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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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5

隨意翻動兩下茶幾上的出勤表,和維公司的人終於準備離開。

盛天和小張眼直直跟隨著那道鋒利如刃的背影,等門半遮半掩,完全看不到半抹影子,兩人同時松口氣。

癱坐在沙發的盛天大肥手摸摸自己腦門,一手心汗。

時一柒呼了口氣:“接下來去做什麽?受害人都沒醒,還要去問誰嗎?”

小七正操控身體躲避步晚安,抽空回道:“碎片。”

時一柒遲疑:“可是,已經離開醫院了啊,碎片不在醫院?……怎麽有點偷偷摸摸,是在躲誰……步晚安?”

步晚安的伴生體大壯,它長相兇狠,夢能力是“暗殺”,很符合步晚安存在感低下的特質。

使用夢能力後,步晚安的腳踝會發光,穿了襪子就不會讓人看見,讓步晚安更好的隱藏和追蹤。

但想不到,會有這麽一天,他凝聚所有註意力,透支夢能力都沒有跟上時一柒。

十幾分鐘前,原本距離他只有一個身位的時一柒,忽然大步向前走,步伐平整沒有絲毫淩亂,他反應迅速地跟緊,可越跟越遠。

最終擡起頭,面前是一堵青灰高墻,心身疲軟無力再追,大壯氣勢洶洶地飛出來貼貼他的臉。

“好厲害……”

時一柒通過眼睛看見場景極速轉換,偶爾是分道岔路口,偶爾是步晚安擰眉張望尋不到方向的單薄身影。

步晚安好幾次與他只隔著一面墻,兩人再近些能聽到對方的心跳和呼吸,可小七保持的距離恰好讓步晚安察覺不到,他卻能看見完整的步晚安。

小七對新偷能力的超絕掌控,成功將使用幾年的步晚安斬於馬下,當事人若知道,必會自信心受損。

包括時一柒在內,沒有人會知道小七的夢能力是竊。

還沈浸在小七高強的反偵查能力的時一柒,回神時發現自己重新拿回身體的掌控權。

時一柒興奮勁過去,眼睛亮亮的問道:“你的碎片在哪裏?”

擺脫步晚安,兩人所在的地方是盛名醫院的後山——有幾個老人躺坐輪椅,天氣冷裹得嚴嚴實實,還要打著哆嗦在石桌下棋。

“嘿,將你!”

“好啊老李頭!你悔棋擱這等我呢!”

“切切,輸不起別玩啊!你可是親口答應我那步棋不算的!”

一道年輕的影子從這堆老人裏偷偷路過,抽空瞄一眼棋盤,只見紅車直指黑將,骨瘦如柴的老人手撫摸著手旁吃掉的棋子。

他們打鬧不停,滿嘴互懟跑火車,卻洋溢著知足的笑容,盛名醫院最出名的也是對老人的養護態度,後院也被稱為“京都第一養老院”。

“怎麽,想變老人過去一起玩?”小七貼著他耳邊。

同樣的聲音怎麽在他嘴裏說出來這麽好聽?

時一柒回神,抿唇笑:“我們到底要去哪兒呀?”

順著小七指引的方向,時一柒馬不停蹄地向前走,拐過彎,繞過房,前方逐漸出現一眼望到頭的小空地。

正中心,兩只松鼠被他的腳步聲驚跑,大尾巴飛出殘影,一堆瓜子瓤聚在中心,看起來是松鼠們剛磕好瓜子打算開派對,沒想到被突如其來的人類騷擾。

松鼠小巧的爪子抓著樹幹,偷偷觀察入侵者,兩顆小黑豆眼睛映出入侵者撥開瓜子堆,從裏面取出它們的寶物項鏈。

時一柒手指勾著項鏈,天色昏暗,他擡起手讓自己能看的更加清晰:“這就是……碎片?”

“是容器。”小七從他手裏奪過,在項鏈的玉色吊墜上敲了敲,“裏面只有一點殘留,不過它可以自動吸入我的能量,收著,掛脖子上戴好。”

他扔過來,時一柒手忙腳亂地接好。

吊墜不像玉,但又有玉的顏色,清透又高雅,戴在時一柒潤白的脖頸,倒剛好合適。

他擡起頭,冷風中將保暖衣拽下來一些,期待地望著小七:“好看嗎?我沒戴過這種飾品。”

小七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那塊皮膚,哼了一聲。

這是在心底笑他吧,時一柒悻悻地松開拽衣服的手,打了個冷顫,項鏈被衣領剛好遮住,他裹緊淡藍色外套。

原路回去找步晚安,後院的老人們還在下棋,不過多了幾個老奶奶湊在一起閑聊,此時已經是晚飯後的時間——六七點鐘,是閑適感最濃的時候。

時一柒不會翻墻,離開後院又不能走大門,畢竟沒辦法解釋自己是怎麽進來的,小七附身翻完墻就從身體出來。

“不多待一會兒嗎?”時一柒偷瞄。

小七挑眉:“你想讓我多待。”

可能是因為小七不用身體做壞事,還一直幫助他,人只要一偷懶就停不下來,尤其是不用擔心健康問題。

時一柒戳過去,小七沒躲,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他。

“我想起來步晚安,我不知道一會兒要怎麽跟他解釋。”

找借口。

小七的小手掌放到他的脖子上,幾乎沒有觸感。

“不用解釋,帶著他去吃飯。”

時一柒摸摸肚子,確實幹扁下去,忙了一下午,該查的都去查了,基本沒有重要線索出現,還不知道要忙到什麽時候,查案當然不能停歇,通宵到第二天都有可能。

確實該去吃飯,可是不能真的若無其事去找步晚安,還是該想一想怎麽應付過去。

“時一柒。”

背後傳來熟悉的陰涼聲音,時一柒沒做好準備,脊背直起來沒敢回頭。

步晚安自己走到他正面,直視他:“你去哪裏了?”

“……”

時一柒腦袋瘋狂旋轉。

“我看見一只貓嘴裏叼著一塊布,懷疑是線索跟上去,沒跟上走迷路了。”

時一柒停止思考,嘴在自己動,是小七。

步晚安蹙眉,清秀的臉龐表情古怪:“是貓?我……我會跟不上貓??”

他用夢能力斬殺過無數具有智識的惡體,神龍不見尾,游弋於惡體和壞人間,解決無數案件,三組裏他是不可或缺的影子。

怎麽可能會被一只貓給溜得自信心全無。

他想過會不會是時一柒的夢能力,但……

這張變得純良的臉上真誠無比,眼神純粹。

步晚安現在滿腦子廢料,根本想不通,以至於大壯感應到他心情不好,鮮少飛出來緊緊貼著他的左側臉。

時一柒張張嘴發現可以自己說話:“要不要去吃飯,時間差不多,紙團的檢測結果也快要出來了。”

思緒重新扯回案子上,步晚安呆滯地點點頭,看樣子還得很久才能從自己追蹤失敗的陰影中走出來。

時一柒良心痛得厲害,嘴巴努了努,被禁止說話了。他不喜歡撒謊就是害怕看見別人失落或生氣的表情。

可是……

他的伴生體這些奇特能力,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就算真的有詛咒,就算這些能力的代價是他本身。

他成年後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知足,能擁有伴生體,已經是意外中的意外,即便是災難,他也因為伴生體擁有足夠多的快樂。

快餐店。

時一柒靦腆地說:“你好,一份雙層巨無霸漢堡,謝謝。”

一個大漢堡,足夠了。

小七拽他頭發:“再來個可樂,別噎了你。”

“嗯。”

時一柒又要杯可樂,端著餐盤坐到步晚安對面,旁邊玻璃可以清楚看見燈光星星點點的夜景。

已經很久沒有仰望夜空,五彩斑斕的京都,是他邁入成年前就決定要來到的地方。

他在這裏過得不太好,但要更安全,在京都外的地方,惡體入侵要嚴重很多,他沒有伴生體,只能往安全的地方努力鉆。

漢堡剛吃過半,餐盤滴上兩滴醬汁,放在桌子上的手機屏幕突兀地亮起來,打亂時一柒慢吞吞吃飯的節奏,緊張地向不知名發光物看過去。

腦筋一動,想起自己對面還坐著步晚安,他咽下嘴裏面包和牛肉融合的食物,乖乖等待步晚安看完手機消息。

手機平放至桌面,步晚安捏著可樂,看著吃完的漢堡紙袋有些發怔呢喃:“紙上有高欣和陳曉明兩個人的指紋,還有眼淚和某種液體的殘留,但太少,揮發速度過快,在真空環境下也只保存下來唯一一點,不能作為主要證據證明上面的液體有害。”

他手指蹭蹭可樂杯壁:“上面具體的物質還在研究,指紋是板上釘釘的,等陳曉明醒來就可以直接去問,或者高欣醒來也可以。”

看似案子有進展,但總體來說,除了可疑的陳曉明和一團紙,他們毫無頭緒,連怎麽去審問陳曉明都還拿不準。

失血過多的人即便醒來也不能正常進行審問,可案子又事關伴生體,站在陳曉明的病床前,步晚安還在糾結到底是人的身體重要,還是案子更重要。

時一柒覺得是人的身體更重要,但袁梅發來的信息又催促他們再次到達醫院。

陳曉明眼皮耷拉著,半靠在彎折的病床,比蔡洵好不了多少,皺紋更深鋪滿整張臉,失血加伴生體長時間離開身體讓他不過三十的年歲,看著像是垂暮之年。

病房內消毒水味很重,機器時不時嘀嘀作響,在第三聲長嘀停止,“時一柒”向前。陳曉明慢慢撩起眼皮,看向自己的救命恩人,他知道這個人,背著刀在白龍街到處亂晃。

“我在高欣的受害現場找到你給她的紙。”

陳曉明頭也耷拉的,不做反應,從這張飽經滄桑的臉上也很難讀取到情緒。

“時一柒”湊近他,用氣音幽幽說道:“還有,你放在垃圾桶裏的伴生體小刀不見了。”

離身前,掃過陳曉明渾濁的眼睛,裏面瞳孔很明顯的緊縮,害怕中帶著不理解。

步晚安沒聽到“時一柒”說了什麽,只見到陳曉明作出幅度不大的慌張表情,幹裂沒有血色的唇蠕動:“我聽不懂,我……我的伴生體在哪兒……?”

他看起來似乎真的只是一個不知情,被襲擊而受傷的可憐人,帶著暖氣的病房,他卻蜷縮身軀,皺巴巴的臉也盡顯悲切。

“我的伴生體去哪兒了?沒……咳咳!沒了??”

步晚安擔心這個男人昏厥過去,多看兩眼病床旁邊檢測機器上的心率。

“為什麽紙上會有你的指紋。”

“時一柒”突然問回到線索,陳曉明的喊聲戛然而止,氣卡在脖子不上不下。

“我咳咳,我碰見她哭,就給了張紙讓她擦擦眼淚。”陳曉明哽塞道,“我們一分開,小刀就開始晃動,它不會說話,我一時間沒發現,就受了傷。”

時一柒見他不像撒謊,雖面部表情很少,可眼睛裏沒有半點心虛。

步晚安突然道:“那你為什麽會認識她?”

陳曉明沒發現還有個人,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到,頭沒力氣亂動,眼珠子倒是轉來轉去,找了很久都沒發現“時一柒”旁邊的步晚安。

步晚安“……”

他又重覆一遍問題,這次陳曉明渾濁驚恐的視線鎖定到他身上。

“我……和她是校友,見過兩面,然後我喜歡上她,追求她,我們在一起一段時間,最後性格不合,就分開了。”

他說的這段話十有八九是真實的,能從他的眼睛看到回憶往昔時的神采。

步晚安:“那你也認識蔡洵。”

“對,”陳曉明絲毫不遲疑,“我認識他,我們兩人是室友,平常不怎麽說話,但關系還不錯。”

小七很久沒說話,時一柒半信半疑,在腦海小聲問:“他不太像撒謊,但他既然說是室友,那在修車廠應該可以互相認出來的吧。”

小七低笑:“他當然沒有撒謊,只是不會全部告訴你。”

步晚安也存疑,沒敢全信,只讓陳曉明說一下那天具體的情況,包括詳細時間,陳曉明實在記不清的只能待定。

白龍街區的監控不少,但也不多,大部分樓與樓之間的小巷窄縫都拍不到。

這也是線索稀少的原因,當前只能全靠受害人敘述,目擊者除了時一柒,只有幾個路人看見高欣受傷倒地選擇報警,周圍再沒找見可疑人員。

案件再次中斷。

“時一柒”打開病房門,回頭看向陳曉明的眼神意味深長,步晚安已經站在外面等他,疑惑地看過來。

時一柒:“他怎麽了?”

小七狀似無事發生地操縱身體走出病房:“容器靠近他汲取到一絲碎片能量,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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