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多想和她血濃於水

關燈
第21章  多想和她血濃於水

1999年的冬天很冷, 潞城一個不起眼的小鎮,粗曠的野風浩浩蕩蕩地掃過樓頂,紙盒子糊好幾層的窗子漏進來嗖嗖冷風。

嬰兒的啼哭聲驚醒沈睡的雲枝。

太冷了, 她搓了搓凍到發紫的手。

拉開燈,輕輕拍著身旁的嬰兒, 希望能把她盡快哄睡。

明晨四點, 拉煤的卡車會經過樓前垃圾站那條小路,路面坑坑窪窪, 卡車難行,搖晃的車身會把最上層的煤塊抖下來。

運氣好的話, 能撿到大塊的。

運氣不好,掃一些碎渣帶回來,和柴火一起燒在爐子裏, 也能讓冰窖子一樣的家,多暖和一會兒。

雲枝七歲多,快八歲了,已經是二年級的小學生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

不像那個小家夥, 才六個月多一點, 只會咿咿呀呀,需要七歲的小學生來照顧。

小家夥每天都把眼睛瞪得很圓,眼球又黑又亮, 雲枝不管幹什麽, 她都要看, 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不點, 目光落在雲枝瘦小的身上時,總會覺得, 她是不是懂些什麽。

平時挺乖的,就是怕冷,稍微冷點,三更半夜也要起來哭。

雲枝看了看尿布,沒尿。

猜她應該是餓了,便去給她沖奶粉了。

沒有母乳,奶粉很貴的,要省著喝。

要是月末前喝完,剩下幾天,就要挨餓了。

雲枝一般會混著豆奶一起沖,豆奶和奶粉的比例是三比一。

她舀奶粉的時候很小心,稍微撒出來一點,都要用手指頭一點一點撚回去。

燙水沖好的奶粉,放到外面窗臺涼一涼,不到半小時就能喝了。

雲枝關窗開窗,動作非常麻利,就這會兒功夫,雲枝就被凍哆嗦了,她躺到小家夥旁邊,兩床厚厚的被子把小家夥裹緊。

雲枝把她緊緊抱在懷裏,兩個人互相取暖。

被子都給小家夥蓋了,雲枝露在外面的腳凍僵了,兩只腳相互蹭一蹭,摩擦生不了熱,還是冷。

雲枝把燈拉滅,省電。

很困,但不能睡,半小時後還要去拿奶瓶。

雲枝坐起來,撕開日歷一頁,算算日子,再堅持一星期,爸爸就會給樓下的劉阿姨錢,讓她幫忙把下個月的生活用品買齊,送上來。

小家夥的奶粉,尿布,還有家裏的米面油,都不夠用了。

不知道爸爸和簡阿姨賺得多不多,下個月能不能買一塊肉,她已經好幾個月沒有吃過肉了。

如果爸爸心情好的話,會給她一點零用錢嗎,她的鉛筆已經短得快握不住了,田字本已經開始用沒畫格子的反面了。

雲枝想著,只聽砰一聲。

她心一緊,飛快地跑到窗邊,開窗一看,幸好,奶瓶還在。

聽聲,風刮得太猛了,以防萬一,還是把奶瓶拿進來吧。

“啊——”

一只巨大的死蜘蛛纏在瓶身,雲枝最怕這東西了,臉嚇白了,還是緊緊握著奶瓶。

再害怕也沒關系,千萬不能摔了奶瓶,不能餓著小家夥。

是不是小家夥的出現讓這個冰冷的家有了溫度,最怕蜘蛛的雲枝不知哪來了勇氣,竟就徒手把那蜘蛛拿下來扔了。

驚魂未定地拍一拍胸脯,雲枝拿著溫乎的奶瓶,去給小家夥餵奶。

還是沒開燈,黑壓壓的小屋裏,一個身量瘦弱的小女孩笨拙地抱著一個小嬰兒,餵她奶喝。

小家夥乖巧地躺在雲枝懷裏,把奶水吸吮進口,一雙好奇的眼睛眨啊眨,一只小手緊緊攥著雲枝一根手指。

嬰兒對母親的依戀與生俱來。

小家夥看著雲枝,就像別的嬰兒,看著母親。

在她認識世界的過程裏,姐姐已經完全代替了媽媽的角色。

所以,她開口跟這個世界打招呼的第一句話,不是媽媽,也不是爸爸,而是——

“姐……姐,姐姐,姐姐……”

咿咿呀呀的聲音和小家夥嘴角的奶水一起溢出來,稚嫩極了。

直擊雲枝心口最柔軟的地方,怎麽就不由自主地淚目了。

雲枝呢喃,“姐姐……”

她喊我……姐姐。

我是她的姐姐,她是我的妹妹。

我們是姐妹。

雲枝輕輕捏了捏小家夥柔嫩的臉頰,打算起身去洗奶瓶。

小家夥不滿意雲枝把她攥著的手指抽走,黏糊糊的嘴湊過來,啄了口雲枝的脖子。

好癢啊。

雲枝聳著肩笑不停,戳一戳小家夥的臉蛋。

“你還沒有名字呢,這麽黏人,以後我就叫你年年吧。”

小家夥咧開嘴巴,嗚哇嗚哇兩聲。

“開心啦,年年。”

她應該也很滿意這個稱呼,不然不會開心地蹬一蹬肉嘟嘟的小腿。

雲枝看著她,忽然悲傷起來。

嬰兒的出生對於一個家庭來說,應該伴隨無盡的喜悅。年年沒那麽幸運,她生下來沒幾天,一塊破布裹著,然後就被丟給還是孩子的雲枝照顧。

沒有人為新生命的誕生而開心,包括年年的媽媽,簡中梅。

簡中梅來到雲枝家裏的時候,肚子裏就懷著年年了。

雲枝年齡小,但什麽都懂,這應該就是她將來的後媽了。

因為簡中梅和雲學康還沒領證。

一次偶然,雲枝聽到簡中梅和雲學康的話,了解了,年年是簡中梅和她前夫的孩子。

話裏話外,不難聽出來,她挺恨她前夫的,具體緣由,不清楚,但有一件事是擺在明面的。

簡中梅痛恨她前夫,連帶著她們的孩子一起恨了。

年年註定是個不被愛的孩子。

簡中梅和雲學康搭夥過起了日子。

年年出生後,上了簡中梅的戶口,她對年年不重視到什麽程度,名字都沒取,說是沒想好,其實根本就懶得想。

她暫時還不想好好做一個母親,她想出去闖一闖。

算是機遇,一個老鄉在外地做煤礦生意,聽說挺賺錢的,簡中梅和雲學康打包行李就去投奔他了。

留下七歲的雲枝和落地不足一月的年年,在冬天漏風夏天漏雨的小屋裏相依為命。

娃娃丟給雲枝,雲枝總不能不管,善良的她就幫著照顧了。

一開始,同情多一點。

她單純覺得這娃娃可憐,簡中梅都不管她了,要是自己再不管,她得有多慘。

於是雲枝邊上學邊照顧她。

上學的時候,沒有時間,她便拿點米,去找一樓的瞎子阿婆,讓她幫忙照顧年年。

五點下學,她從不在路上耽擱,跑著去阿婆那裏把年年接回來。

對了,那時候的年年還沒有名字。

雲枝就管她叫「小家夥」。

年年特別黏雲枝,雲枝做什麽,她都要跟著。

雲枝從小就營養不良,基因在那,個子還可以,就是很瘦,皮包骨那種,一個瘦弱的孩子怎麽能抱得動另一個孩子。

瞎子阿婆生養過好幾個孩子,育娃經驗豐富,她送給雲枝一個兒媳用剩下來的背帶,讓她把年年綁在後背。

這樣,雲枝不管去哪,都能帶上年年了。

這一背,就是好幾年。

搖搖欲墜的危房,渾濁的河邊,廢棄的工廠,野草叢生的田間,潞城小鎮每一片風雨侵蝕過的土地,都有一個小女孩,背著另一個小女嬰,輕輕踏過。

小女孩的背總是彎的,腿總是抖的。

她看起來是那樣柔弱,但每當你覺得她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她的身體裏就會迸發出讓你驚嘆的力量,無窮無盡。

她永遠背得動妹妹。

姐姐往前走多少步,都不會落下妹妹。

一日覆一日,一年覆一年。

從姐姐照顧妹妹,到姐妹相互扶持。

她們的影子印在斑駁墻面,留在每一個不會再回來的日出日落。

生活無情,她們不離不棄。

她喊她「年年」,越來越親昵。

她喊她「姐姐」,越來越清晰。

年年會爬了。

年年會站了。

年年會走了。

每一個年年成長的瞬間,雲枝為她而彎的眼睛,都記得。

年年再也不是趴在姐姐背上看世界的小嬰兒,她已經五歲了,不用姐姐背了,可以牽姐姐的手了。

和姐姐一起,吃飯,走路,睡覺。

春天挖野菜,夏天捉小蝦,秋天摘紅果,冬天踩冰。

五歲的年年,不如小一點時候可愛。小嬰兒時期,見誰都是笑,現在,隨著一天天懂事,一張冷臉生得是愈發漂亮,她不怎麽愛說話,大部分時間,就安安靜靜地站在姐姐身邊,聽姐姐跟別人說。

她叫年年,可她只黏姐姐一個人。

姐姐不僅是姐姐,也是媽媽,是朋友。

再過幾天就是年年的六歲生日,別的同齡小朋友都去上學了,可是沒有幼兒園願意要她。

原因很簡單。

交得起學費嗎?

家裏有大人嗎?

沒辦法,雲枝去到鄰居家裏,借了電話,給雲學康打了一通很長很長的電話。

為了年年,她第一次這麽不懂事,對著雲學康又哭又鬧。

最後,雲學康答應了她的請求——

和簡中梅一起回來。

細心的年年發現,最近,姐姐總是愁容滿面,昨天起夜,她聽到姐姐嘆氣了,就知道姐姐肯定是有心事。

又一次看到雲枝坐在小河邊發呆,年年坐過去,靠著她的肩。

“姐姐,你不開心嗎?”

雲枝摸摸她的頭,“姐姐沒有不開心。”

“你騙人。”

“什麽都瞞不過你。”

雲枝笑,和她依偎著靠在一起。

她們腳底的兩雙布鞋,一個粉一個紅,是樓下阿婆給她們做的,穿起來有點磨腳,但她們很珍惜,穿得很小心。

雲枝抹去年年鞋邊的臟泥。

“爸爸媽媽要回來了,你知道嗎?”

雲枝沒有告訴過年年,她們的親生父母不一樣,她們不是親姐妹。

年年還小,有的事,還是等她長大了,再告訴她為好。

血緣有那麽重要嗎?

反正現在,她和年年,就是比親姐妹還要親。

年年對爸爸媽媽太陌生了,依稀記得見過,沒什麽特別的印象,她向來記不清除了姐姐以外的人。

年年情緒沒什麽變化。

“現在知道了。”

雲枝很是擔心,怕簡中梅對年年還是那樣漠不關心的態度,以前年年小,怎樣都沒關系。現在年年已經懂事了,要是簡中梅還是那個態度,讓年年知道自己的媽媽不愛自己,她會傷心的。

雲枝就這樣懷著忐忑的心情,等到簡中梅和雲學康回來的那一天。

小汽車開進小區院裏,幾乎每家每戶的人都出來看了。

千禧年前後,汽車還是相對稀缺的資源。

能開的上車的家庭,非富即貴。

“學康啊,這是你的車啊。”

下棋的老頭推推老花鏡,問。

“是啊。”

雲學康夾著公文包,十分氣派。

簡中梅燙著時下最流行的卷發,衣服也是牌子的,掛在腕上的小手包都是真皮的。

這是闊佬返鄉了。

她倆越是光鮮亮麗,諷刺越是明晃晃。

人們的目光不自覺移向站在柴火堆旁邊的兩個小女孩。

衣服舊舊的,鞋子舊舊的,眼神也是舊舊的。

雲枝緊緊牽著年年,想著只要等會兒簡中梅對年年說一句不好的話,她立刻就帶年年逃跑。

雲枝的擔心多餘了。

可能是有錢了,想要尋找一些除了金錢之外的慰籍。

可能是年紀漸長,人更沈穩了,不像年輕時候,那麽沒擔當。

可能是女兒長得太像自己了,一分不像她親爸。

簡中梅忽然很想親近她,於是走向她,蹲在她面前,想拉她手。

年年往後退,緊攥雲枝的手。

看著簡中梅的眼神充滿警惕。

母女親情,血濃於水。

愛恨就一瞬。

簡中梅眨眨濕潤的眼。

“你知道我是誰嗎?”

年年搖頭。

“我叫簡中梅,我是你的媽媽。簡熙,你是我的女兒。”

年年看著她的眼神十分冷淡。

“我叫年年。”

“年年?”

簡中梅看向雲枝,眼神裏有質問。

雲枝有點怕,但拉著年年的手不曾松開。

“嗯,我平時就這麽喊她。”

簡中梅神色恍惚地點點頭。

“怪媽媽,沒有及時給你取名字,年年,好名字,好聽,以後媽媽也這麽喊你,好不好?”

年年對她沒什麽感情,不開心她剛才看姐姐那一眼,很不善良。

於是拉著姐姐就走了。

說好了,一起去捉蜻蜓的,去晚了,蜻蜓就該跑光了。

簡中梅遠遠看著她們的背影,抹了把眼角。

她這人很傲的,抹眼淚的時候,手也是要往上提的。回頭再對別人,就是驕傲的笑臉。

她後悔了,當年,不該把年年拋棄在這裏的。

她好想補償她,想從現在開始,做一個好媽媽,一個全世界最好的媽媽。

不知道是否還來得及。

來得及。

因為她的懊悔,在接下來她們的相處裏,全被雲枝看在眼裏。

那天吃飯,年年又一次把簡中梅夾給她的菜留在碗底。

年年離開飯桌後。

簡中梅放下筷子,盯著一桌的大魚大肉發呆。

“媽。”

雲枝低低地喊了聲。

簡中梅一點一點擡起意外的眼,她沒想到雲枝會這麽喊她,先不說自己和雲學康還沒領證,就說雲枝,這些天都沒怎麽跟她說過話,怎麽突然就喊媽了,再說,她親媽還在世,這麽喊她,不怕她親媽生氣嗎?

簡中梅有些不知所措,“枝枝,你……”

雲枝小口小口吃飯。

“年年會跟著我一起,這麽喊你的。”

簡中梅明白了。

她是為了讓年年喊她媽,才自己先喊的。

簡中梅說:“枝枝,你真懂事。”

“應該的。”

為了妹妹,做什麽,都是應該的。

血濃於水又怎樣,誰能親過她們。

她們就是親姐妹。

這輩子都是。

“枝枝,這幾年,你受苦了。”

雲枝輕輕搖頭,滿心都在為妹妹著想。

“以後,我會和年年一起,喊你們爸爸媽媽。”

想要給年年一個完整的家,想要讓年年擁有很多很多的愛。

“你……”

簡中梅一時不知該說什麽,總覺得眼前瘦小的女孩,比自己想的,沈穩得多。

雲枝到底只是個十二歲的小女孩,再沈穩,又能沈穩到哪裏去。

她只不過是很愛很愛自己的妹妹罷了。

簡中梅和雲學康回來後,她們搬進不會漏雨不會漏風的房子,有了很多新衣服新鞋子,進文具店可以隨便挑自己喜歡的文具。再也不用跟好幾條街,去撿別人丟下的塑料瓶,攢起來去賣錢,來換下一頓飯能多一點油水。

那些苦日子,她們終於熬過來了。

希望妹妹以後的日子,都是好日子。

處處都是「好」。

漫天都是星星的夜晚,她們開窗吹風,一人手裏一根奶糕,坐在一起看星星。

“年年,媽媽很愛你的,她不是不想照顧你,這些年,她和爸爸離開家,都是為了賺錢。你看,我們現在住的新房子,穿的新衣服新鞋子,還有我們可以隨便吃的奶糕,都是她們賺錢給我們買的。”

雲枝為她擦幹凈黏黏的嘴角。

“所以年年,你可以試著,接受她們嗎?”

年年朝她笑,“可以的,姐姐。”

聽姐姐的。

她全都聽姐姐的。

後來,她們真的過成了很幸福的一家人。

平靜的生活,還是偶爾會出現一點小小的波瀾。

那天,雲枝放學回家,推門就看見站在門口,哭花一張臉的年年。

“怎麽啦,年年?”

“我問你……”

“嗯?”

“她們都說,你不是我的親姐姐,是真的嗎?”

說著,年年小聲啜泣起來。

這鎮上的人,都知道她們不是親姐妹,年年早晚會知道的。

雲枝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

大概是因為現在年年上了幼兒園,小孩子不懂那些的,就跟她說了。

“年年,雖然我們……”

“所以,你是承認了,我們真的不是親姐妹,是嗎?”

“年年,對不起……”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年年眼裏掉出來,情緒總是淡淡的她,第一次,對自己最愛的姐姐發了脾氣。

她朝雲枝吼到破音,那份無處安放的委屈和沒來由的慌張,深深刺痛雲枝的心。

“為什麽你不是我的親姐姐!為什麽!”

雲枝攥著書包帶,無措極了。

“年年,雖然我們不是親姐妹,可是姐姐愛你,姐姐最愛你。”

她朝年年伸手,想牽她。

雖然她們現在有了新家,有了爸爸媽媽,可是姐姐依然是年年生命裏的「全部」,是她小小世界裏的「最重要」。

她把想給她抱抱,給她安慰的雲枝,狠狠推開。

“你是騙子!你不是我姐姐!我不要你做我的姐姐!”

她哭著跑回房間,門甩上了。

雲枝楞在那裏,扶著墻的手上都是再也好不起來的凍瘡,都是曾經無數日夜,為了照顧小小的年年,留下來的。

她仰著臉,忍了好久好久。

默默推開家門,走了。

一步接一步下樓,一聲接一聲哽咽憋回去,走著走著,她走不動了。

那一刻,雲枝想著受傷的妹妹,真的非常恨自己。

為什麽不是她的親姐姐。

為什麽她這麽愛自己的妹妹,卻不是她的親姐姐。

多想和她血濃於水,做割不斷扯不開的親姐妹,一輩子都沒理由和對方分開。

好可惜,她們不是親姐妹。

是不是不是親姐妹,就意味著有一天,會有分開的風險。

這是年年不理雲枝的第三個月。

雲枝想她了,雖然每天都能看見她,但就是很想她,很想很想。

她想跟年年說話,可她不敢,她怕年年再生氣,她怕年年再流淚。

簡中梅試圖從中調解,然沒有一絲效果,年年就是個別扭的小女孩,雲枝越是哄她,她越是恃寵而驕。

不原諒姐姐,姐姐就能對她越來越好了。

那個周五,年年沒有看到雲枝,一直到天黑透了,還是不見她回來。

年年去問簡中梅。

“媽,她呢?”

她?

簡中梅反應過來她是在說誰。

“枝枝啊,她今晚不回來了,住在同學家裏。”

“哪個同學?”

“李芳?應該是。”

年年慌了,跑去雲枝房裏,翻出來電話簿,找到李芳家裏的電話,邊撥號碼,邊哭。

她好害怕。

從知道她們不是親姐妹那一天,就好怕。

怕姐姐有一天會不要她。

冷落姐姐,不過是為了壓抑心底最深處那份害怕罷了。

為什麽要住在別人家裏。

為什麽有家不回,是以後都不打算回來了麽。

是不是不準備要我了。

“哪位?”

接電話的是李芳媽媽。

簡中梅看著哭到說不清楚話的年年,嘆口氣,拿過電話,幫她跟李芳媽媽說。

“芳芳媽媽,我家枝枝是不是在你家?她妹妹有事找她,你讓她接下電話,好不好?”

雲枝正和幾個朋友一起看電視,聽到年年找她,眼亮了,跌跌撞撞地跑去接電話。

“年年!”

她難掩喜悅地喊她名字。

長達一分鐘的沈默,雲枝耐心地等。年年一句話,讓她心揪起來了。

三個月了。

年年有三個月沒喊過她姐姐了。

終於,終於等到了。

那個黏她依賴她的年年,回來了。

年年啜泣著對她最愛的姐姐道出一聲虔誠的懺悔。

“姐姐,我錯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