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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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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徐老太爺◎

徐允洄也沒有惱他,只要不是違背忠字的底線,他對下仆還是比較寬容的。

況且羅林還沒有二十,天生早慧的人畢竟少,他不能奢求下仆智慧無雙的同時還願意一心一意的替他辦事,況且他並不算得勢之人,良禽擇木而棲,這樣的人也不會選他。

“如今賬的餘錢有多少?”他用手輕輕的揉著額頭兩邊的天倉穴,這幾日他沒有睡好,困倦了就會有些頭疼。

羅林思索了一下:“還有五百兩,兩個門面大約每月有五十兩。”一間是書鋪一間是綢緞店,都是日常銷量不錯的良鋪。

“那便再去看看書院那間三百兩的,只是貴了些沒事。”

徐允洄是輕描淡寫的吩咐了,但羅林卻不能不提醒:“若是花了這筆,少爺手頭就緊了。”

“好了,我知道分寸,按我說的去辦。”他喝下一口熱茶,席間飲酒的燥意這才消散了些。

“下去吧。”

羅林應聲離去。

**

過了幾日。

“那寧家口碑不錯,鄉鄰之間都說寧大人待人和氣,寧家幾位少爺更是古道熱腸,時常幫助弱小。”

羅林站在書桌前,看少爺揮墨疾書,眼神中流露出不易察覺的崇拜和羨慕。

他雖然是直接被分配給少爺的,但奴仆背主也是常有的事兒,二太太他們不是沒嘗試拉攏過他,他一直敷衍著,就是因為他由心的相信六少爺的前途遠比七少爺廣大。

沒有奴仆天生就想做奴仆的,他不僅是為了自己投註,也是為了子孫後代投註。

“寧家有七口人,寧家老太太是難得的長壽之人,之後是寧大人和寧太太,膝下四個子女,寧家大少爺外放做縣令去了,常年不在。二少爺就是前些日子那位,聽說是位性子莽撞的,也沒考取功名。寧家還有位正在府城書院讀書的三少爺,與少爺是童年考中的秀才。”

接下來就是重點了:“寧家大小姐實則是寧大人夫婦最小的孩子,自幼養在深閨,倒是沒有多少人見過,據說是個愛笑愛說鬧的開朗性子。”

這麽聽來,其實是一家忠厚人家,門第雖然不高,但也是讀書人家。

“寧家幾個孩子都是寧太太所出?”時人是不可能把嫡出庶出掛在嘴邊的,若不是特地打聽,或是談婚論嫁,一般人還真不知道裏面的彎彎道道。

羅林這次早有準備,十分肯定的說:“我找寧府的下人暗地打聽了,寧太太是寧大人恩師之女,十分受敬重,據說寧大人從未納妾,至少府中目前是沒有的。”

“倒是難得有情義之人。”徐允洄擱筆,眼睫毛長似鴉羽,垂首時,神色莫名幽深。

他思索了幾天,倒是有些明白了徐允滿的心思,他未必不知道這是門還算不錯的親事,關鍵就在於根基太淺。

寧大人自己不過小官,又有兩個讀書有些氣候的兒子,便是寵愛幼-女,對女婿的照拂也極為有限。

他也打聽了二太太的動向,這兩年來往比較密切的夫人,不是知縣家的就是縣丞家的,據說跟江城上級的靈州通判家的夫人也很熟悉。

他倒是計劃高娶,卻要他低娶,關鍵是,這是陽謀。他為嫡子,在婚事上本就占便宜。

只是不知二太太會計劃用什麽理由說服祖父……

算了,其實娶誰都沒什麽大的差別。

他們是以己度人,總臆想一些不屬於他的野望和貪欲,以此來合理化他們的舉動。

其實他對榮華富貴沒有那麽在乎,他只是想活的有尊嚴些。而一個別無所長的人,是很難獲得這種尊嚴的。

**

過了半旬,寧家老爺和寧二哥來徐府正式拜訪了徐家老太爺。

當然,是經過二太太引薦。說起來,每到初一十五,她要去給老太爺、老太太請安。

老太爺和老太太不和多年,已不在媳婦面前掩飾。

上座只有老太爺一人,陪伴他多年的白姨娘與二太太對坐著。

白姨娘雖是庶母,輩分長。

但二太太是當家太太,地位尊貴,因此二太太居左,白姨娘居右。

白姨娘陪伴老太爺已經有十多載,但她其實也就比二太太大十歲左右,容貌清秀有餘,性子嬌柔。

恰逢其時,二太太說起一件趣事,說江城主簿寧家近日幹了一件大好事。

白姨娘十分給二太太面子,捂嘴嬌-聲問道:“卻不知是怎樣的人物,入了二太太的眼。”

二太太見老太爺臉上有些興味,心下一定,繪聲繪色說起來。

“前些日子呀,江城官衙來了一位農婦,指名道姓的要找寧主簿。門房自然覺得疑惑,就通報給了寧主簿。寧主簿也疑惑是何人找他,便請人進去。”

二太太穿著碧青的並蒂荷花褂子,在已經有些熱意的初夏,裝扮十分清亮養眼。

“那是個六旬的婦人,寧主簿一見就問她,你是何方人士,為何事見他?那農婦呀立馬就跪下了……”二太太這時賣了個關子,偷笑著觀察老太爺的神色。

果然惹的老太爺催促:“別促狹了,快說。”語氣格外親昵,嫣然是一副疼愛小輩的慈愛模樣。

“她說,聽說寧大人為官清正,不知肯不肯為民做主。”

白姨娘咦了一聲:“但主簿似乎不是判案的官兒,我記得老爺曾跟我說過的~”她纏綿的看向徐老太爺。

徐老太爺面色白凈紅潤,打理的體面幹凈,雖然已不再年輕,但別有一番儒雅。他避過白姨娘的視線,覺得在小輩面前不妥,但心裏很是受用。

“是了,主簿主要負責文書、戶籍。但那農婦說的事兒,還真跟戶籍有些關系。”

“那老婦自稱是江氏,是江城梨花村人。她此番去找寧主簿是因為這婦人前些日子已然同丈夫和離。她雙親已然離世,一生無子,現又無夫,想自立女戶。但那做事的小吏卻拒絕了江氏的要求。”

白姨娘聽的目不轉睛,她身居內宅,很少出門,最是喜歡這些街頭趣事。

徐老太爺做官清正,他說,這倒是不該不辦。

“那婦人說著就痛哭出聲,說那小吏辱罵她,說她半截身子入土的人還瞎折騰什麽,不若求前夫回頭給她一個容身之所。”

“這話說的寧主簿心生怒意,他大罵那小吏所為‘我一生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卻要叫下頭人毀了名聲不成’,連忙叫那老婦說出小吏名字,他好叫來當堂質問。”

“卻不料被老婦阻止,她說,我也是沒有多少時間好活的人了,何必再去牽連旁人。我所求不過立成女戶,拿回我的嫁妝罷了。”

二太太是個很優秀的故事講述者,她緊接著講了老婦的生平:“江氏都已經年過六旬合該是做祖母的年紀,怎麽會突然想和離呢?”

“原來,江氏年輕的時候家中有些餘財,江父便招了李家大郎做婿。李家兒郎家貧,江父便給了江氏大半的家財做嫁妝。起初,兩人婚姻還算圓滿,日子雖然也偶有磕磕絆絆,但也沒大的矛盾。李家的雙親更對江氏疼若親女,有日江氏因夫妻拌嘴不悅,李家父母可以痛罵其子三天,直到李大郎願意認錯。”

說到這裏二太太不免也感嘆了句:“若天下做公公婆母都如這家這般,哪有什麽夫妻不和呢。”

徐老太爺點頭,他知道自己的二兒子不怎麽成器,是委屈了二兒媳的。但他也常呵斥自己的兒子來維護兒媳,他自認為是一等好公公。

“但好景不長,江父去世了。族人這才發現,江父豈止是把大半家產給了江氏,是畢生所得都給了江氏。死後家中,竟只有五十兩的餘錢,而且還留下遺言,說他的房屋和五十兩都還給族裏,請族親為他操持後事。”

“這倒不是最壞的。李大郎不久就惦記上了江氏的嫁妝,先說自己要買書上進後又說要去走商賺錢,總之是一件正事也沒做,銀錢花了不少。江氏一連花了兩三百兩,也覺得不對,便讓下仆偷偷跟著丈夫,結果一路追到了花樓。”

“江氏這才知道,丈夫說是出門上進,其實是尋歡作樂去了。一日,李大郎又問江氏要錢,江氏沒有答應,卻見丈夫變了臉,直言不給錢就要狠狠教訓她。江氏那會年輕氣盛,賭氣與他說,看你怎麽打。”

二太太黃氏面有戚戚,動了幾分真情:“卻不料李大郎真就狠踹了江氏幾腳,那江氏不知自己已經懷了孩子,直呼肚子疼,下仆請來郎中,才知是小產了。”

“這事被李家父母知道後,狠狠罵了李大郎一頓,卻不料這人起了左性,楞是不認錯。”

白姨娘:“這江氏可真是可憐,難道就是這次便傷了身子,再沒有孩子?”

“自此,李大郎沒錢了就問江氏要,不給便打她。下仆雖多,但哪裏有逆反主家的仆人。江氏念著李家父母的好,一直忍著沒說。直到嫁妝裏的現銀都被取用完了,實在是沒錢,被李大郎打了半死。”

“李家父母這才知道,原來江氏已經被這樣虐待了兩年之久。對李大郎說,若是再敢對江氏拳腳相見,就要去官府告他不孝。”

話音剛落,本還可憐江氏的白姨娘,瞬間變了臉色。她從未想過還有公公婆母願意維護兒媳到這種地步,不孝,可是十惡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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