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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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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楔子

飛機落地明州,遮光板打開的一瞬,能看見蜿蜒的水珠。

外邊霧蒙蒙的遮了一層,機艙內乘客有序下機,空姐甜美的告別聲在艙門口響起。

同事Grabriel碰了碰蘇暗的胳膊,“Tammy,就這樣說定了,咱們後天見。”

Tammy是她的英文名,入職這家外企兩年,她仍沒習慣。

溫柔清雋的臉上習慣性揚起一抹笑,淡聲回答:“好。”

事實上,她沒太聽清Grabriel說什麽,但這位細心的外國同事會給她另外發到手機上一份行程,所以她只需要回應一句就好。

下了飛機,Grabriel就跟她揮手道別。

Grabriel是法國籍,很典型的外國人長相。

金發碧眼,個子高,長相堪比模特,在她們公司,堪稱皮相一流。

諸多同事得知蘇暗這次要跟他一起出差五天,無一不露出艷羨的眼神,蘇暗只是笑笑,問她們誰想換,同事們一溜煙跑得比誰都快。

但蘇暗是真的想把這機會推出去。

對她來說,Grabriel是男模還是明星都一樣,因為她並不喜歡男人。

而她更不喜歡的是,來明州。

這個地方對她來說別有意義。

得知來明州出差那天夜裏,她失眠到淩晨兩點半。

昨晚更是一夜未眠,吃了兩顆褪黑素也沒睡著,倒是在飛機上,Grabriel興奮地給她講戀愛史時昏昏欲睡。

既來之則安之,蘇暗不疾不徐地把手機開機,微信跳出兩條消息。

一條來自於Grabriel,是一份完整的行程表。

因為他要去見網戀女友,所以今天下午和明天都是她們各自的私人時間,後天上午十一點約了「柏叢材料」的負責人洽談,下午去公司視察……

事無巨細。

所有重要的時間點全部標紅,甚至註明了這次回去需要交的材料。

比起他的外貌,蘇暗更欣賞這位同事對工作的態度。

簡單回覆了個OK,又打開另一條消息。

來自於她的高中同學陳詩情。

【陳詩情:我到機場了。】

蘇暗剛想要回,就聽見一道幹脆的女聲:“蘇暗!”

蘇暗擡起頭,在人群裏掃了一圈,終於定位。

“嗨。”蘇暗上前跟那位穿著白色T恤的女孩打招呼,結果女孩一臉懵,幾秒後,陳詩情一臉尷尬地出現,“不好意思,她認錯人了。”

蘇暗怔了幾秒,緩慢地湧起一種名為尷尬的情緒。

陳詩情已經帶著她出了航站樓。

六月的明州是多雨的季節,淅淅瀝瀝的小雨鋪滿了整個世界,霧氣蒙蒙,很多航班晚點。

幾年未見的陳詩情站在蘇暗面前,沈默片刻,陳詩情朝她笑了:“幹嘛?不認識我了?”

“是啊,變化好大。”蘇暗坦誠道:“你跟朋友圈裏長得也不太一樣。”

導致蘇暗第一眼都沒認出來。

陳詩情卻瞟了她一眼,眼前的女孩長相倒是沒怎麽變,飽滿的額頭,面容溫柔清雋,任誰看都是一副人畜無害的長相,那雙眼清泠泠的,棕色瞳仁像戴了美瞳,一身淺色系的休閑裝,背著個白色雙肩包,棕色直發隨手用鯊魚夾夾起來,看上去跟女大學生似的。

“誰發朋友圈還不P圖啊。”陳詩情說:“除了你這個八百年不發朋友圈的人。怎麽樣?明州還是你熟悉的地方嗎”

蘇暗聳了聳肩:“不太熟了。”

起碼明州的機場擴建了好幾倍,隨處可見的高架橋和聳立的高樓,都跟蘇暗記憶裏的明州不同。

這些年她沒回過明州,但跟陳詩情經常聯系。

陳詩情大學去宜城,她們也見過面。

這次陳詩情主動提出要給她當向導,蘇暗也沒拒絕。

很久沒見的朋友起初見面是有些尷尬,但蘇暗是個只要想,跟誰都能聊起來的性格,陳詩情高中時性格內斂,但她如今在明州二中當英文老師,早已不似當初那般內向,尤其當初她跟蘇暗幾乎無話不談,所以沒多久兩人就再次熟稔起來。

聊工作,聊生活,多是陳詩情在給蘇暗介紹蓬勃發展的明州市。

也跟她聊她們的高中,也就是明州二中。

陳詩情似乎自帶講故事的能力,各種小事都能被她講得繪聲繪色,蘇暗安靜地聽,偶爾應和,一點都不感覺敷衍。

然而,蘇暗望著不停倒退的風景,已經走神了幾秒。

直到陳詩情笑著問:“你回來聯沒聯系黎青禾啊?”

這個名字落到蘇暗耳朵裏的時候,蘇暗背脊一僵。

“她也在當老師。”陳詩情專註開車,沒註意到蘇暗的變化,等回完以後才說:“在我們學校外的教育機構教藝考生的美術,因為長得太漂亮導致她們機構學美術的特多。”

蘇暗的情緒在幾個呼吸後趨於平穩,淡淡地回:“哦。”

“不過她們那個美術班都是女生。”陳詩情繼續道:“我聽人說好多人給她介紹對象,她都拒絕了。”

蘇暗表現得對這個話題興致缺缺,陳詩情也就沒說什麽,閑聊起了別的事兒。

到酒店時,蘇暗將帶來的明州特產給陳詩情。

陳詩情擡手看了眼表,“我下午還有兩節課,你在酒店休息,我晚上帶你去玩。”

說完也沒等蘇暗拒絕,便匆匆走了。

蘇暗關上門,擡起手才看見被自己掐出指印的掌心。

光是聽見個名字,就害怕了?

沒出息。蘇暗心想。

-

陳詩情帶蘇暗來的是明州風頭正盛的酒吧「風靡Club」。

盡管出門前陳詩情叮囑蘇暗打扮一下,但蘇暗還是白日那身裝扮,看上去跟酒吧的氣質格格不入。

陳詩情問的時候,蘇暗還攤開手一臉無奈:“我是來出差的。”

陳詩情也沒法說什麽,不過看著她那張臉盯了會兒,很鄭重地說:“你有這張臉也夠用了。”

蘇暗:“……”

「風靡」跟它的名字一樣,風靡一時。

一進來就感覺到了擁擠,刺激人耳膜的重金屬音樂、舞池裏淩亂的身影,倒顯得在吧臺前安靜喝酒的蘇暗成了異類。

但蘇暗沒什麽感覺。

陳詩情一進來安頓了蘇暗就去蹦迪了,二十分鐘以後才氣喘籲籲地回來,看見蘇暗就喝了小半杯酒,跟品茶似的,打了個響指叫調酒師給她調了杯「烈焰玫瑰」。

火紅色的酒被她一飲而盡,湊到蘇暗耳邊問:“你來酒吧喝茶的啊?”

蘇暗輕笑:“慢慢喝。”

陳詩情的性格跟高中時判若兩人,用她的話說,每天教那麽多蠢笨如豬的學生,不找點渠道發洩,遲早得被氣成神經病。

“有那麽誇張?”蘇暗問。

陳詩情深呼一口氣:“蘇學霸!要是我們班的學生都像你當年一樣,我做夢都能笑醒好吧!”

蘇暗笑笑,不說話。

那雙眼古井無波,似是沒什麽能牽引她的情緒。

陳詩情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很想問問她在明州是不是過得不開心,但想了想還是算了。

幹脆拉著她去舞池裏蹦迪,讓她有什麽不開心的都發洩出來,蘇暗不去,她不太喜歡這種燈紅酒綠的氛圍,如果是黎青禾的話,說不準早就……

當她腦海裏出現這個假設的時候,她怔了幾秒。

七年了。

黎青禾說不定早把她忘了。

蘇暗掙開了陳詩情,再次坐在高腳凳上,要了杯最烈的酒。

調酒師說他們這兒最烈的酒是「今朝有酒」,一杯下肚保你想不起明天的那種。

陳詩情也不再強人所難,幹脆坐在那兒跟她八卦起來,“這酒吧你猜是誰開的?”

蘇暗搖頭。

“你也認識。”

蘇暗再次搖頭。

“姜順!”陳詩情說:“就黎青禾的那個校霸男友,還給你送了一段時間的早餐來著……”

蘇暗聽到這個名字,那杯「今朝有酒」已經下肚半杯,不算艱難地從記憶裏扒拉出來這個人。

但最先聽到的還是黎青禾三個字。

果然,一回明州就逃不開這三個字。

一杯烈酒喝下去,蘇暗問調酒師再要一杯,調酒師卻怎麽都不肯給她調了,只給她調了杯低度數的果酒,蘇暗皺著眉正欲說什麽,餘光卻掃到一道身影。

似觸了電那般轉過臉,那雙冷淡的眼睛隔著五顏六色的燈光,隔著嘈雜人群,正幽幽地看著她。

……黎青禾。

“黎青禾?”陳詩情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我倒忘了,她們經常一塊兒在這聚。”

蘇暗的身體就那麽僵住。

沒幾秒,黎青禾率先轉過臉,當做沒看見她似的,跟另外幾人說說笑笑。

當然,黎青禾沒笑,從始至終都那副寡淡又冷傲的模樣。

陳詩情伸手在蘇暗眼前晃了晃,問:“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蘇暗:“我去個衛生間。”

……

蘇暗用冷水潑了把臉,鏡子裏的她面容有些紅,思緒卻紛亂。

七年裏,那張臉在她夢裏出現過無數次。

那雙眼從始至終都烙印在她的腦海裏。

……

蘇暗再次回到座位,那一塊早就沒了黎青禾的身影。

陳詩情看她尋找的目光,主動道:“姜順剛來跟我打了招呼,又去應酬了,李碧怡去蹦迪了,黎青禾好像……也去衛生間了。你們沒遇見?”

“沒有。”蘇暗說。

陳詩情還想說些什麽,卻斂起目光拍拍她的肩膀:“我去蹦迪,有事叫我。”

蘇暗隔三差五看向剛才那個位置,黎青禾的那雙眼就像是刻印在了她的靈魂上,頻繁出現。

隔了會兒,有個男人走到黎青禾剛才的位置,四處張望之後把一堆白色粉末倒進了黎青禾喝了半杯的酒裏。

蘇暗皺著眉,就在那男人混入舞池裏沒一分鐘,黎青禾回來了。

一頭藍色卷發,皮膚白得發光,很明艷但不妖魅的妝,跟高貴的人魚公主似的。

這樣的人走到哪裏都能成為焦點。

蘇暗看著她跟調酒師閑聊了幾句,纖白的手腕晃著那杯酒,目光再沒往她這兒望,說笑間,黎青禾端著酒杯往嘴邊送。

手卻被另一雙手抓住。

黎青禾擡眸,那雙幽黑色的眼睛像是漫無邊際的海洋,似要把所有東西吸入。

黎青禾朝她挑了下眉:“好久不見啊,蘇暗。”

蘇暗想過無數次她們再見面的場景,卻沒想過會是這樣。

黎青禾似是對很久不見的朋友打招呼,對她也並無敵意,仰著頭,眸子清亮,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玩味之意,那喑啞的嗓子為這場景平添幾分暧昧。

自己那平淡無比的名字從她口中叫出來,霎時就變得波瀾壯闊。

“不能喝。”蘇暗低聲勸。

黎青禾沒問為什麽,就像很多年以前似的,嗤笑一聲:“你管我?”

蘇暗沒說話,只是緊緊抓住她的手。

然而,黎青禾眉頭微蹙,將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聲音冷得像凝了一層霜,卻又帶著無盡的旖旎和纏綿,“你以什麽身份管我?”

“妹妹?”黎青禾吐出一個稱呼。

蘇暗抿唇不語,緊緊盯著她看。

黎青禾冷笑,再次拿起酒杯要喝。

蘇暗卻搶過那杯酒,一飲而盡。

黎青禾怔了幾秒,抱臂看著她:“蘇暗,你管不了我。”

蘇暗的喉嚨緊了緊,顫聲喊她的名字,“黎青禾。”

這三個字像是打開了她身體的某種開關,洶湧磅礴的思念與癡愛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光是喊她的名字都用盡了蘇暗的全部力氣。

光影沈沈,酒精在這空氣裏發酵。

黎青禾看著她:“只有我的女朋友能管我。蘇暗,你想好了嗎?”

-

酒店在公司差旅費報銷的標準之內,跟男同事一起出差的好處大概就是可以單獨住大床房。

房卡在插進去的那刻掉在了地上,黎青禾的背撞在門上,卻只悶聲哼了一句。

酒精催動著她們最敏感的那根神經。

光線昏暗的房間裏,蘇暗的牙齒咬住黎青禾的白色吊帶,就像是那年橫沖直撞、未經人事卻又對此十分好奇的少女,背脊躬起,纖薄的身軀繃得僵直。

黎青禾伸手解開了她的頭發,似瀑布傾洩而下。

窗外暴雨如註,醞釀了一日的雨落得又急又猛,把玻璃敲得劈啪作響。

可窗外動靜再大都不及房間內的聲響,黎青禾的嗓子很沙,介於清脆和煙嗓之間,一點都不收斂地叫出聲,似是跟窗外的雨聲比賽一樣。

裙子像是抹布一樣被團皺了扔在地上,吊帶也未能幸免。

白皙的皮膚,發紅的眼,繃直的背脊和腳趾,每一幀都構成了少女時期日思夜想的曼妙風景。

她們曾度過一個個漫長又短暫的夜晚,肌膚相觸,鼻尖相抵,這些年黎青禾沒怎麽變,似又變了許多,光滑的肌膚在蘇暗掌中被肆意揉捏,可力道不及當年。

終究還是多了些謹慎,即便如此,在酒精的催動下,仍是瘋狂到極致。

黎青禾逸著笑的喘聲在她耳邊低低響起,“蘇暗,用點力,晚上沒吃飯啊?”

入肉。

被吞沒。

似漲潮一般。

蘇暗的眼尾多了一抹紅,額頭和鼻尖都浸出薄薄一層汗,黎青禾筋疲力竭地躺在床上,那頭藍色長發散在白色床單上,形成了極致的視覺沖擊。

哪怕在昏暗的光線中,仍舊美艷不可方物。

而她就像是蘇暗描摹了多年的一幅畫,時隔多年終於落款寫下了蘇暗的名字。

然而下一秒,黎青禾在她腰上用力地咬了下去。

獨屬於黎青禾的標記。

……

淩晨兩點,蘇暗才把房卡插上去,房間裏的燈亮起。

黎青禾站在窗邊,裹著白色的浴巾,兩條纖白筆直的腿就那麽露在外邊,窗戶開著,有風吹進來,沿著她的鎖骨拂過那一片白皙肌膚,她咬了支煙,漫不經心地吐出一口煙霧,火星子在窗邊明滅。

幾分鐘後,她才撚滅煙,聲音帶著尚未從情欲裏脫身的喑啞:“做得還爽嗎?”

回頭那雙眼盯著站在不遠處的蘇暗。

蘇暗抿唇不語,彎腰收拾殘局。

“是你想象的感覺嗎?”黎青禾又走過來問。

蘇暗的喉嚨發緊,小腹一陣熱浪,而黎青禾坦蕩又幹脆地站在她面前,幾秒後蹲下來,浴巾也隨之而落。

“蘇暗。”黎青禾擡起她的下巴,“還跑嗎?”

蘇暗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就像是牢。

她們的結局似乎從最初就註定了。

蘇暗沒回答,上前吻住她的唇,“黎青禾,你還是不說話的時候比較好。”

黎青禾笑,嗓子沙沙啞啞,有種難言的繾綣感:“那你做到我說不出來話好了。”

蘇暗的動作微頓,“孟浪。”

“你第一天認識我啊,蘇暗。”黎青禾笑得愈發輕佻。

蘇暗沒說話,像是埋頭苦幹的牛。

等到結束,蘇暗低聲問:“你不恨我麽?”

黎青禾凝望著她,“你覺得呢?”

氣氛變得沈重。

良久,黎青禾坐起來點了支煙,等到抽完才平靜地說:“回來了就行。”

蘇暗靠在枕頭上,望著女人漂亮纖薄的背脊,清瘦的骨骼,藍色卷發覆了她小半個背。

記憶忽地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時在黎青禾的房間裏,她曾小心翼翼地吻過她背脊的每一寸。

從上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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