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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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容城夏天的尾巴,傍晚的空氣已經沒有那麽悶熱了。
烤架上升起橙紅色的小火苗,隨著吹過來的風忽隱忽現,屬於烤肉的香味迅速彌漫整個草坪。
大家圍坐在一起聊天。
“菁姐,這個小鬼怎麽跟著你過來了”
陳可湊過去小聲問沈曼菁,眼神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驚恐。
這噴不了,這是真小變態。
陳可到現在還記憶猶新,沈幼薇在她12歲的時候從樓上摔下來,胳膊都骨折扭曲成一個詭異的弧度,一個孩子不知道哭,卻當著眾多賓客的面反而笑了出來,那場面簡直毛骨悚然。
“她自己藏我後備箱裏的。”沈曼菁扯了一下唇角,倒是沒有剛才的森冷了。
陳可:“……”
她轉頭看了一眼正在輕聲和沈幼薇講話的文心,有點欲言又止。
文心對於她眼中人畜無害的小妹妹的恐怖傷害力一無所知,她正垂下頭,輕聲問沈幼薇:“我幫你把劉海夾起來好嗎太長了,晚上會遮擋你的視野,烤串上的油也可能會沾到你的頭發。”
沈幼薇楞楞地看著眼前這張和母親很像的臉,卻和母親嚴厲的口吻完全不一樣,她的聲音很溫柔,眼眸中泛著晶瑩的笑意,有種溫暖的氣息。
她莫名雙頰發熱,輕輕點了點頭。
文心得到同意,彎著眼睛將自己手裏拿著一個小兔子發卡幫沈幼薇把她那過長的劉海夾在了腦袋一側。
這發卡是她自己平時會用來夾碎發的,略顯幼稚。
但是夾在沈幼薇的頭上卻很合適。
頭發被撩起來後,她臉上那雙睫毛很長撲閃撲閃的大眼睛也暴露在空氣中。
因為孩子有點害羞,她垂著眼,不敢直視看著她的文心。只是偶爾在忍不住好奇地時候突然擡眼看一眼文心,然後發現被抓包之後迅速垂下。
完全就是妹妹啊!太萌了!
文心捂住自己的胸口,轉過去還偷偷和董蕁小聲討論。
“董蕁,你看這個妹妹是不是很可愛”
董蕁輕輕點了點頭,唇邊的笑容卻很淺淡。
那種不受控制的嫉妒心又開始悄然滋生。
董蕁能夠清晰感知自己心中的情緒變化,越是清楚,越是克制。
她幾乎本能地相信文心是個喜歡單純與美好事物的人,這就註定了文心也只會喜歡這樣的人。
所以不可以表現出不好的那一面來,文心會不喜歡,她會飛走的。
董蕁悄悄收緊了手指,在心底無聲警告自己。
因而再擡眼的時候那些陰暗的情緒已經盡數消散,她表現地像是同樣很喜歡沈幼薇一樣,甚至主動照顧關心對方,一直幫她拿烤好的肉串。
而這時候,文心的註意力果然又回到了她身上。
“你不要只顧著別人呀,自己都忘了吃。”
文心有點心疼了,幫她留出來了兩串她最喜歡吃的烤翅中。
陳可滿腦子只想著吃,根本沒註意到那是專門給董蕁留出來的,伸手就要拿。
結果被文心輕輕拍了一下手。
“這是我留給董蕁的,你們都不許吃。”
陳可瞪大了眼睛:“怎麽還可以區別對待!”
文心冷哼一聲,理所當然道:“董蕁可是我老婆,我當然要把她和你們區別對待了。”
董蕁見狀,火光下,側臉的輪廓不自覺柔和下來。
“好了,不要秀恩愛了。”沈曼菁打趣了一句,主動道:“我來烤吧,文心你歇一會兒。”
文心還有點不放心:“你會烤嗎掌握火候很難的。”
沈曼菁虛心請教:“那你看著我烤一個,看我烤的對不對。”
不得不說,沈蔓菁在這方面還是挺有天賦的,不管是肉類還是菜類,烤得都是剛剛好。
文心見狀就放心去一邊歇著了,她想開口叫上沈幼薇一起去桌子那邊坐,但是董蕁輕輕抓住了她的手。
這已經是兩個人之間的小默契了。
一個側頭的對視,文心就知道董蕁的意思,她沒有繼續想要叫上沈幼薇的動作。
走到一邊坐下,董蕁和她解釋道:“把空間留給沈總和妹妹吧,她們應該會有話要說。”
文心點頭,忍不住晃了晃牽著的董蕁的手臂,“董蕁,你怎麽這麽細心呀,多虧有你在。”
她自己就是個笨蛋,啥都看不出來。
董蕁唇邊牽起淺淡的笑容。
……
烤架那邊,沈曼菁一邊翻著肉串,一邊餘光掃過了沈幼薇那看起來瘦削的身體,寬松的衛衣在她身上簡直像是沒有血肉的衣架子上套了一個衣服。
她忍不住微皺了皺眉。
“你怎麽搞的沈家人不給你喝營養液嗎瘦成這樣”
沈幼薇不搭理她。
很好,沈幼薇總是有能力讓她一瞬間火大。
沈曼菁陰陽怪氣笑了一下:“怎麽想把自己餓瘦好讓沈芷心疼你啊”
提到沈芷,倔脾氣小孩可算是有了反應,她擡頭陰沈沈瞪了一眼沈曼菁。
沈曼菁看到她死人一樣的臉上有了表情頓時滿意了,好心情地拿了剛烤好的兩串彩椒牛肉粒遞過去,遞的時候還冷哼了一聲:“小沒良心,吃吧。”
沈幼薇卻看也不看她,只低頭玩自己的光腦手環。
沈曼菁拿著烤牛肉粒串串的手僵在半空中,略顯尷尬。
還是陳可及時湊過來接過那兩串烤牛肉粒,假裝自己什麽也不知道地問:“這是剛烤好的嗎可以吃嗎”
沈曼菁順勢把新烤好的一把串都給了她:“端過去和大家一起吃吧。”
她的眉眼冷下來,不再繼續嘗試和沈幼薇對話。
沈曼菁也是有脾氣的,一而再再而三地對沈幼薇軟著態度主動,卻得不到一點正向反饋。
她也很煩。
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得罪的沈幼薇。
明明她們小時候感情還算不錯……
文心遠遠看到沈幼薇垂下了頭玩光腦,和沈曼菁也沒有絲毫交流,氣氛有點尷尬的樣子,忍不住小聲問董蕁:“我們需不需要出動”
董蕁其實一點也不想出動,但還是溫柔點了點頭。
於是她們就一起把沈幼薇拉過來這邊一起聊天了。
文心問沈幼薇的名字和年齡,主動開啟話題。
沈幼薇還是垂著頭,卻小聲回答了文心的問題。
“18歲。”
“你今年已經18歲了嗎一點都看不出來誒!”
文心很驚訝,為了活躍氣氛,一群人玩起來猜年齡的幼稚游戲。
“你猜我多少歲”
“18。”
“答錯,其實是22歲哦!”
“你再猜一下董蕁姐姐多少歲”
沈幼薇糾結了一下,最後道:“21歲。”
“答對!獎勵你一串烤花肉!”
文心笑著把一串包裹滿了誘人燒烤醬料烤花肉遞到她的面前。
沈幼薇小心接過那串香香的烤花肉,順勢擡起頭的她的眼睛卻牢牢鎖在文心的身上。
“你再猜一下思雨姐姐和以沐姐姐的!”
沈幼薇實在是不常出現在公眾場合,鐘思雨雖然有所耳聞關於她性格怪異的事跡,但是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真人。看到她和文心的互動表現,完全就是一個害羞靦腆的小女孩,鐘思雨腦中對她的印象不禁有所改觀。
她向來都是一個相信眼見為實的人,因此即使沈幼薇猜錯了,她還是溫柔地給了對方一串獎勵。
“……那個,就不用猜我的了!哈哈!”
害怕輪到自己,陳可幹笑了兩聲,趕緊婉拒了猜年齡的游戲,她雖然驚訝意外於今晚的小惡魔看起來竟然像是一個正常人,卻還是以前的記憶根深蒂固。
一個吃貨連美食都情願舍棄了,站起身跑到沈蔓菁身邊幫忙去了。
文心真的覺得陳可和沈蔓菁倆人對沈幼薇的態度怪怪的,但是她又心大,立馬將這點怪拋在腦後了。
她很快被轉移了註意力,聽起來鐘思雨講述自己和喬以沐以前大學的時候的事情,沒想到現在看起來成熟穩重的喬醫生,以前也會半夜突然發瘋拉著鐘思雨說走就走去爬山看日出。
“大學還是很美好的,以前沒有覺得多好,畢業了之後才恍然那段時光的寶貴。”
鐘思雨忍不住感慨。
喬以沐不置可否,昏暗火光下的表情卻明顯柔和下來。顯然,她也是懷念那段年少不知憂愁的日子的吧。
“董蕁有想考的學校想學的專業嗎我們可以給你推薦一下。”
“財務管理。”
這是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答案。就連文心之前都不知道董蕁想學這個專業,她只想著先把眼前的高考過了,至於學什麽專業,只要董蕁開心就好。
鐘思雨對董蕁的這個選擇若有所思,她猜測性地問道:“你想報容城財經大學”
果然,董蕁點了下頭。
喬以沐道:“容財大也是很不錯的學校,財務管理更是這所學校的王牌專業,距離家裏也很近,挺好的。”
文心沒插話,黑暗中她卻悄悄抿了抿唇。
這次的聚餐並沒有很晚,不到九心就和董蕁回了家。
開車來的人都沒有喝酒,只有陳可這個東道主不需要挪窩,小酌了幾杯。
文心臨走的時候,她還塞給文心一瓶沈曼菁帶來的酒,非說是好酒,讓她帶回家去喝。
……
回家之後,文心和董蕁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和熱情迎接她們的小煎餅玩了一會兒。
小煎餅是個粘人的狗,文心基本上天天在家裏,它已經習慣了主人的陪伴。偶爾這麽乍一見不到人,情緒有點失控,它兩條前腿騰空而起,不停地往文心的身上跳,尾巴恨不得甩成螺旋槳。
文心覺得要哄一下狗子,連忙去取肉幹小零食。
董蕁則溫柔摸它的狗頭安撫它的情緒。
文心取回來肉幹,遞給董蕁,蹲在一旁靜靜看她給小煎餅餵零食。
就這樣靜靜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問到:“董蕁,你是真的想學財務管理嗎”
文心想過董蕁或許會選擇自己喜歡的文學專業,又或者是哲學……這種類似的專業,唯獨沒想過她會說自己想學財務管理。
並非是財務管理這個專業不好,只是她擔心。
擔心董蕁又是考慮了所有人,顧及了各種因素,卻唯獨沒有想自己。
“嗯。喬醫生也說了,容財大是很好的學校,距離家也很近。”
董蕁唇邊帶著笑意,餵完小煎餅最後一根肉幹之後,扭頭看向文心:“而且你不是不擅長管錢嗎我學了這個專業以後就可以幫你理財了。”
果然是因為自己……
“我不希望你為了別人放棄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文心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幹澀道:“我更希望你永遠把自己排在第一位。”
董蕁表情微怔:“可是這就是我想要的。”
文心更難受了。
她固然想讓董蕁和自己的之間的關系緩和一些,別那麽討厭和怕自己。但是她從來沒想過讓董蕁依賴自己,依賴到放棄自我。
文心張了張嘴又閉上,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大概是感受到了氣氛的凝滯,董蕁輕輕垂了一下眼瞼,遮住了一些不想被文心發現的情緒,而後又擡起來,語氣輕松道:“好吧,我承認,確實是有一點你的原因在。如果離開家太遠,我就不能吃到你做的飯了。”
她的臉上亦是輕松溫和的笑,帶著一絲開玩笑的意味:“文心,你把我的胃口養刁了,如果我去了很遠的地方上學的話,我會想念你……做的飯的。 ”
“真的嗎”
聽到董蕁這樣一說,文心頓時松了一口氣:“這有什麽就算你去外面上學,我肯定也會……”
話說到一半的時候,文心突然停住了。
她肯定會什麽
文心腦子裏下意識想說的竟然是,她肯定也會跟過去的。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好像再也沒想過和董蕁分開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文心胸腔裏突然湧出一股難言的苦澀來。
“會什麽”
董蕁卻還在等待一個答案。
會過神來的文心卻只能幹巴巴地補上後面的半句話:“我肯定會把做菜的時候所有需要註意的事項都告訴你的,保證你做出來和我做的味道一模一樣。”
董蕁不再說話了。
突然之間,文心覺得自己的腦子亂成一團,原來有些東西不知不覺間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她卻對這種變化後知後覺。
文心一直坐在客廳沒有回寢室。
小煎餅也被董蕁帶到臥室裏去了,所以客廳裏很安靜。
安靜到文心有了機會可以梳理腦海中那突然間亂作一團的思緒。
文心的視線突然落在了茶幾上那瓶從沈蔓菁那裏拿回來的酒上。
她忽然有點想嘗一下酒的味道。
文心找了一個玻璃杯,給自己倒了小小一杯,酒的顏色很漂亮,是夢幻的藍色,不知道是怎麽做的。但是倒出來的時候有一股很清新的甜味,入口的時候也確實是像甜味飲料的感覺。
文心想,這酒的度數應該不是很高,類似於她原來的世界裏那種基本不醉人的雞尾酒。
所以她又給自己倒了兩杯。
幾杯酒下肚之後,文心逐漸感覺到自己眼前的世界開始眩暈起來,她本來就不怎麽清醒的腦子頓時更亂了,腦海裏只剩下了一個念頭,那就是去找董蕁。
至於董蕁是誰,自己去找董蕁做什麽,就完全沒有後續的概念了。
她撐著沙發從地上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跟著肌肉記憶走向臥室。
喝醉了酒頭腦不清醒的文心忘記了要講禮貌,所以她猛然推開門的時候,裏面的董蕁被猝不及防嚇了一跳,她微微有些顫抖的手裏還拿著完全沒來得及藏起來的針劑。
那是之前鐘思雨單獨開給她的,並囑咐過她只有在控制不住情緒的時候用的藥劑。
文心跌跌撞撞走過去,一把將董蕁抱在懷裏。
當懷裏真真切切不是空蕩蕩的時候,她輕呼一口氣,像是尋家多年的旅人終於找到了歸宿,一顆慌亂的心就這樣落到了實處。
“……文心,你喝醉了。”
董蕁聞到了淡淡的酒味,卻不難聞。夾雜著文心身上本身的奶油草莓香味信息素,令人安心。
“我沒有,沒有喝醉。”
文心將腦袋的重量窩在董蕁的肩窩蹭了蹭,話語聲含糊而悶悶的。
不要嘗試去反駁一個醉鬼。
董蕁的視線落在手裏無意識緊緊攥著的針劑上,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氣。
她已經很久沒有產生軀體化的癥狀了。
可是剛才在客廳裏,文心表現得那樣不想讓她留在容城,這讓董蕁忍不住心慌。
開玩笑說出口的每一句話又何嘗不是試探呢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看似平靜的表面下面早已經翻江倒海,兵荒馬亂。
其實她一直知道,現在的文心只是因為本性就善良,所以才會選擇耗費時間和精力對自己做這麽多。
她費盡心思逗她開心,精心準備每日的三餐,晚上寧可放棄自己的游戲時間也要陪著她一起在家裏上晚自習,她讓她把自己放在第一位,選擇自己心底最想學的專業,想去的城市,更合適的大學……
可如果真正到那個時候,你是不是就會覺得完成任務而要離開我了呢
文心感覺到冰涼的液體落在自己脖子某處發燙的皮膚,她楞楞地擡起頭,卻看到眼淚猶如斷了線的珍珠在董蕁的臉上滑落。
董蕁在哭,無聲地落淚。
文心一下慌了,她伸出兩只手慌亂地幫她擦淚。
“別哭,別哭……”
可無窮無盡的悲傷從眼眶流出,那眼淚怎麽也擦不凈。
文心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了一樣難受,發疼。
擦不完的眼淚,心臟的酸楚和難受,大腦的混亂……
她突然垂下頭笨拙地親吻掉那些淚珠。
好像真的有用。
那淚水止住了。
下一秒,一只手臂緊緊鎖住她的腰。
面前的人仰起頭,那吻便從眼角滑到了唇邊。
濃郁的冷杉味道遍布口腔。
“唔……”
後腦勺被董蕁的另一只手壓制著無法逃離,文心感覺口腔和周圍的空氣都被稀薄了,血氣上湧到臉頰,身體也漸漸變得軟軟的使不上一點勁。
這個有些重的吻不知道持續了多長時間。
終於,在文心即將呼吸不過來窒息的時候。
董蕁放過了她。
兩個人的呼吸都有些重,交纏的呼吸裏,冷杉味道和奶油草莓的甜味也混合在一起。
董蕁的額頭緊貼著文心的,她的眼角還閃著淚光。
“我真正想要的從始至終只有一個,那就是你。”
文心只能看到的形狀漂亮的唇一張一合,卻完全沒聽進去一個字。
等呼吸稍稍回緩。
她湊過去又貼上了那片溫熱柔軟。
好香……
還要……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來晚了老婆們!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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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城夏天的尾巴,傍晚的空氣已經沒有那麽悶熱了。
烤架上升起橙紅色的小火苗,隨著吹過來的風忽隱忽現,屬於烤肉的香味迅速彌漫整個草坪。
大家圍坐在一起聊天。
“菁姐,這個小鬼怎麽跟著你過來了”
陳可湊過去小聲問沈曼菁,眼神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驚恐。
這噴不了,這是真小變態。
陳可到現在還記憶猶新,沈幼薇在她12歲的時候從樓上摔下來,胳膊都骨折扭曲成一個詭異的弧度,一個孩子不知道哭,卻當著眾多賓客的面反而笑了出來,那場面簡直毛骨悚然。
“她自己藏我後備箱裏的。”沈曼菁扯了一下唇角,倒是沒有剛才的森冷了。
陳可:“……”
她轉頭看了一眼正在輕聲和沈幼薇講話的文心,有點欲言又止。
文心對於她眼中人畜無害的小妹妹的恐怖傷害力一無所知,她正垂下頭,輕聲問沈幼薇:“我幫你把劉海夾起來好嗎太長了,晚上會遮擋你的視野,烤串上的油也可能會沾到你的頭發。”
沈幼薇楞楞地看著眼前這張和母親很像的臉,卻和母親嚴厲的口吻完全不一樣,她的聲音很溫柔,眼眸中泛著晶瑩的笑意,有種溫暖的氣息。
她莫名雙頰發熱,輕輕點了點頭。
文心得到同意,彎著眼睛將自己手裏拿著一個小兔子發卡幫沈幼薇把她那過長的劉海夾在了腦袋一側。
這發卡是她自己平時會用來夾碎發的,略顯幼稚。
但是夾在沈幼薇的頭上卻很合適。
頭發被撩起來後,她臉上那雙睫毛很長撲閃撲閃的大眼睛也暴露在空氣中。
因為孩子有點害羞,她垂著眼,不敢直視看著她的文心。只是偶爾在忍不住好奇地時候突然擡眼看一眼文心,然後發現被抓包之後迅速垂下。
完全就是妹妹啊!太萌了!
文心捂住自己的胸口,轉過去還偷偷和董蕁小聲討論。
“董蕁,你看這個妹妹是不是很可愛”
董蕁輕輕點了點頭,唇邊的笑容卻很淺淡。
那種不受控制的嫉妒心又開始悄然滋生。
董蕁能夠清晰感知自己心中的情緒變化,越是清楚,越是克制。
她幾乎本能地相信文心是個喜歡單純與美好事物的人,這就註定了文心也只會喜歡這樣的人。
所以不可以表現出不好的那一面來,文心會不喜歡,她會飛走的。
董蕁悄悄收緊了手指,在心底無聲警告自己。
因而再擡眼的時候那些陰暗的情緒已經盡數消散,她表現地像是同樣很喜歡沈幼薇一樣,甚至主動照顧關心對方,一直幫她拿烤好的肉串。
而這時候,文心的註意力果然又回到了她身上。
“你不要只顧著別人呀,自己都忘了吃。”
文心有點心疼了,幫她留出來了兩串她最喜歡吃的烤翅中。
陳可滿腦子只想著吃,根本沒註意到那是專門給董蕁留出來的,伸手就要拿。
結果被文心輕輕拍了一下手。
“這是我留給董蕁的,你們都不許吃。”
陳可瞪大了眼睛:“怎麽還可以區別對待!”
文心冷哼一聲,理所當然道:“董蕁可是我老婆,我當然要把她和你們區別對待了。”
董蕁見狀,火光下,側臉的輪廓不自覺柔和下來。
“好了,不要秀恩愛了。”沈曼菁打趣了一句,主動道:“我來烤吧,文心你歇一會兒。”
文心還有點不放心:“你會烤嗎掌握火候很難的。”
沈曼菁虛心請教:“那你看著我烤一個,看我烤的對不對。”
不得不說,沈蔓菁在這方面還是挺有天賦的,不管是肉類還是菜類,烤得都是剛剛好。
文心見狀就放心去一邊歇著了,她想開口叫上沈幼薇一起去桌子那邊坐,但是董蕁輕輕抓住了她的手。
這已經是兩個人之間的小默契了。
一個側頭的對視,文心就知道董蕁的意思,她沒有繼續想要叫上沈幼薇的動作。
走到一邊坐下,董蕁和她解釋道:“把空間留給沈總和妹妹吧,她們應該會有話要說。”
文心點頭,忍不住晃了晃牽著的董蕁的手臂,“董蕁,你怎麽這麽細心呀,多虧有你在。”
她自己就是個笨蛋,啥都看不出來。
董蕁唇邊牽起淺淡的笑容。
……
烤架那邊,沈曼菁一邊翻著肉串,一邊餘光掃過了沈幼薇那看起來瘦削的身體,寬松的衛衣在她身上簡直像是沒有血肉的衣架子上套了一個衣服。
她忍不住微皺了皺眉。
“你怎麽搞的沈家人不給你喝營養液嗎瘦成這樣”
沈幼薇不搭理她。
很好,沈幼薇總是有能力讓她一瞬間火大。
沈曼菁陰陽怪氣笑了一下:“怎麽想把自己餓瘦好讓沈芷心疼你啊”
提到沈芷,倔脾氣小孩可算是有了反應,她擡頭陰沈沈瞪了一眼沈曼菁。
沈曼菁看到她死人一樣的臉上有了表情頓時滿意了,好心情地拿了剛烤好的兩串彩椒牛肉粒遞過去,遞的時候還冷哼了一聲:“小沒良心,吃吧。”
沈幼薇卻看也不看她,只低頭玩自己的光腦手環。
沈曼菁拿著烤牛肉粒串串的手僵在半空中,略顯尷尬。
還是陳可及時湊過來接過那兩串烤牛肉粒,假裝自己什麽也不知道地問:“這是剛烤好的嗎可以吃嗎”
沈曼菁順勢把新烤好的一把串都給了她:“端過去和大家一起吃吧。”
她的眉眼冷下來,不再繼續嘗試和沈幼薇對話。
沈曼菁也是有脾氣的,一而再再而三地對沈幼薇軟著態度主動,卻得不到一點正向反饋。
她也很煩。
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得罪的沈幼薇。
明明她們小時候感情還算不錯……
文心遠遠看到沈幼薇垂下了頭玩光腦,和沈曼菁也沒有絲毫交流,氣氛有點尷尬的樣子,忍不住小聲問董蕁:“我們需不需要出動”
董蕁其實一點也不想出動,但還是溫柔點了點頭。
於是她們就一起把沈幼薇拉過來這邊一起聊天了。
文心問沈幼薇的名字和年齡,主動開啟話題。
沈幼薇還是垂著頭,卻小聲回答了文心的問題。
“18歲。”
“你今年已經18歲了嗎一點都看不出來誒!”
文心很驚訝,為了活躍氣氛,一群人玩起來猜年齡的幼稚游戲。
“你猜我多少歲”
“18。”
“答錯,其實是22歲哦!”
“你再猜一下董蕁姐姐多少歲”
沈幼薇糾結了一下,最後道:“21歲。”
“答對!獎勵你一串烤花肉!”
文心笑著把一串包裹滿了誘人燒烤醬料烤花肉遞到她的面前。
沈幼薇小心接過那串香香的烤花肉,順勢擡起頭的她的眼睛卻牢牢鎖在文心的身上。
“你再猜一下思雨姐姐和以沐姐姐的!”
沈幼薇實在是不常出現在公眾場合,鐘思雨雖然有所耳聞關於她性格怪異的事跡,但是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真人。看到她和文心的互動表現,完全就是一個害羞靦腆的小女孩,鐘思雨腦中對她的印象不禁有所改觀。
她向來都是一個相信眼見為實的人,因此即使沈幼薇猜錯了,她還是溫柔地給了對方一串獎勵。
“……那個,就不用猜我的了!哈哈!”
害怕輪到自己,陳可幹笑了兩聲,趕緊婉拒了猜年齡的游戲,她雖然驚訝意外於今晚的小惡魔看起來竟然像是一個正常人,卻還是以前的記憶根深蒂固。
一個吃貨連美食都情願舍棄了,站起身跑到沈蔓菁身邊幫忙去了。
文心真的覺得陳可和沈蔓菁倆人對沈幼薇的態度怪怪的,但是她又心大,立馬將這點怪拋在腦後了。
她很快被轉移了註意力,聽起來鐘思雨講述自己和喬以沐以前大學的時候的事情,沒想到現在看起來成熟穩重的喬醫生,以前也會半夜突然發瘋拉著鐘思雨說走就走去爬山看日出。
“大學還是很美好的,以前沒有覺得多好,畢業了之後才恍然那段時光的寶貴。”
鐘思雨忍不住感慨。
喬以沐不置可否,昏暗火光下的表情卻明顯柔和下來。顯然,她也是懷念那段年少不知憂愁的日子的吧。
“董蕁有想考的學校想學的專業嗎我們可以給你推薦一下。”
“財務管理。”
這是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答案。就連文心之前都不知道董蕁想學這個專業,她只想著先把眼前的高考過了,至於學什麽專業,只要董蕁開心就好。
鐘思雨對董蕁的這個選擇若有所思,她猜測性地問道:“你想報容城財經大學”
果然,董蕁點了下頭。
喬以沐道:“容財大也是很不錯的學校,財務管理更是這所學校的王牌專業,距離家裏也很近,挺好的。”
文心沒插話,黑暗中她卻悄悄抿了抿唇。
這次的聚餐並沒有很晚,不到九心就和董蕁回了家。
開車來的人都沒有喝酒,只有陳可這個東道主不需要挪窩,小酌了幾杯。
文心臨走的時候,她還塞給文心一瓶沈曼菁帶來的酒,非說是好酒,讓她帶回家去喝。
……
回家之後,文心和董蕁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和熱情迎接她們的小煎餅玩了一會兒。
小煎餅是個粘人的狗,文心基本上天天在家裏,它已經習慣了主人的陪伴。偶爾這麽乍一見不到人,情緒有點失控,它兩條前腿騰空而起,不停地往文心的身上跳,尾巴恨不得甩成螺旋槳。
文心覺得要哄一下狗子,連忙去取肉幹小零食。
董蕁則溫柔摸它的狗頭安撫它的情緒。
文心取回來肉幹,遞給董蕁,蹲在一旁靜靜看她給小煎餅餵零食。
就這樣靜靜過了一會兒,她忽然問到:“董蕁,你是真的想學財務管理嗎”
文心想過董蕁或許會選擇自己喜歡的文學專業,又或者是哲學……這種類似的專業,唯獨沒想過她會說自己想學財務管理。
並非是財務管理這個專業不好,只是她擔心。
擔心董蕁又是考慮了所有人,顧及了各種因素,卻唯獨沒有想自己。
“嗯。喬醫生也說了,容財大是很好的學校,距離家也很近。”
董蕁唇邊帶著笑意,餵完小煎餅最後一根肉幹之後,扭頭看向文心:“而且你不是不擅長管錢嗎我學了這個專業以後就可以幫你理財了。”
果然是因為自己……
“我不希望你為了別人放棄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文心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幹澀道:“我更希望你永遠把自己排在第一位。”
董蕁表情微怔:“可是這就是我想要的。”
文心更難受了。
她固然想讓董蕁和自己的之間的關系緩和一些,別那麽討厭和怕自己。但是她從來沒想過讓董蕁依賴自己,依賴到放棄自我。
文心張了張嘴又閉上,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麽。
大概是感受到了氣氛的凝滯,董蕁輕輕垂了一下眼瞼,遮住了一些不想被文心發現的情緒,而後又擡起來,語氣輕松道:“好吧,我承認,確實是有一點你的原因在。如果離開家太遠,我就不能吃到你做的飯了。”
她的臉上亦是輕松溫和的笑,帶著一絲開玩笑的意味:“文心,你把我的胃口養刁了,如果我去了很遠的地方上學的話,我會想念你……做的飯的。 ”
“真的嗎”
聽到董蕁這樣一說,文心頓時松了一口氣:“這有什麽就算你去外面上學,我肯定也會……”
話說到一半的時候,文心突然停住了。
她肯定會什麽
文心腦子裏下意識想說的竟然是,她肯定也會跟過去的。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好像再也沒想過和董蕁分開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文心胸腔裏突然湧出一股難言的苦澀來。
“會什麽”
董蕁卻還在等待一個答案。
會過神來的文心卻只能幹巴巴地補上後面的半句話:“我肯定會把做菜的時候所有需要註意的事項都告訴你的,保證你做出來和我做的味道一模一樣。”
董蕁不再說話了。
突然之間,文心覺得自己的腦子亂成一團,原來有些東西不知不覺間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她卻對這種變化後知後覺。
文心一直坐在客廳沒有回寢室。
小煎餅也被董蕁帶到臥室裏去了,所以客廳裏很安靜。
安靜到文心有了機會可以梳理腦海中那突然間亂作一團的思緒。
文心的視線突然落在了茶幾上那瓶從沈蔓菁那裏拿回來的酒上。
她忽然有點想嘗一下酒的味道。
文心找了一個玻璃杯,給自己倒了小小一杯,酒的顏色很漂亮,是夢幻的藍色,不知道是怎麽做的。但是倒出來的時候有一股很清新的甜味,入口的時候也確實是像甜味飲料的感覺。
文心想,這酒的度數應該不是很高,類似於她原來的世界裏那種基本不醉人的雞尾酒。
所以她又給自己倒了兩杯。
幾杯酒下肚之後,文心逐漸感覺到自己眼前的世界開始眩暈起來,她本來就不怎麽清醒的腦子頓時更亂了,腦海裏只剩下了一個念頭,那就是去找董蕁。
至於董蕁是誰,自己去找董蕁做什麽,就完全沒有後續的概念了。
她撐著沙發從地上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跟著肌肉記憶走向臥室。
喝醉了酒頭腦不清醒的文心忘記了要講禮貌,所以她猛然推開門的時候,裏面的董蕁被猝不及防嚇了一跳,她微微有些顫抖的手裏還拿著完全沒來得及藏起來的針劑。
那是之前鐘思雨單獨開給她的,並囑咐過她只有在控制不住情緒的時候用的藥劑。
文心跌跌撞撞走過去,一把將董蕁抱在懷裏。
當懷裏真真切切不是空蕩蕩的時候,她輕呼一口氣,像是尋家多年的旅人終於找到了歸宿,一顆慌亂的心就這樣落到了實處。
“……文心,你喝醉了。”
董蕁聞到了淡淡的酒味,卻不難聞。夾雜著文心身上本身的奶油草莓香味信息素,令人安心。
“我沒有,沒有喝醉。”
文心將腦袋的重量窩在董蕁的肩窩蹭了蹭,話語聲含糊而悶悶的。
不要嘗試去反駁一個醉鬼。
董蕁的視線落在手裏無意識緊緊攥著的針劑上,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氣。
她已經很久沒有產生軀體化的癥狀了。
可是剛才在客廳裏,文心表現得那樣不想讓她留在容城,這讓董蕁忍不住心慌。
開玩笑說出口的每一句話又何嘗不是試探呢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看似平靜的表面下面早已經翻江倒海,兵荒馬亂。
其實她一直知道,現在的文心只是因為本性就善良,所以才會選擇耗費時間和精力對自己做這麽多。
她費盡心思逗她開心,精心準備每日的三餐,晚上寧可放棄自己的游戲時間也要陪著她一起在家裏上晚自習,她讓她把自己放在第一位,選擇自己心底最想學的專業,想去的城市,更合適的大學……
可如果真正到那個時候,你是不是就會覺得完成任務而要離開我了呢
文心感覺到冰涼的液體落在自己脖子某處發燙的皮膚,她楞楞地擡起頭,卻看到眼淚猶如斷了線的珍珠在董蕁的臉上滑落。
董蕁在哭,無聲地落淚。
文心一下慌了,她伸出兩只手慌亂地幫她擦淚。
“別哭,別哭……”
可無窮無盡的悲傷從眼眶流出,那眼淚怎麽也擦不凈。
文心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無形的大手狠狠揪住了一樣難受,發疼。
擦不完的眼淚,心臟的酸楚和難受,大腦的混亂……
她突然垂下頭笨拙地親吻掉那些淚珠。
好像真的有用。
那淚水止住了。
下一秒,一只手臂緊緊鎖住她的腰。
面前的人仰起頭,那吻便從眼角滑到了唇邊。
濃郁的冷杉味道遍布口腔。
“唔……”
後腦勺被董蕁的另一只手壓制著無法逃離,文心感覺口腔和周圍的空氣都被稀薄了,血氣上湧到臉頰,身體也漸漸變得軟軟的使不上一點勁。
這個有些重的吻不知道持續了多長時間。
終於,在文心即將呼吸不過來窒息的時候。
董蕁放過了她。
兩個人的呼吸都有些重,交纏的呼吸裏,冷杉味道和奶油草莓的甜味也混合在一起。
董蕁的額頭緊貼著文心的,她的眼角還閃著淚光。
“我真正想要的從始至終只有一個,那就是你。”
文心只能看到的形狀漂亮的唇一張一合,卻完全沒聽進去一個字。
等呼吸稍稍回緩。
她湊過去又貼上了那片溫熱柔軟。
好香……
還要……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來晚了老婆們!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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