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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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她不甘心◎

他不知用何種語言描述這種感覺,像枯木逢春,又似剎那花開,是他沒有設想也沒有經歷過的快樂。

他忍不住笑了,情不知從何而起,他只知道他喜歡。

黑暗中,他看不清燕兒的神色,只知道她親完之後,就捂著臉又撲到了鋪裏,不知是害羞還是後怕。

“……不害臊。”回味了半晌,徐允洄只吐-出這麽一句。

燕兒臉皮發燙,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憑空生出一股色心,等反應過來已經親上去了。

但親都親了,她又不能叫時光倒流,只能理不直氣也壯的想,反正二老爺那邊已經過了明路,不過就是早晚的事情。

親一下算什麽,她還能……她瞄了徐允洄一眼,後面半句便不敢細想了。

說起來府裏的少爺都是十三四歲身邊就有通房了,偏前兩年老太爺發了脾氣,覺得女色誤人,就耽誤了六少爺七少爺的事。

可是有了通房,少爺便要說親了。

這一茬倒不是胡媽媽說的,她再心大,也不至於跟丫鬟們說少爺的親事。

是朱砂跟她閑聊的時候提起的,她說前頭幾個少爺都是這樣的。十三四歲成了人,十六七歲就該成婚了。

想到這裏,燕兒方才熱乎乎的心,又空落落起來。她有些茫然,從前她雖然知道什麽是通房什麽是姨娘,也接受了,但想到少爺會有新太太,她心裏就不痛快。

正在這時,背後一股熱意傳來,是徐允洄來了。他笨拙的雙臂環抱著燕兒,人比燕兒高得多,那小小地鋪根本不能讓他打直身體,雙腿憋屈的曲著。

他語氣有些被冷落的委屈:“怎麽逗了我,便不說話了。”

話雖大膽,徐允洄的身體卻在輕輕顫-抖,他也會緊張。

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他現在幹的就是不該有所為的。雖然內室除了他和燕兒再無第三人,旁人也不會追究他和她清不清白的問題。

這是越線,這是不禮。

但他還是這麽做了。

黑夜太濃,他的雙眼失去視線,腦子也空白起來,不想去想那些條條框框,他現在只想享受當下。

酒不醉人人自醉罷了。

燕兒本不想提起這些讓她酸澀的事情,但奈何一開口就是哭腔:“少爺,我想到一點不高興的事情。”

“什麽?”徐允洄疑惑問道,他有時也不懂燕兒的小腦瓜,明明這會是很美好的時候,為什麽要哭呢。

燕兒也不知道她怎麽了,心情急轉直下,直接跌到谷底。

“我聽說,少爺快要準備議親了。”

少爺是不可能不娶妻的,她明白。

但她想知道過程,她不想做那個只能接受答案的人。他是天上明月,但她不願做他腳底汙泥。

徐允洄聽見她的話,心裏一慌,連忙追問:“沒有的事。誰跟你說的?”

燕兒相信,徐允洄還沒有騙過她。

可她腦海裏有一個聲音一直響起:他肯定是騙你的,等你知道的時候說不定都已經定親了。

燕兒不是個喜歡懷疑的人,但關心則亂,她沒有辦法那麽理、那麽堅定。

她知道,少爺跟她的身份雲泥之別。可她不甘心做腳底的汙泥,她也是堂堂正正活著的啊。

她忍住疑問的話,悶在心口,哪怕心間淅淅瀝瀝下起了雨,雨積滿心潭,潭水長滿水草,水草在不見天日的陰影下潮濕、腐爛。

她還是沒有開口。

她只想,萬一、萬一他真的沒有,那會傷他的心。

無言的寂靜彌漫在整個房間內,他和她相擁,身體上第一次如此密不可分,但心卻隔著一線。

他知道她在倔什麽,只能嘆了口氣:“早上,母親是和我提起過,但還沒有選定呢。”

他的手撫向燕兒的臉頰,想安慰下她,卻摸到了一手濕潤。

她在哭,無聲無息的流淚。

徐允洄的心酸澀萬分,他沒有第一時間告訴她,就是怕她不高興。但是不高興又能怎麽樣,他和她必須接受這樣的命運。

理智告訴他,他應該狠下心告誡,她得接受。接受,對她來說是好事。

但她在哭,他說不出口。

他甚至知道始終是委屈了她,她在周氏面前,應該能放聲大哭吧。但在徐府,她不敢這樣。

於是他心甘情願的哄她:“有我呢,不會讓她對你不好。何況,太太說了會選一位賢惠大度的。”

但這安慰很蒼白,燕兒哭的更厲害,淚水連珠滾落,濕了衣襟。

她感知到,一旦成婚,她和他之間就永遠要插-入另一個了,而她明明是先來的,卻只能跪迎太太進門,紅顏未老恩先斷是可見的事兒。

這時,她想若她只是一個單純的小丫鬟也好,她不會對少爺有這麽多感情,她不會也不敢計較少爺和太太的事情。便是做了通房,她或許也不會這麽難過。

他用袖子擦去她的眼淚,焦急但卻說不出話,他沒辦法說不可能實現的事情。他知道她在害怕,可他能做什麽呢?

他想起自己的出身——妾生庶長子。

對一個女人來說,孩子或許比丈夫更為可靠吧。

“別怕,她不會怎麽樣的。我不給她孩子,她就沒資格對付你。”曾經,徐允洄最痛恨的就是自己的出身,他從來也不想占長,他總想若他是七少爺,也許太太對他的防備會少許多。

但現在他也只能這樣才能給自己想保護的人一點籌碼,或許對那個即將成為他妻子的女子來說太過殘忍,但他沒辦法做到人人滿意。

人有偏愛又怎麽了,世上本也沒什麽公平。

他打定主意,要讓燕兒先有孩子。如此他寵愛她,便也有孩子的借口,叫她不必背上狐媚的名聲。

燕兒的淚還沒止住,抽噎著問:“這不可能。若是我一味霸著你,老爺太太就能打殺我。”

她沒說出口的是,更何況,徐府的少爺根本沒有一心一意只有一人的。

花園裏的花兒那麽多,就算多采幾朵對他們來說也不妨事的。

太太、姨娘、通房,就是少爺們後院裏的花朵,只是太太需要精心照料,姨娘通房們開的不好就能換一批。

“少爺,你早日納了我吧。”她心知女子提起便為下-賤,但這會腦子一熱,口不擇言:“不是唯一,我也要比太太先來。”

徐允洄怎麽可能答應,他早上才拒絕了二太太。他是因為別的原因才拒絕的,壓根不是為了那個還不知在哪的妻子。

“不可以。”他拒絕了。

燕兒大驚,沒有意料他會拒絕,她甚至撐起身子跟他隔開了一些距離,用這種抗拒的姿態來表示她的不滿、不解。

“為什麽?”她眼含受傷。

“那樣你可能會懷孕,你不能在婚前懷孕。”

燕兒更氣,扭過去,錘他胸口,她以為是徐允洄不想新太太不高興:“太太還沒進門,你就要怕死了,我都已經這麽說了!你還……”你還拒絕,她的話凝在喉間說不出口。

徐允洄手牢牢抓住她雙臂,他覺得胸口被錘的疼,但更怕燕兒不知輕重折了手。

他嚴肅起來:“這不是怕。婚前懷孕,你才是只有死路一條。”

他本不願意告訴燕兒這些,但她不依不饒的,也只好斟酌著吐露一些真相。

徐允洄知道,她覺得沒有安全感,他也的確沒有辦法保證,二太太會給他娶一個什麽樣的妻。

他深知,他的妻若是不喜歡他還好,若是喜歡他的,便不可能對燕兒好。什麽大度什麽賢良,都是做給外人看的。

在旁人看來,二太太也是大度賢良的,可她手腳也不幹凈,只是不至於妒忌到想要他的命。

可他沒有能力保護她,至少在婚前,長輩們占著大義,他越是護著她,就越是對她不好。

忍忍吧,忍到祖父去世,他們該分家了。二太太一定不願意跟他還在一處的。

“兩年前,四哥的屋裏有個丫鬟懷孕了,你聽說過嗎?”他聲音冷淡,但燕兒卻知道他已經極有耐心了。

她不答,徐允洄便慢慢將他知道的講述出來。

“其實四哥並不只讓那個丫鬟懷孕了。他有六個丫鬟,四個都來過月事了。其實這四個丫鬟,除了一個自己喝避子湯的,其餘三個都曾經有妊。”

燕兒的心神瞬間被他講述的事情所吸引,她擦擦眼角的淚:“我從沒聽過。”

徐允洄深吸了一口氣,回憶當時他所聽見的這些事,對他來講也是一件不輕松的事情。

他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緒,不讓自己因為想起四少爺那沾沾自喜的面孔而感到作嘔。

“你知道他們是怎麽讓丫鬟避孕的嗎?”

燕兒看著她,她的眼神清亮亮的,不知世事。

徐允洄頓了頓:“算了,你別聽了。”上次不過是看人打板子,就嚇到要出府,小貓一樣的膽子。

她撇嘴:“哪有話說一半就不說了的?”

“有點……不適合你聽。”徐允洄知道這事的時候,甚至不想承認這人是自己一脈同源的隔房兄弟。

燕兒哪肯放過他,非要他說個清楚,不然就是騙子。

她這會已經不難過了,就是非要搞個明白。

徐允洄思考了一下怎麽說,他感覺比課堂上做文章都難。

“把懷上的胎打掉,也是避孕。”

燕兒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她拉著徐允洄的衣襟,用力到甚至扯松了他的內袍。

“畜生啊……就算沒生出來,怎麽能這樣……”她回想起那個流產去世的丫鬟,所以其實是四少爺讓人這麽幹的。

他不想要孩子,所以丫鬟死了也沒事。

沒孩子就好說親事,只要嘴守得嚴,他走出去還是幹幹凈凈的。

他三媒六娉迎娶高門貴女,死去的丫鬟連個悼念的人都沒有,沒人說四少爺好-色,只會有人指指指點點曾經有個丫鬟自甘下-賤勾引少爺,後來無福死了。

何其可笑。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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