候……”

話未說完,莊如月已從他驟然收縮的瞳孔裏讀出了地獄的模樣。

雲荼渾身開始微微戰栗,那夜的慘狀在眼前揮之不去。

清輝閣的大門洞開著,還未走近,濃重的血腥味就撲面而來,嗆得人幾欲作嘔。月光下,數百具屍體以各種扭曲的姿勢堆疊。他踉蹌著在屍堆中翻找,靴底踩在黏稠的血泊裏發出令人作嘔的聲響。

那一刻,他只覺得天崩地裂,生怕下一刻翻到的就是洛溫顏的屍體。

在跌跌撞撞地翻找了不知多久後,他猛然擡眸時,就見不遠處有一和洛溫顏很像的身影。

莊如月突然屏住了呼吸,指甲深深的摳進掌心。

“是小妖。”雲荼嗓音沙啞,只是回憶都好似讓他喉間湧動著鐵銹味。他不知自己是如何跌跌撞撞跪在那具殘破軀體前的,清輝閣四門主之一的女劍客無法瞑目的躺在血泊中,指間還緊扣著幾枚染血的煙火筒。

那應該是她彌留之際想要拼死放出信號,卻誤用了藍色,導致洛溫顏以為只是尋常議事。

他那時強迫自己鎮靜下來,既不見洛溫顏身影,看致命手法又明白眾人多是死於彼岸之手,且未見清輝閣另外三位門主。寒意瞬間爬上脊背,他太了解洛溫顏了,此刻定已是單槍匹馬殺去了那處幽冥城。

他顧不上料理清輝閣眾人的後事,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洛溫顏絕不能出事。即便她劍法超群,終究孤身一人。

彼岸作為江湖最大的暗殺組織高手如雲,而彼岸總堂主古年溫更是位列江湖前十的殺神。

但雲荼只怕那時洛溫顏已經完全沒了理智,不會考慮這些明知的危險。

幽冥城竟因洛溫顏一人之力浸在了血色裏。

洛溫顏的衣裙早已被鮮血染透,暗紅順著衣角滴落,在青石磚上綻開一朵朵猙獰的花。

滄凜劍在她手中已不似兵器,而是一道索命寒電,每一次揮斬都帶起一蓬血霧。她徹底殺紅了眼,她殺得瘋魔,劍鋒所過之處屍骸堆積如丘,整個彼岸被她的怒火恨意硬生生撕開一道裂口。

可即便如此,仍不見南宮揚三人的蹤影。

古年溫自然不會坐視不理,那種勢不可擋的銳氣與殺氣雖已足夠震懾所有人,但洛溫顏那時內力尚受限制,這是她全身上下的唯一的弱點。

即便是無缺,即便沒有弱點,洛溫顏從頭到尾也只是一個人,寡難敵眾。

體力消耗大半,她的心神又早被清輝閣眾人的死撕得支離破碎,以至於在古年溫的殺招下漸露頹勢。

生死一瞬,掌風如雷,直取心脈——

電光石火間,一道身影從斜裏沖出,硬生生擋在了洛溫顏身前。

南宮揚的脊背被這一掌擊中的剎那,骨骼碎裂的悶響清晰可聞,卻仍死死撐著,不肯倒下。

他猛地咳出的血當即噴濺在洛溫顏身上。

南宮揚讓洛溫顏原本就基本喪失殆盡的理智徹底弦斷。

她徹底失控。

她不知道自己又殺了多少人,掌心被血浸得滑膩,可她的動作仍未停下。四周屍骸堆積如山,血水漫過靴底,每一步都踩出粘稠的聲響。

她像是從地獄裏爬出的惡鬼,連呼吸都帶著血腥氣,那雙猩紅的雙眸和已經殺到瘋癲的氣勢,連這位見慣生死的殺神不禁心顫。

就一瞬的破綻,滄凜劍寒光暴起,硬生生斬下了他一條臂膀!

雲荼趕到彼岸之時,洛溫顏正死死攔在南宮揚身前讓彼岸的人無法靠近一步。

那時南宮揚僅剩最後一絲不清明的氣,那具殘破的身軀還在微弱地起伏,血沫不斷從唇邊溢出,意識模糊,卻不斷含糊執拗的重覆著快走。

可洛溫顏半步不退。

清輝閣的血仇未報,淩雙和秦媚陽生死未蔔,南宮揚的命還懸在刀尖上——她怎麽可能退?!

她的衣衫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顏色,傷口縱橫交錯,可滄凜仍在手中,哪怕骨骼寸寸哀鳴。

她半步都不肯退。

古年溫捂著斷臂踉蹌後撤,指縫間鮮血汩汩湧出染紅半邊衣袍。他面目扭曲地厲喝一聲,霎時間,更多黑影從四面八方湧來,刀光如潮向中央合圍。

可洛溫顏竟在笑。

血珠順著她的睫毛滴落,那雙盈滿淚水的猩紅眼眸,在躍動的火光與凜冽刀光映照下,美得近乎妖異,驚魂動魄。

她搖搖晃晃地橫劍而立,劍尖在地面劃出半道猩紅弧線——這是她最後的防線。

雲荼在千鈞一發之際破開重圍。

他沒有戀戰,身形如鬼魅般掠過戰場,一手抄起洛溫顏,另一手扛起南宮揚的屍身。古年溫的怒吼在身後炸響,箭矢破空之聲不絕於耳,但終究沒能追上那道轉瞬即逝的青影。

雲荼踏著琉璃瓦掠過箭雨帶走了兩人。

回程的路上,洛溫顏的意識早已支離破碎。

她蜷縮在雲荼背上,額頭抵著他的肩胛,幹裂的嘴唇不斷開合,反覆呢喃著清輝閣眾人的名字。

直到被安置在落雲宮的玉榻上,剪開她與血肉粘連的衣衫時,她才在劇痛中驟然清醒。

那是洛溫顏生平至今最重的一次傷,也是清輝閣與彼岸不共戴天、不死不休的開端。

莊如月聽的指尖發涼。

更令人窒息的是,即便血洗了彼岸總堂,淩雙與秦媚陽依然杳無音信。洛溫顏不顧周身未愈的傷口執意要再闖,就在此時,古年溫的威脅信送到了她染血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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