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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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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葉慎輕車熟路地走進去,順手又把門帶上,挑眉道:“聽說你被關了三天禁閉,我當然要來看看,你是怎麽度過這三天的。”

沈銘逸坐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盞茶,語氣已經沒有了任何波瀾:“您開心就好。”

葉慎搖著折扇,細細觀詳著四周。

從墻上掛著的字畫,到壁上立著的古董,葉慎滿意地笑道:“我送你的東西,居然都還完好無損。”

說著,他又伸手摸了摸,笑容更加燦爛,“連灰塵都沒有,看來沈侍郎定是把我的心意,時時常拂拭。”

沈銘逸有些不好意思地偏過頭:“哪有。”

葉慎輕笑。他走到書桌旁,隨手翻了翻桌面上的詩句,又看向沈銘逸,挑眉道:“瞧你寫的苦悶詩,別人的事,你倒著急得夜不能寐。”

沈銘逸敲了敲桌子,語帶警告:“別翻了,過來坐。”

聞言,葉慎聽話地放下了紙張,漫步走過來,坐到沈銘逸的身邊,無奈道:“我早說了,你勸不動蕭然的。”

沈銘逸瞇眼看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太子的計劃?”

葉慎點了點頭,忙伸手按住沈銘逸,快速道:“不要生氣。我沒告訴你,是因為太子一旦盯上了蕭然,就不會輕易放棄。即便你這次強行不讓蕭然進宮,下次呢?你和孫景瀾還能寸步不離守在她身邊不成?”

“那也好過現在啊!”沈銘逸抽回手,生氣道,“後宮那麽危險,前有淑貴妃虎視眈眈,後有皇後笑裏藏刀,更別提還有各路妃子等著爭寵。蕭然一個弱女子,怎麽能在這麽險象環生的環境中生存下去?”

葉慎給沈銘逸添滿茶,又給自己也倒了一杯,慢悠悠道:“我看,未必。”

沈銘逸皺眉。

葉慎笑道:“銘逸,別急。你先好好想想,今晚皇上明顯心情不錯,太子又敬獻美人有功,本來大家都是春風得意時,又怎麽會忽然之間,皇上雷霆大怒,連皇後的臉面也不顧,下令把太子禁足。”

“因為太子迫不及待想要登位。”沈銘逸諷刺道,“一旦威脅到了皇位,哪怕是親兒子,皇上也不會手軟的。”

葉慎又道:“不錯。但關鍵是,怎麽就那麽巧呢?”

沈銘逸頓了頓,遲疑:“你是說,蕭然是故意引著皇上去的?”

葉慎含笑點頭:“不然呢,太子那麽恨孫景瀾,難道還和他說什麽悄悄話嗎?”

沈銘逸恍然大悟,拍掌大笑:“哈哈哈,蕭然如此聰明果斷,倒叫我刮目相看了。以前我還想著,景瀾真是被美人計迷了心竅,現在看來,景瀾栽在她手上,真不算虧。”

“不過,經此一遭,皇上竟是還沒廢太子。”沈銘逸蹙眉,“看來皇上對太子,還是頗有感情。”

葉慎隨手放下茶盞:“再深的感情,也抵不過猜疑。”

沈銘逸偏頭:“看你這麽胸有成竹,說吧,接下來又有什麽計劃?”

葉慎雙手一攤,搖頭:“我沒計劃。接下來,就是看三皇子的計劃。”

沈銘逸嘆了口氣:“圍繞著皇位打轉的人,真沒一個省油的燈。”說完,他又瞪了葉慎一眼,咬牙道,“你也是!”

葉慎輕笑,展開折扇給沈銘逸扇扇風,笑道:“消消氣。”

“少來!”沈銘逸一把奪過折扇,氣憤道,“三月春寒,你居然還給我扇風?!”

葉慎:“......”

玩笑後,沈銘逸擺擺手,正色道:“我知道,你自是有你的宏圖大業要完成。只是,如今蕭然既然選擇進宮為妃,且又是我妹妹,後宮事,我和景瀾都插不上手,你若能幫她,就多照顧照顧她吧。”

葉慎點頭:“自然。”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沈銘逸起身道:“回去吧。”

葉慎拿起折扇:“好。”

*

亭閣內。

孫景瀾拿過酒壺,用內力將酒催熱,再遞到蕭然面前,淡淡道:“酒是大寒之物。你非要喝的話,就喝熱的吧。”

蕭然一直垂眸,看著眼前的酒,從散著熱氣再到冰涼下去。

已經走到如今這一步,她自認從沒有後悔過。

但此刻,她知道自己錯了,只要一看到孫景瀾,甚至都不需要孫景瀾開口,她的心裏防線就已經全面崩潰。

她可以對沈銘逸決絕,可以斬釘截鐵地說她不後悔自己的選擇,但她沒有辦法這樣對待孫景瀾。

甚至,此刻,她居然在懷疑自己的選擇是否是正確的。

但是,一切都已經無法挽回了。況且,太子恨孫景瀾入骨,一旦太子真的登上皇位,那時就是孫景瀾的死期。

蕭然閉上了眼睛,她的覆仇之路,就從太子開始吧。

亭外涼風習習,水聲潺潺,別有一番悠閑意境。

但亭內的兩人對坐著,沈默良久。

終於,蕭然擡起眼睛,正視孫景瀾,慢慢開口道:“景瀾,我不想再去解釋我這樣做的原因。因為十日後,我就是皇上新封的蕭妃。”

“事已至此,你我之間已再無可能。無論我們之間是愛是恨,都已經不重要了。我已經放下了對你的愛,或許將來,還會放下對你的恨。所以景瀾,你是個聰明人,你就應該知道,放下對我的愛,從此忘了我,才是你最好的做法。”

“其實,我們更應該當做從沒認識過。”蕭然悄悄掐住掌心,忍著不讓眼中的淚水滑落,平穩著聲音道,“若是從沒認識過,我們之間的愛與恨就不覆存在。”

“從未發生過,要比遺忘簡單。”

孫景瀾漆黑的眼睛裏一絲光亮也無。他站起來,俯身撐著桌子,慢慢靠近蕭然,周身陡然生出一股淩厲氣勢。

他死死地盯著蕭然,一字一句道:“從沒認識過?蕭然,你竟是這麽想的?!”

蕭然強忍著不讓自己後退,倔強的回看孫景瀾,斷然道:“是!我寧願我們從沒認識過,否則我弟弟就不會死,桃花莊也好好的存在著。”

“所以,你為了報仇,就甘願犧牲你自己嗎?”孫景瀾撐著桌子的手用力到發白,“死去的人已經死了!難道你一定要用餘生給他陪葬嗎?你知不知道,皇宮內危機四伏,那根本就是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好,就算你活下來了,但蕭然,那時候你還是你嗎?你大仇得報,去見小峰時,他會開心嗎?”

蕭然的淚水終於忍不住落下,她推開孫景瀾,腳步控制不住的往後退:“那又怎麽樣?桃花莊那個無憂無慮的蕭然已經死了!我又有什麽做不得的?”

“就因為我們無權無勢,所以只能淪為你們這些有權勢人手中,隨意擺布的棋子嗎?!”蕭然哭喊道,“不!我不認命!我一定要成為天下最有權勢的人,我要讓你們也嘗一嘗被人隨意擺布的滋味!”

孫景瀾定定地看著蕭然,半響,他落寞地嘆了口氣,聲音低沈:“其實,我沒資格指責你。”

“這是你的選擇,我不會幹涉。”孫景瀾亦往後退一步,慢慢轉過身,語調恢覆了平靜,“那微臣,就恭祝蕭妃娘娘,早日大仇得報。”

蕭然快速地擦去臉上淚水,端起石桌上的酒杯,控制著不讓自己的手抖得太厲害:“多謝孫將軍吉言。不過,孫將軍若是能做到我剛才說的那些話,蕭然更是感激不盡。”

說完,一飲而盡。

杯中的酒已經完全冷了下去,喝下時,蕭然感覺自己的心也要被凍住了。

她將手一松,酒杯“咚”的一聲掉到地上,四分五裂。

“告辭。”蕭然轉身離開。

沈銘逸和葉慎過來時,看到的就是孫景瀾一個人站著,靜靜地望著不遠處的湖面。

“黑燈瞎火的。”沈銘逸疑惑道,“你在看什麽呢?”

孫景瀾搖搖頭:“沒什麽。”

“小心腳下。”葉慎拉了沈銘逸一把。

沈銘逸這才看見地上碎裂的杯子,面色驚訝:“這可是銅酒杯!你和蕭然發生了什麽?哦,對了,蕭然呢?”

孫景瀾淡淡道:“她先走了。”

“時辰不早了。”孫景瀾向葉慎和沈銘逸拱手,“七殿下,銘逸,我先告辭了。”

“哦,好的。”沈銘逸點點頭,想說什麽,咬了咬唇,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罷了。

他擡手招來沈府下人:“你備好車馬,送孫將軍回府。”

看著孫景瀾的背影離去,沈銘逸幽幽地嘆了口氣。

葉慎隨意地坐下來,擡手斟了一杯酒,淺笑道:“何以解憂?唯有杜康。可惜,無論是蕭然,還是孫景瀾,都活得太清醒了。殊不知,人生在世,難得糊塗啊。”

沈銘逸拿過葉慎的折扇,敲了敲石桌,挑眉:“那七殿下,你現在是清醒的呢,還是糊塗著呢?清醒了,就趕緊回你府中,糊塗了,就更趕快回你府中睡覺去。”

葉慎微微一笑:“看情況。大事上清醒,但有關於你的,我寧願糊塗。就比如現在......”

葉慎扶著額頭,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歪倒在沈銘逸的身上。

他在沈銘逸的耳邊,輕輕吹氣:“我醉了,銘逸可否留宿我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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