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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任她發洩,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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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任她發洩,一聲不吭

原來剛才雲枝摔在地上, 不是為了挽留她,而是為了出來送她?

簡熙松一口氣的同時,心裏說不出的不舒服。

這樣的情緒, 這些天,反反覆覆出現很多次。

尤其是在雲枝突然消失的那段時間, 還有宴會上, 雲枝看到她,不理睬她的時候。

簡熙腮幫子鼓起來, 憋了一肚子的氣,把門關上, 出去了。

外門沒有再響,她連煙都沒有出去抽,只是想告訴雲枝, 她沒有走。

躺在床上的雲枝,楞了會神,隨後,更加沒有安全感地把身體縮向墻角……

折騰一整晚,天快亮了。

簡熙打開冰箱, 一根新鮮蔬菜都沒有, 水果也沒有,更別提什麽肉類,倒是有兩樣東西隨處可見, 那便是煙酒。

她都不吃飯嗎, 每天就喝西北風嗎。

廚房沒有開火痕跡, 四周沒有一絲人氣, 簡熙掐腰站在竈臺前,一整夜沒合眼, 感覺不到困意,憋悶得肺子要炸了。

翻來找去,總算找到一袋大米。

熬點粥吧。

來到北城以後,簡熙學會獨立生活,別說熬粥,簡單的家常菜,她都能做。

粥煮上後,簡熙仰躺到沙發,枕著雙手,望著窗外簌簌墜落的雪花,淡淡的粥香飄出來,她終於困到睜不開眼,在充滿雲枝味道的房間,淺淺睡了一覺。

簡熙是被眼影盤彈開的“哢嗒”聲吵醒的,看眼手機,還沒到七點,她只睡了兩小時不到。

她順著聲源處走,停在房門口,視線落到坐在化妝臺前的雲枝身上。

然後,她抱著胳膊倚在門框,眉頭擠成川字。

雲枝對著鏡子化妝,黑色真絲睡衣是款式最簡單的長褲長袖,嚴絲合縫地包裹著軀體,扣子一顆不落的扣好,長袖管遮過腕骨,刷柄敲擊眼影盤的鋁殼,手腕懸停的姿勢讓睡衣袖口滑落半寸,露出昨夜腕骨摔出來的淤青。

簡熙站在她的視野之內,她看到了,指尖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繼續刷掃眼皮,動作平穩熟練。

簡熙不知道哪來的耐心,就站在那裏,看著她化妝。

化到差不多,雲枝的視線游移在面前一排口紅,本猶豫不決,擡眼看到鏡子裏自己白到滲人得蒼白嘴唇時,她毫不猶豫地選了一支經典正紅色。

顯氣色。

一支口紅擰起來都很費勁,可見她的身體有多虛弱。

簡熙沒忍住走到她身邊,臉色還算正常,那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起這麽早,就為了化妝?”

“嗯。”

“你要出門?”

雲枝雙手慢慢握住口紅,回避簡熙質問的眼,低下頭,挽在後面的頭發掉下來一縷,打在她顫動的眼睫。

“嗯,上班。”她小聲答。

“上班?”簡熙語調揚起來,“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死掉了,你跟我說你要上班?”

雲枝把頭又低下去一點,沒回答,握著口紅的手暗暗使著虛力。

“我跟你說話,你聽不見嗎?”

雲枝手指攪動,嘴唇蠕動兩下,她是想回話的,奈何力不從心,最後從喉嚨裏溢出來的,只有斷斷續續的纏音。

一句話都沒有。

簡熙被她的沈默逼急了,擔心她的身體,連她們之間那些恩恩怨怨都可以暫時放到一邊,好心好意留在這裏照顧她,她倒好,不領情就算了,這是想要糟踐自己的身體,跟她對著幹嗎?

明明簡熙才是感情裏的受害者,為什麽她總是做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態,像是簡熙負了她。

“嘴張不開是嗎,需不需要我幫你啊?”

“我……”

雲枝出口便失聲,她低著頭,含著淚,身體卻是板板正正的。

如同昨夜,她當著那麽多人的面,給簡熙下跪,她是卑微的求愛者,弱者不是都該被鄙視嗎,可是,不會有人看不起她的,無論她給誰跪,怎麽跪,骨子裏讓人欣賞讓人崇拜的品質,都不會消失,出了這間屋子,走進職場,她還是昨夜簡熙遠遠望著、無法近身的雲副總。

“行,不是很想去上班嗎,去,現在就去,馬上去!”

簡熙指著門外,大聲朝雲枝說。

雲枝真就站起來,低頭朝外面走,睡衣松垮地攏著她瘦削的肩線,瘦到骨節凸起的腳踝從睡褲下擺露出來。

燈光漫過她搖晃的輪廓,後頸結痂的疤痕入了簡熙的眼,靜靜躺在那裏,很醜。

那疤痕,是怎麽弄出來的?

簡熙猜到了。

簡熙大步向前,單手扳住她的肩,強行把她的身體轉過來,這才註意到她的頭發是濕的。

眼皮一顫,壓下去的脾氣頓時又起來了。

“你洗澡了?”

雲枝遲鈍一陣,點頭。

“你瘋了是不是,你知不知道你剛做完麻醉,暈倒了怎麽辦,跌傷了怎麽辦,雲枝,你幾歲了,能不能別任性了,這些事還需要別人教你嗎?”

簡熙越說越兇,很久很久沒有這麽兇地吼過人,又一次,為雲枝破例,即使她很清楚,這樣會讓她成為“不成熟的大人”。

雲枝被兇得眼睛紅了,情緒有點崩了,嘗試張嘴,擠出三個喑啞的字。

“對不起。”

從昨晚到現在,數不清雲枝總共說了多少遍這三個字。

不想讓簡熙覺得她是在裝可憐,更不想成為簡熙的負擔。

雲枝用力呼吸,平衡好情緒,擡手摸了摸簡熙被她氣到肌肉顫抖的臉,盡量笑得溫柔,別把悲傷傳染給簡熙,但她落向簡熙的每一道眼神,都跟她指尖冰涼的溫度一樣,讓人好心疼。

“放心,姐姐會照顧好自己的,你也累了,回家好好休息吧。”

她這是……在趕簡熙走?

簡熙確信,這不是什麽欲擒故縱的戲碼,雲枝就是在趕她走。

其實從雲枝被從病房裏推出來,沒有看她,再到走出內鏡室,坐上出租車,簡熙心裏便隱約有這樣的預感。

那個卑微索求的擁抱,像是豁出去了,今天不抱,以後就再也抱不到了。

之後,她煮粥,弄出來聲音,雲枝肯定聽到了,卻沒有出來找她。

原來雲枝一直都在趕她走,是她自作多情,一直想留。

“你什麽意思?”簡熙盯著她。

雲枝連嘆氣都是輕輕的,慢慢僵回去的笑再次扯出來。

“今天有一個很重要的會,我必需得到,我……我只是想去上班,我沒有想要做別的事,小簡……”

“你有什麽資格這麽喊我!”

雲枝錯愕一瞬,失神改口,“簡小姐……”

“我讓你不喊,你就不喊了嗎!”

簡熙嘴角一顫,眼淚掉下來,帶著哭腔喊她的名字,“雲枝!”

“對不起。”

“是不是除了這句話,你就不會說別的話了,怎麽,跟別人有那麽多話可以說,到我這就成啞巴了是嗎?”

簡熙擡手抹去失控流出來的眼淚,如今的她變得再輕浮,細節上的習慣還是沒有變,比如擦眼淚,手一定是要往上提的,很傲的,和她的母親一模一樣。

雲枝怎會忍心看她眼淚,空洞的雙眼為她有了情緒,心疼地看著她。

雲枝那時而心疼時而恍惚的神情,讓壓抑在簡熙心頭的恨火山爆發般猝不及防發生,她一步一步向前,笑得鳳眼勾起來,很媚,微微歪斜的頭卻顯得可怖。

“你這是什麽眼神,是又想她了嗎?”

雲枝反應一陣才明白她為什麽要諷刺地說話,為什麽恨意會從眼睛裏溢出來。

簡熙掐著她的脖子,把她摁在冰冷的墻面,離她很近很近。

“我不是很像她嗎,你不是很愛嗎,不是愛到無論如何都放不下嗎,看啊,看個夠啊!”

這幾年,簡熙經常在想這件事,其實她更願意相信,這就是一場誤會。

即使她過不去心裏那道坎,即使她無法原諒雲枝打著愛的旗號的欺騙和背叛,但她還是相信,就算雲枝對她的愛裏,摻雜過許多謊言,但一定是有真心的成分。

可是,可是……

可是為什麽,在她說出這番話後,雲枝把臉轉到一邊了,沈默著,不解釋。

那份不信任,在簡熙心裏放大,無限放大。

所以,雲枝真的是騙子?

所以,跪地求愛不是真心的,所有一切都不是真的?

雲枝又把她耍了一次,是嗎?

簡熙遏制住雲枝喉嚨的手緩緩垂落,她好不甘心,好恨,好想就這樣把她掐死,雲枝轉身而去時,她再一次把雲枝摁回去,破口而出的話像鉆進老房子窗欞的寒風,拔高的尾音,帶著令人心顫的悲鳴。

“你為什麽又不說話,你說話啊,你真成啞巴了嗎,啊,說話啊,你說啊!”

雲枝睡衣紐扣在和簡熙的拉扯間崩開一顆,身上散發出淡淡的藥味,她努力讓雙眼別那麽空洞,努力讓自己別走神,滿眼溫情地看著妹妹。

“乖,回家吧。”

她沒解釋,一個字都沒解釋,她是故意的,她在逼簡熙走。

簡熙抽泣兩下,撿起掉在地上的口紅,拔掉蓋子,三兩下擰上去膏體,不管不顧地往雲枝蒼白的嘴唇上面塗。

“好,去上班吧,你去,去吧,你最好永遠做你高高在上的雲副總,永遠別再來找我……”

她哭得話都說不清,發洩似地把口紅塗得到處都是,嘴角,下巴,脖子,越塗越崩潰,猛一用力,口紅的膏體直接斷在雲枝臉上。

雲枝微微仰頭,任她發洩,一聲不吭。

簡熙突然覺得好無力,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她再恨,再怨,雲枝都像一個沒有情緒的死人。

雲枝不需要愛,不需要恨,不需要情緒,不需要感情,不知道疼,不知道累。

雲枝似乎真的死在醫院裏面,現在站在簡熙面前的,不過是一個沒有靈魂的軀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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