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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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天然敵對◎

“不高興嘛,或多或少都有點。畢竟我要年長些,想著論資排輩合該是我。”朱砂維持住輕松的表情,手指扣緊。

“不過,睡一覺起來就好了。”

燕兒緊盯著朱砂看,她想知道她說的是不是真心話。

片刻後,她放棄了這種想法,她算是問錯人了。

朱砂性格謹慎,知道事情已成定局,就不會再無謂煩惱了。

既然已經接受,那些沒有說出口的東西,就永遠不會說出口了。

燕兒心想,或許這個問題,她是找錯問的人了,其實可以去問問琥珀。

她雖然跟琥珀也是剛剛認識,但琥珀是個性格特點明確的。

她想知道,她是怎麽做到言行一致、內心坦蕩的,或許她也該學學這種坦蕩。

知行一致,或許她就不會這麽煩惱。

**

靜竹院裏有一木魚缸,裏面養了些金魚,有紅金魚、白金魚。

燕兒沒事的時候,就喜歡站在缸邊瞧這些小東西在裏面自由自在的游動,它們的尾翼如同輕紗,特別靈動。

琥珀見燕兒停在那裏,也湊過來說話。

“這是少爺養的魚嗎?這缸裏還有碎石和水草呢,布置的可真好。”

燕兒笑笑,對她說:“有一兩年了,還是五少爺送的呢,少爺很愛惜。”

琥珀本是在裏面打掃的,見燕兒神色如常沒有對她湊近行為的不喜,更是直接放下手裏的帕子,親親熱熱的過來。

她可不是傻子,打掃做的再好又怎麽樣。哪有主子因為你掃地幹凈、擦窗利落而看中你呢?

所以她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得到賞識。這賞識是少爺給的最好,燕兒給的也行,反正她現在哪個的也沒有。

燕兒看出她想偷懶的小心思,其實她就算直說有些累了想休息一會,她也會答應的。

但可能是還不熟悉,琥珀還不敢這樣做。

“聽說五少爺是大房那邊的?少爺平日裏跟哪些少爺玩的好啊……”

琥珀的問題頗多,燕兒選擇性的敷衍了幾個。

“按說,少爺該多跟七少爺親近才好,畢竟是親兄弟嘛。”琥珀是自以為很聰明的,因此特地在燕兒面前表現她的智慧。

燕兒擡眉,露出興味的表情,看著她,等她繼續說下去。

“可沒有說少爺不好的意思。只是徐府有家規,分家的時候嫡出占八成,庶出的共分剩下的二成。我可聽人說這二成也是有說頭的,房子地契、金銀珠寶當然最好,可也有拿些破銅爛鐵說是什麽古玩珍寶的。”琥珀補充:“若是七少爺從中作鬼,少爺可拿分不到什麽。”

“我倒是沒有聽說過這些……”

“姐姐你可能是不知道,我爹就是在外頭打探消息的跑腿,他聽過的事兒可多了。”琥珀挺起小胸脯,帶著絕不令人反感的得意洋洋。

燕兒見她這樣子,確實被逗笑了:“那照你這麽說,少爺應該多親近七少爺,然後七少爺就不會這麽欺負少爺了?”

琥珀搖頭:“哪有這麽簡單。分別人的銀子,可不是一點點交情可以辦到的。但是關系好了也沒壞處啊,何樂不為呢?”

燕兒也覺得有點道理,但是:“少爺跟七少爺脾性不是特別相投,強求也不妥。”

琥珀也不好說六少爺這是矯情,在實打實的利益面前談什麽喜不喜歡呢。

“反正若換成我,我是肯定要這樣做的。”

“即便你跟七少爺說不到一處去?”

“嗯,對。”琥珀回答的十分堅定。

燕兒這才想起之前跟朱砂討論的問題,她換了個方向,又問琥珀。

“可這會損害七少爺的利益吧,帶著目的和人交往,少爺恐怕不能心安理得的做這樣的事情。”

琥珀不以為然:“那就說明少爺其實不在乎這點蠅頭小利。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難道正院那邊打壓靜竹院就是正當的嗎?”

燕兒沒有從這個方向想過,她只考慮了自己該不該,忘了別人做不做。

“七少爺身為嫡子,占盡天時地利人和,但他恐怕不會覺得在出身上有愧疚六少爺的吧,而是總害怕六少爺影響了他的利益。”琥珀一直信奉的是適者生存,勝利者不需要對失敗者感到抱歉。

當然她若是失敗了,也不需要任何人可憐。

燕兒沈思,她本能的想反駁琥珀所說的事情,因為這不符合世人對德行的幻想。可古往今來,有多少人算得上是聖德君子呢。

少爺和她,也不可能用聖德的言行來約束自己。

她點點頭,眼神中充滿對琥珀的讚賞:“你很有自己的想法。”

琥珀燦爛一笑:“姐姐覺得我說的有可取之處就好。沒別的事情,我就回去幹活啦。”

琥珀聽出燕兒言語中的未盡之意,知道燕兒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她就十分懂事的自行告退。

她告訴自己,千萬不能著急。只要燕兒能聽的進去只言片語,她很快就有出頭之日了。

琥珀走後,燕兒又站在魚缸前呆立許久,不過卻不是看魚,而是在思考方才琥珀的話。

她當然不會拿那些話去跟少爺說,少爺是個固執且高傲的人,若是讓他低頭以謀求家產,他只會生氣走人。

她想,少爺跟七少爺之間不和,其實就是因為少爺居長、七少爺是嫡,世人都以嫡長為尊,但當嫡和長有分歧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庶長成為大宗的可能。

只是徐府長輩早就考慮過這種情況,除非無嫡子否則各房的家產都是按照定例去分,不論其他。

這規定是極好的穩固了媳婦們的地位,讓她們心甘情願交出自己的嫁妝給兒子繼承,成為兒子的家產之後又繼承給孫子。一代又一代,徐家人不貪不汙,家產也以驚人的速度逐年累積。

到今日,官雖不大,但家產是難得的豐厚。

燕兒自然是想不到這層,這些東西都是徐允洄沒事的時候跟她解釋的,他沒想過要靠著徐家過活。

他想的是能夠外放為官,鄭姨娘願意跟著他,他便也帶走她。不願意,也隨她去。

其實燕兒也知道,她跟未來太太的矛盾,是一開始就註定了的。無論未來太太的品行是好是劣,她都不可能會喜歡一個對她的利益會存在損害的人。

除非燕兒自行退讓,選擇終生不育,也就失去了這種威脅性。

可這樣一來是辜負了少爺的心意,他既然喜歡她,怎麽會不想有屬於他們的孩子。二來就讓燕兒自己的處境太過被動了,交出自身的武器讓旁人因可憐而放手是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燕兒不得不承認,她的品行還沒有高尚到這個地步,她是個俗人,做不到將刀子遞到別人手裏的事情。

她只能想,不是她也會有別人,如果每個姨娘通房對於正房太太來說都是不義的,其實最該指責的是老爺少爺們,而不是姨娘本人。

少爺對燕兒已經極好,但地位永遠是有差距的。燕兒的一時沖動可以被少爺輕描淡寫的拒絕,但如果是少爺一時沖動呢燕兒不知道有沒有這種可能,但她拒絕的餘地是很小的。

燕兒嘆氣,開始著手去做其他事情了,大丫鬟聽起來是挺體面的,但事情也多,多到留給她傷感的時間都很少。

只希望少爺能早點回來,她一個人越發胡思亂想了,她很不喜歡現在的自己。

這難道就是因愛生憂,因愛生怖嗎?

**

徐允洄心裏何嘗不想快點回來。

他本來以為跑馬去到莊子上休整一番就能回府,卻不料徐允滿一到就呼朋引伴的,叫了諸位兄弟及好友晚上留席飲酒做樂。

他本想拒絕,但這些十多歲的少年對這種熱鬧正是喜歡的時候,竟然無一人表示要走。

徐允清知道六弟不喜歡這種場合,也勸了幾句:“今日都是自家兄弟和姻親,只不過是家族小宴,走了難免讓人說嘴。”

徐允洄也沒有那麽不懂事,只是他今日感覺徐允滿是有備而來,本能的想拒絕,但沒有合適的借口,只能先留下來看看究竟。

莊子上的奴仆們熱火朝天的幹起來,殺雞殺羊、采摘時蔬,有兩三位少爺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象,好奇的跟著奴仆們,差點跟到圈舍裏去。

還好圈舍的氣味比較大,加之眾人的勸阻,這幾位才放棄了雞圈探險計劃。

徐允洄對今日來的眾人不是特別熟悉,但多半是認識的。今日除了徐家的五、六、七三位少爺,還有四少爺的妻弟何四少、五少爺的未來妻兄李二少、二太太娘家的鄭十一,還有那個寧二哥和老太太娘家的兩個小少爺,排行周七、周八的。

還有三四人是這些小少爺的玩伴,家世稍微次一等,徐允洄就不太認識了。

他也不怎麽在意,這些人認識不認識的,用處都不大。

家世平平、人才平平,也就是這些家裏不缺錢的小少爺們還有閑心帶著他們玩。

因沒有提前安排,莊子上只隨意弄了些雞鴨魚的家常菜,眾人吃完就暫時去客房安置了。

徐允洄跟他們寒暄了幾句,就跟羅林一路走了。羅林隨身帶著那背袋,他生怕七少爺還有心思去翻六少爺的東西。

因此到了莊子就一直隨身背著,一時也不敢錯眼。

徐允洄見他抱著背袋,還以為是哪裏壞了:“怎麽一直抱著?是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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