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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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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孫景瀾悄悄地看了蕭然一眼,見她已經平靜下來,這才一揮手,強勁的內力帶起塵土與落雪,紛紛覆蓋在蕭雲峰的身上。

漸漸的,蕭雲峰的身影消失不見。

最後,原地露出一個小山丘。

蕭然拿起一個木板,慢慢道:“今早,你派人給我這個木板,喚我來此地,我便明白了你的意思。”

她咬破手指,用血在木板上寫道“弟蕭雲峰之墓,姐蕭然泣寫。”

孫景瀾接過木板,將之立在山丘前方,手指不動聲色間,木板下陷三四尺之深。

它牢牢的立在蕭雲峰墓前,與蕭雲峰一起,靜靜等待故人回歸。

孫景瀾望向蕭然,眼睛裏是止不住的擔憂:“小然,我自知傷你太深,你怎麽恨我都應該。”說著,他將臨風遞過去,“你拿劍刺我、捅我,都可以。我寧願你殺了我,也不願看你這麽折磨自己。”

“我求你,不要再這麽折磨自己了好嗎?”孫景瀾懇求道。

蕭然從來時,自始至終都沒有看孫景瀾一眼。

此刻,她終於偏頭看向孫景瀾。

良久,蕭然嫣然一笑:“孫景瀾,你是真的很愛我。”

“也幸好是這樣,不然為了葉梁的安危,為了你護國大將軍的職責,恐怕我也會死在你的劍下。”

“既然上天給我一個活命的機會,我自然會好好利用它。”蕭然輕笑,“我當然不會折磨我自己,反而,我要看你和你身後的那些人,生不如死。我要讓算計過桃花莊的人也付出代價!血債血償!”

“小然......”孫景瀾艱難開口。

“孫將軍不必多說。”蕭然打斷他的話,一把拿過臨風劍,將自己的頭發割下一縷,斷然道,“無論你我之前如何愛慕,現在,我蕭然斷發為誓,此生與孫景瀾恩斷義絕!若蒼天允許,我願與他死生不覆相見!”

“不!”孫景瀾絕望大喊。

蕭然再望孫景瀾一眼,朝他微微一笑,纖細的手指輕輕一松,青絲隨風飛舞,漸飄漸遠。

而後,蕭然毫不留戀地轉身離開。

孫景瀾捂著胸口跪倒在地,手指間透出殷紅。剛才強行多番催動內力,讓他的傷口又裂開了。

他死死盯著蕭然遠去的背影,眼睛裏逐漸彌漫出血絲。他的心‘咚咚咚’地跳的很用力,仿佛下一秒就要從胸口蹦出,落在這冰天雪地中。

反正心愛的人已經不要它了,留著也沒什麽用。

孫景瀾自嘲一笑。

他松開捂著胸口的手,拾起地上的一根發絲。

有的發絲落在附近,更多的是飄到更遠的地方。

孫景瀾一點一點地找過去,一根根地撿起來。

從天明到天暗,直至天光隱退,四周昏暗不清。

孫景瀾才終於放棄,他撕下一片衣物,小心翼翼的將發絲放入其中,包好,珍惜地放入懷中。

這是蕭然留給他的,最後一件東西了。

*

“啟稟將軍,大軍返程事宜皆已準備妥當。請將軍示下!”副將雙手抱拳。

孫景瀾點點頭:“傳本將軍命令,即刻啟程回朝!”

“啟程回朝!”一波又一波的聲音向後傳去,穿過千軍萬馬,穿過獵獵旗幟。

每個士兵都披金帶甲,邁著整齊的步伐向前進。

最前方,沈銘逸一邊騎著馬,一邊偷瞄孫景瀾。

孫景瀾想視而不見,無奈沈銘逸的存在感太強,甚至引得其他人的視線也在偷瞄二人。

他只好道:“好好看路。”

沈銘逸點點自己的胸口,打趣道:“我想知道,一個能讓傷口裂開兩次,第二天還能若無其事地爬起來,騎馬趕路的人,他是感知不到痛嗎?”

“還是說,這是一個將軍必備的能力?”沈銘逸摸著下巴感嘆。

孫景瀾緩緩抽出臨風:“這有何難?沈侍郎若是想學,本將軍定不吝賜教。”

“來吧。”孫景瀾看向沈銘逸的胸口,“本將軍先給你胸口刺上一劍。放心,只會疼,不會死。”

沈銘逸:“......”多謝,並不想學。

好不容易安靜會,沈銘逸又忍不住,湊上來道:“你和你心上人,真沒可能了嗎?”

孫景瀾不語。

沈銘逸拍拍好友的肩膀,笑道:“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等回京了,我帶你去紅樓楚館裏逛逛,移移心思,說不定你就走出來了。”

孫景瀾平靜道:“我打算回京之後向皇上奏請,永定北疆,不滅匈奴,不再回京。”

“啊?那你還把桃花莊村民都帶回京城?”沈銘逸驚訝,“到時候蕭然在京城,你在北疆,縱然匈奴都被你滅絕了,那你們再相見豈不是也幾十年後了?估計那時蕭然孫子都滿地跑了。”

孫景瀾道:“他們在京城,那個幕後的人就會投鼠忌器。不過銘逸,我走後,還請你多多關照桃花莊村民,他們是無辜的。”

沈銘逸點頭:“放心,我定竭力護他們安全。”

說完,沈銘逸又嘆口氣,“你總是為別人考慮,一直為難自己。不如我給你說句實話吧,我覺得你和蕭然或許還有可能,只是需要點時間。女人嘛,說點好聽的,買買首飾,多陪陪她談談心,時間長了,她肯定就軟了。”

孫景瀾輕笑:“看來沈侍郎這秦樓楚館肯定沒少逛,都總結出經驗了。”

“那是!”沈銘逸抖了抖韁繩,忽覺不對,叫道,“秦樓楚館是用來宿小館的,你可別冤枉我!”

孫景瀾彎了彎唇角。

*

三九寒冬,晝短夜長。

傍晚時分,孫景瀾下令全軍休整,補充體力,以待第二天再出發。

夜已深,除了巡邏的士兵,幾乎整個軍營的人都入睡了。

主帥帳內還點著燈,孫景瀾正坐在帥椅上看兵書。

“將軍。”一位軍醫來不及通報,就急匆匆地跑進來。

孫景瀾放下書,擺手示意攔著軍醫的護衛退下。

軍醫焦急道:“將軍,您囑咐下官好生照看蕭姑娘,下官便一直陪在蕭姑娘身側。”

“蕭姑娘從下午起便發高燒,當時下官還勸她不要再繼續行走,下官可為她安排馬車。但蕭姑娘斷然拒絕,還說,要是下官敢將她的病情匯報給將軍,那她一定不會喝藥治病。”

“下官看蕭姑娘不同於一般女子,她心智十分堅定。下官怕蕭姑娘說到做到,就猶豫著沒敢上報給將軍知曉。”

“胡鬧!”孫景瀾一拍桌案。

“下官惶恐!”軍醫跪倒在地,“下官也給蕭姑娘熬了幾副湯藥,讓她服下,但......”

“但什麽?!蕭然現今如何了?”孫景瀾急道。

軍醫又磕了一個頭,戰戰兢兢道:“誰料,蕭姑娘服下湯藥後,竟越發病重......現在......已經昏迷不醒了。”

“你......!”孫景瀾被氣得氣血翻湧,一甩袖,大步流星的往蕭然方向走去。

在經過軍醫身邊時,他冷冷道:“還不快去把沈侍郎叫來!”

睡得正香的沈銘逸,忽然迷迷糊糊地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正打算當聽不見,繼續睡下去時,又模糊地捕捉到了“蕭然姑娘病重,孫將軍叫您去蕭姑娘那。”

什麽?

蕭然?

沈銘逸知道躲不掉了,再不起來,怕是孫景瀾會直接掀被子將他拎起來。

哎!這大冬天的!

沈銘逸認命地爬起來,嘆了口氣,交友不慎啊!

著急忙慌地穿好衣服,沈銘逸趕到蕭然帳內:“來了,來了。”

“銘逸,你快來看看。”孫景瀾急道。

沈銘逸將手搭在蕭然的手腕處,片刻後,神情越發嚴肅。

孫景瀾心急如焚,卻按捺著沒有開口。

等到沈銘逸放下手,孫景瀾上前問道:“蕭然如何?”

沈銘逸道:“憂傷過度,郁結於心,又加上天氣嚴寒,內心郁結導致外身傷寒,外身傷寒又加重內心郁結。因是果,果又是因啊。”

“別說沒用的了。”孫景瀾把紙筆遞到沈銘逸的面前,“快開藥方,我去熬藥。”

“這個不急,不急。”沈銘逸擺擺手,看向先前的那位軍醫,道,“可否把你先前開的方子,拿來給我看看?”

軍醫趕忙呈上。

沈銘逸拿著藥方,細細看過,又問了軍醫幾句蕭然服藥後的癥狀,這才提筆寫藥方。

孫景瀾剛想接過藥方去熬藥,沈銘逸攔住他:“這等小事就不用將軍親自去了。依我看,將軍還是在蕭姑娘身邊照顧吧。”

“也好。”孫景瀾點頭。

沈銘逸和軍醫去抓藥,整個營帳驟然空蕩下來。

孫景瀾坐回蕭然床邊,拿帕子浸了水,輕柔的在蕭然臉上擦拭,幫她降溫。

蕭然面色紅暈,眉頭緊鎖,纖長的睫毛還在不安地顫抖著,整個人昏迷不醒。

“小然......”孫景瀾心如刀割,忍不住自責,自己怎麽會把蕭然害到這個地步。

此刻,他是真的後悔了,他寧願進不去桃花莊,寧願遇不到心愛的女子,也好過像現在這樣,愛人之間反目成仇。

孫景瀾起身剛要把帕子再浸濕一回,忽然看到蕭然嘴唇微動,他忙俯身下去,輕聲問道:“小然?你醒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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