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關燈
第 59 章

◎要成親了◎

周氏真就在許家村一連待了二十五天,才等到了老祖母的死訊,看著蒼老枯瘦的人體被擡進棺材,周氏不知怎麽,心裏竟也感同身受的難過起來。

她心裏亦有些內疚,雖然他們祖孫的悲劇與周氏無關,她不過是冷眼看著結局罷了,但她也無法自欺欺人,他們盜用他們身份的事情是不義的。

她用心記下兩人的名字:許暉、孟小仙,她打算等安定之後為兩人點長生燈,也算自己對他們的補償。

然而能做的就只有這麽多了,人非聖賢,她也做不到樁樁件件都無愧於心。

閑聊中,周氏打聽到了孟老太太不是江城的人,而是兩百裏外瑚城人,據說是孟老太太的父親跟許老太爺的父親曾是同窗,所以孟老太太才遠嫁到此的。

周氏不了解瑚城,她確實見識有限,一生去過最遠的地方還是跟燕兒去的瑞城。

好在村長曾經聽孟老太太講過一些往事,瑚城比江城更靠海邊,不過不算邊境城,但那裏因為靠近海,所以海產是很豐富的,人也比這邊人更活潑些。

周氏默默記下這些,而後結清尾款,就帶著祖孫倆的戶籍回了家。

**

周氏回到家之後,依舊是讓燕兒先通知六少爺。她覺得可以開始準備最終的逃離了。

周氏早就預備著一去多日無暇顧及瑞城那邊,反正現在也變了計劃不去了,就讓燕兒自己去辦賣房子的事情。

徐允洄倒是反對了一下,她怕燕兒一個年輕女孩路上遇到什麽事情。但燕兒覺得沒關系,一來她已經跟娘去過一次,有經驗。二來她多花些錢,找信譽好的商隊或者車隊就好。

她總不能一輩子讓娘或者少爺陪著出門,她也想努力一下。她雖然很享受娘對她的照顧,但是有一天娘是需要她照顧的,她不能總把自己放到二線。

還好,事情很順利。燕兒頗有些自豪的拿出兌好的五百兩銀票,這是為了方便他們攜帶。銀票兌換起來麻煩,但是他們不可能全部帶金銀,那不僅重,還特別容易被賊人盯上。

出門在外最怕的其實不是路程顛簸,就是怕財物外漏導致有人註意到起了壞心要殺人奪物。

徐允洄最近也一直煩心拖延著定親的事情,先是說自己不小心扭到腳了不體面,但是一晃快兩個月了,徐老太爺已經開始不滿。

他本也預備快些走了,遲則生變,於是收到消息就立馬趕去了。

周氏拿出三張戶籍,一張黃巧巧的,一張許暉的,一張許暉祖母孟老太太的。

“不知六少爺可聽說過瑚城沒有?這孟老太太的娘家就是瑚城的,距離江城大概兩百裏。”

周氏跟徐允洄見了幾次,也不多客氣了,她現在也知道只差臨門一腳。只是她心裏也擔憂,說實話,到今日她依舊不覺得這是一個好主意。

一個謊言需要無數個謊言去彌補,他們已經盡量選擇掩人耳目的手段了。但若徐家真的報官,讓官府來查,遇到那等認真的官員,指不定就被發現了。

“我聽說過瑚城,他們那裏的珊瑚色澤鮮艷,最上等的甚至鮮紅如血,是許多官員送禮的上品。那裏來往的商戶頗多,又已經靠邊境,戶籍查驗不算特別嚴格,確實是個可去的地方。”

徐允洄接受的教育是最嚴格儒生教育,死讀書是不行的,還得熟悉地理人文,不然寫起策論來言之無物。因此他讀的閑書,不是閨閣小姐們看的畫本子,而是不同於四書五經,相對而言更加廣泛的書籍。

他話音落下,兩個女人卻把他看著。周氏在之前就跟燕兒通過氣,若是真的要走,也要定下日子了。

周氏給燕兒使眼色,她作為長輩是不好催促這個的。燕兒卻也覺得難為情,她並不認為私奔這件事光彩,只是情願不光彩也想和徐允洄在一起罷了。

周氏看她的眼神越發焦急了,燕兒才鼓起勇氣:“少爺,現在一切基本準備就緒了。那、那我們什麽時候可以……開始呢?”

徐允洄猶豫了下,他覺得現在的準備還是差了一點,但是事情已經迫在眉睫了。如果定親之後走,他逃婚對寧家小姐的傷害就太大了,他不喜歡寧家小姐卻也跟她並無仇恨。

“下月初十吧。只是我們還得計劃好如何去瑚城,一去兩百裏,中間必定是需要休息幾天的。”距離下月初十不過半個月了,徐允洄是思考過自己還能拖延的時間才回答的。

其實定親就算他不去也行的,所以他沒辦法一直弄些意外出來拖延,他感覺祖父最多再容忍一次了。現在二太太已經開始給祖父上眼藥,說他並不滿意這婚事了。

搞得他不僅不能否認,還得做一些樣子來保證自己絕對是樂於見證這場婚事的。但他不願意給寧家小姐誤會,所以不過是跟寧大人、寧二哥多來往一些,寧家父子是很喜歡自己的,這讓徐允洄內心也有些愧疚。

他知道自己一旦跑了,或許寧家父子遲早會知道真相,屆時不知怎麽恨自己呢。哎,世間哪有雙全法,只能辜負他們了。

思來想去,周氏建議:“要不先成婚吧,這幾日還可以簡單布置一下。”

周氏始終是心疼燕兒的,她覺得與其急急忙忙合完婚便出發,不如早些。周氏覺得完全可以悄悄去買些紅燭,找上一套喜慶的衾被,還能去李父牌位前上柱香,盡管不是太完美但也算有過了。

燕兒自然是想的,沒有女子不願意有個婚禮,他們的婚禮盡管沒有親朋好友的祝福,但也可以告祭天地。

她充滿期待的看向徐允洄,徐允洄很自然的便點頭了,他對周氏致歉:“麻煩太太定下日期,我回去準備聘禮。其餘的一應事宜,還請太太費心,實在是我這裏沒有可用的人手。”

他已經想好如何幫身邊的人脫罪了,但前提是他們不能幫助過他。因此最近徐允洄幹的這些事情都是自己悄悄辦的,就算要用人也是臨時雇外面的人,一次性結清報酬的那種。

燕兒聽到能有一個婚禮就開心起來,她把徐允洄悄悄拉到一邊,跟他講她對婚禮的安排:“我知道少爺最近不好出門,中午來好不好,吃完飯再走?”

徐允洄日常出門是要帶隨從的,但他來燕兒這邊又不敢叫人知道,因此找了個借口支開隨從說自己單獨回府。

但他不可能深夜回家,那樣動作太大了。他知道燕兒是考慮到了這點,他望了眼周氏那邊,不知道該怎麽表現他對燕兒日益加深的感情,他悄悄的勾上了燕兒的手。

輕聲道:“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委屈你。”

燕兒很堅定的點頭,她相信他。從他說願意跟她逃婚出府,她就再沒有什麽不滿意的了。

周氏晃了一眼小兒女們那邊,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當沒看到。女兒女婿感情好又不是壞事,再說都到了談婚論嫁這一步,她還出來做什麽惡呢。

**

婚期定在三日後,為此周氏脾氣都暴躁了許多。

雖不請親朋,但周氏不可能什麽都不準備。當日要上好的席面,要喜床喜被,也要給新人準備婚服,還有一些儀式物件,或租或買,好生折騰了一番。

燕兒也想做幫手,但周氏不準她沾手這些。

“哪有新婦自己籌備婚禮的,這不吉利。我啊就是沒人操辦這些,你爹也是個不講究的,當日好鬧了幾個笑話。有我呢,一定給你辦得妥妥的。”

燕兒看著周氏,眼裏有淚意,她沒再說要幫忙的事情,只是默默收拾著行李。她知道這是周氏對她的愛,她只是心疼娘,娘出嫁時跟她差不多大小,可卻沒人疼她,叫她什麽也沒有、什麽也不懂的就嫁了。

她這才有些備嫁的心態,她一時間找不到什麽事情做,就想著給娘縫一件裏衣。她給少爺縫了好多件,但一次也沒給娘做過。

燕兒並不害怕這場婚禮,她覺得自己很幸運,她不用離開娘,能一輩子跟娘在一起。她是滿含期待的,因為她不必嫁到別人的家中,因為她要嫁的人是自己喜歡的人。

她只是有些擔憂,害怕她和少爺跑不出去。她沒有將這種擔憂表現出來,她一直對少爺說、對娘說、對自己說:“沒事的,一切都準備的很好了,一定會很順利。”

但她心裏一直有朵烏雲在徘徊,也許是那個因為亂說話就被打死的丫鬟給她帶來太深刻的印象了。她一直是害怕被發現的,但她知道害怕是沒用的,除非她不做,但她又不願意。

她看向徐府的方向,默默祈禱:“老天爺,就讓我們順利逃出去吧。”

燕兒曾經也認可門當戶對,她覺得書生勾-引高門大戶的小姐是不對的,他們沒有能力給小姐更好的條件,哪怕是持平都不行。

但她現在不這樣想了,愛情是不講平衡的。不是小姐非要喜歡寒門書生,只是剛好她喜歡的那個人是寒門書生罷了。

少爺和她都願意付出代價,就請老天爺給他們一個好結局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