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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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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你!”沈銘逸拍桌子站起來,生平第一次發怒,“時機不對!什麽時機?耽誤了你登皇位的時機嗎?!你知不知道,晚揭發一天,百姓就多受苦一天,我葉梁就多損失一天!我以前一直以為你是個心懷蒼生的明君,現在看來,真是我看錯你了!”

葉慎擡頭看向沈銘逸,語調仍如山石落泉般,不急不緩:“我明白你的憤怒,但時機真的不對。若這事再晚處理幾天,我的探子會將武襄王的罪行散布至整個葉梁百姓都知道。到時,朝堂上有群臣施壓,民間有百姓文人聲討,兩相夾擊下,父皇就算不誅殺三皇子,以天下人對武襄王一幹人等的憤怒,三皇子也斷沒有繼位的可能。”

沈銘逸冷笑:“你說得好聽,但我瞧,世事怎麽不如你預料的那般發展?先前你不是還說,皇上要保三皇子嗎?若不想他繼位,皇上又何必要去保他?”

葉慎嘆了口氣:“轉折點在蕭然身上。她讓皇上聽到了三皇子的失言,三皇子獸窮則齧,反將一軍,亦挑明了孫景瀾與蕭然有私情一事。皇上生疑之下,會覺得這一切都是針對三皇子的陰謀。原本他對三皇子的不滿之心,也會消除大半。”

聞言,沈銘逸氣極反笑:“你竟把過錯推到女子身上?”

“銘逸,你冷靜一點。”葉慎一向清雅的淺笑收起,他站起來,肅然道,“我沒有責怪蕭然的意思。只是,太子被廢,與她有關;三皇子被懲戒,還與她有關。接連兩位皇子都與她有關,你說父皇會不會懷疑她?”

“否則你以為她好端端的,為何突然失寵了?”葉慎平靜道。

沈銘逸一時語塞。

“難道那些慘死的無辜百姓就這麽算了嗎?!”沈銘逸握起拳頭,重重砸向桌子。

木桌轟然一聲重響。

“銘逸!”葉慎淡然的表情碎裂了。

他快步走到沈銘逸身邊,拿起他的手看了又看,見無大礙,方才松了一口氣,眉頭緊鎖道:“我知你心中憤憤不平,我又何嘗不是?無論我坐不坐上皇位,葉梁百姓也都是我的子民。看他們受苦,我也心痛難忍。”

“眼下,我還有一張底牌。”葉慎道,“父皇看重子嗣,若得知太子之死,三皇子沒少出力,想必必會忌憚三皇子。屆時,我再聯合禦史臺推波助瀾,三皇子被廢也是遲早的事。”

沈銘逸抽回手,往後退了一步,冷冷道:“刀不砍到自己身上,是不會覺得疼的。我算看出來了,你們皇家的人都無情無義。”

說著,他看向葉慎,一字一句道,“也包括你,葉慎!”

葉慎淡然的表情,再一次破碎。

他猛地上前一步,逼近沈銘逸,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肩膀,面色猶如霜寒:“你竟是這麽想的?就為了幾個賤民,你竟這樣紮我的心?”

“你知道這糕點為何叫‘清秋’嗎?!”葉慎盯著沈銘逸,一字一句道,“年年江上清秋節,盞面分霜月。不堪對月已傷離,那更梅花開後、海棠時。”

“禁足的這段日子裏,我一直都想見你。思念之情我熬不過時,我就在廚房研制糕點。我會想你在幹什麽,喜不喜歡這個口味,有沒有吃到,會不會明白我包含在糕點裏的心意......”葉慎擡眸,如墨的眼睛一眨也不眨,語氣卻有些不穩,“與你分別半月,我尚感一日三秋,一刻也等不了。現今我終於出府了,你卻不肯見我,還如此指責我!萬箭穿心是何般意思,我算是懂得了。”

沈銘逸掙紮,無奈葉慎的手臂猶如鐵鑄般,死死扣在肩頭。

見狀,沈銘逸冷笑道:“原來七皇子受過最大的傷,竟是情傷。”

“那若我讓你放棄皇位,你肯不肯呢?”沈銘逸突然安靜下來,盯著葉慎的眼睛,反問道。

葉慎亦回望過去,抿了抿唇,久久不語。

沈銘逸笑了笑。

他又掙紮一下,這次葉慎的手臂再也禁錮不了他。

“既如此,就別把話說的這麽動聽。我首先是個男人,其次是葉梁的臣子,為生民立命是我的職責!”沈銘逸冷下眉眼,語帶冰鋒,“不管你有多少理由,都不是你晚揭發惡行的借口!我身為刑部侍郎,也斷不會容忍你這種包庇罪行、隱瞞不報的行為!”

“銘逸......”葉慎臉色有些發白,還想再開口,沈銘逸後退一步,拱手:“微臣告退!”

說完,沈銘逸轉身離去,一刻也不停留。

葉慎下意識伸出的手只堪堪碰到沈銘逸的衣袖,還未等他握緊,衣袖就滑走了。

外間,蕭然正與日照收拾東西,見沈銘逸出來,笑道:“時辰還早,沈侍郎這就餓了?”

沈銘逸挑起唇角,笑意卻未達眼底:“只能下次再品嘗你的手藝啦。剛突然想起來,刑部有緊急公務,正等著我去處理。”

蕭然一聽公務,也不好再勸,便點頭道:“那好吧。沈侍郎下次記得把公務處理完了再來,否則再向今天這樣半路就走了,我可不依。”

“一定一定。”沈銘逸摸了摸蕭然的頭發,拖長聲音道,“還叫沈侍郎啊?”

蕭然咬唇,磨磨蹭蹭:“哥哥。”

“哎,妹子。”沈銘逸的桃花眼眨了眨,感嘆道,“你說你要沒進宮多好。這樣,我也能聽景瀾叫我一聲‘哥哥’。爽!”

蕭然:“......”快走,不送。

“忘告訴你了,景瀾也在信中寫了,本來還有一個月才回朝的,但他會加快速度。”沈銘逸看著蕭然,溫柔地笑了笑,“再有十五日,景瀾就回來了。正好中秋節也快到了,宴會上,你們或許能見上一面。”

聽到這話,蕭然失神片刻。

景瀾,他終於快回來了。

見蕭然發呆,沈銘逸又趁機摸了摸蕭然的頭發,“老父親”般的囑咐道:“既然大仇得報,就別再有那麽多心事了,好好養著!給你的藥,也記得好好抹著!”

“嗯。”蕭然的眼睛有些濕潤。

沈銘逸離開後不久,葉慎也從屋中走出。

蕭然見到他的模樣,微微一驚。

葉慎的臉色比剛才來時更加蒼白,滿臉倦容,腳步也有些踉蹌,整個人如遭受重大打擊般,萎靡不振。

蕭然擔心道:“七皇子這是怎麽了?可是身體不舒服?”

葉慎搖頭,勉強一笑:“無礙,老毛病犯了。”

“那可要休息會?”

“不用了。”葉慎擺擺手,緩步走下臺階,“父皇為人我了解,不會冷落你太久,娘娘安心就是。”

蕭然笑出聲:“七皇子真不必再寬慰我了。榮華富貴、浮名利祿對我來說,真的一點也不重要。”

葉慎一怔,心中猶如千石擊浪。

半響,他彎了彎唇角,笑容清淺:“我算知道銘逸為何這麽喜歡你了。”

“那我也先告辭了。”葉慎躬身拱手。

“七皇子留步。”蕭然追上幾步,神情肅然,“七皇子既知道我的來歷,我也就不隱瞞了。我是為了給桃花莊的親人報仇進宮的,眼下大仇已報,我心願已了,便是讓我此生都身居冷宮,我也願意。但其他桃花莊的村民本就是因為我才流離失所,若再讓他們因為我報仇而受到報覆,那我就萬死也難逃其咎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葉慎道,“如今,桃花莊的村民都安置在三皇子村莊內。你得罪了三皇子,以他眥睚必報的性格,肯定會加以報覆。”

蕭然垂下眼睫,嘆了口氣,覆而又看向葉慎,懇求道:“雖然這樣有些失禮,但我還是想懇求七皇子對桃花莊多加照顧,讓他們能夠免於紛爭,安居樂業。”

葉慎淺笑點頭:“娘娘客氣,我定會竭盡全力護桃花莊安全。”

“多謝七皇子。”蕭然俯身一禮。

*

接連幾日,棠梨宮都再無人拜訪。

諾大的宮殿只餘蕭然與日照二人,竟也顯得一點也不空蕩。

“哢嚓”一聲,清脆的花瓶落地聲。

一聽就知是上好的名窯。

“又什麽碎了?”蕭然拿著鍋鏟沖進來。

果不其然,日照站在碎瓷旁,神情十分乖巧。

但蕭然已經不會再被她騙了,看了看地上的碎片,蕭然一臉痛心:“得,最後一件青花瓷,又命喪你手了。”

日照吐了吐舌頭,小聲道:“它沒立穩嘛。我只是輕輕一碰它,它就掉下去了。”

“日照!”蕭然一指門外,“你還有理了!說了多少次,練功到門外去練!”

“外面太陽曬嘛。”日照無辜臉。

蕭然:“……”

蕭然只覺一股血往上湧,腦海中轟然作響,鞭炮齊鳴,萬馬齊發。

“你是要氣死我啊!”蕭然大叫。

“嘿嘿嘿。”日照吐著舌頭笑笑,忽然她抽了抽鼻子,疑惑道,“好像有什麽糊了?”

“我的鍋!”蕭然反應過來,又連忙往廚房沖去。

午間的飯端上來,已是黑乎乎的,根本看不出是什麽東西了。

日照舉著筷子,猶豫半響,小心翼翼地問道:“姐姐,我們午膳真的就吃這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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