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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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她想回家◎

燕兒也不是什麽執拗的性子,很快便想明白了。

她要回家,見到娘再說,好多事她要回去問娘才能決定。她還是個小孩,需要大人指引的。

於是她拜托朱砂去請劉媽媽給她開一張五天的假條,就說少爺已經允許了。

朱砂卻只帶回來一張三天的假條,她委婉的轉述劉媽媽的意思,府裏的規矩是只要不是病的起不來身該當值的時候哪有人不在的道理,便是少爺開明,也要懂分寸。

劉媽媽不滿意她,對她有意見了。

燕兒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她還病著,不能思考太多事情,沒有心情去管這點雞毛蒜皮的事情,能批假就挺好了。

**

燕兒是被朱砂攙扶到門口的,她身體還酸軟著。

朱砂擔心的看著她,有心想送她回去,可劉媽媽不準。

燕兒自家知道自家的事情,雖然她病了一場還沒好,但強撐著回去是沒問題的,只是在她們面前,她表現的格外虛弱一些。

不然少爺、劉媽媽也不會這麽輕易的讓她回來。

搖搖擺擺的勉強回到了家,可把周氏嚇了一-大跳。

她見燕兒雙頰酡紅、臉色慘白,跌跌撞撞的進門,一副遭了大難的樣子。連忙把她拉進屋裏,讓她躺在床上。

又是摸額頭,又是煮飯餵了燕兒。

燕兒還虛弱著,不知怎麽,可能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眼皮一沈,就昏昏睡去了。

周氏坐在一旁,很是擔心,不知道燕兒發生了什麽。想著想著,又默默流淚,她飽經滄桑的臉頰上劃過淚痕。

她在想燕兒是不是受了什麽委屈,怎麽生著病回來,她一開口就想問的,但是又默默咽下了,還是等她好好休息一下,醒了再說吧。

周氏回到自己房間,翻出自己的錢箱,新舊不一的銅板、零零碎碎的散銀,估摸著一共也就十兩左右,這就是周氏的全部家當了。

她猶豫了下,咬咬牙,拿出二十文,去集市上買了半只雞。

剁碎、去腥、加水下鍋。

她將竈裏的火坐住之後,又去房間裏看了眼燕兒,還睡著呢。

一時也不知道是放心還是不放心,只好一面燉著雞湯,一面坐在燕兒面前,修兩方帕子。

燕兒是說過讓她不要再做繡活了,但不做繡活,她也不知道怎麽賺錢啊。現在她是越來越不敢花錢,二老爺給李父的奠金已經花的不剩多少了。

她總要考慮給燕兒備些嫁妝的,女兒家沒有嫁妝是要被夫家看不起的。

旁人養兒方知父母恩,周氏是養兒方知父母是真的不在乎她,她就是所謂的賠錢貨,兩床被子發嫁的別人家的人。

她嘆氣,最近不知是怎麽了,越來越容易想到以前的事情。自從燕兒去了徐府之後,她心裏總是覺得空落落的。

往日裏,天天在一處,她還覺得燕兒調皮不懂事呢。

也是她身子不爭氣,成婚幾年也只得了一個女兒。若是燕兒有個親生的兄弟,她也不是非要燕兒進府去做什麽奴婢的。

周氏原先也是良籍,只是家裏窮,父母連生五個姐妹才得了一個兒子。

為了讓小弟去念書,就把後頭三個姐妹全部賣了,周氏正好是第三個,賣出去的時候已經有十二歲了。正好就賣進了徐府的莊子,也就是李父他們那莊子。

周氏長得並不貌美,人還有些潑辣勁,卻不知怎麽,李父就是跟她暗生情愫,不僅去買通了當時莊頭,請配婚的報上他們倆。

主子一般是不管下頭是怎麽配的,只要莊頭寫了,十有八-九就算成了。

了解到周家父母就在十幾裏外的村裏,還讓周氏去聯系家裏人,正正經經去下了聘禮。

可是後來事情不說也罷,聘禮是收了,但人是不認的。

周氏想著自己的親娘,人瘦精精的,才不到四十的人就因常年幹活把背都幹佝僂了。她往日最懂事最心疼娘,哪怕自己做不動了,也想著自己多做些,娘就能輕快些。

但下聘那日,娘卻狠心對她說:“既然已經賣了你,你就不算我家的人了。送了聘禮來,還算你有良心,記得爹娘。但你已經是奴婢,是賤籍,以後別再來家裏了,你兄弟將來好與不好都沒你的事情。”

而後拿了兩床原本給二姐準備的婚被,就算是她的嫁妝了。

她們拿了賣她的錢去養弟弟,拿了聘禮卻不認她,還怕她這個賤籍影響了家裏的名聲,或者也是怕她未來過的難去求娘家吧。

周氏的心就那麽被傷透了,從此不再提爹娘,就當自己從沒有過。

她比燕兒還小的時候,就要做十一二歲的孩子做的活了,她知道苦。

所以從來不讓燕兒去做臟活累活,只是燕兒也像周氏,懂事孝順,看不下去,主動要來幫周氏做。

**

一覺睡到下午,燕兒迷迷糊糊睜開雙眼。眼前是熟悉的陳設,雖然沒有徐府角房的房子好,但空間大得多,也不逼仄。外面的陽光從天窗裏投進來,讓屋內亮堂起來。

燕兒抱著被子坐起身,聞到了熟悉的味道,感覺自己好多了,除了身上還是有些無力,旁的不適居然神奇的消失了。

她慢慢的醒神,聞到了不遠處傳來的香味,是燉菜的味道,裏面必定有肉,不然沒有這種油香味。

她想到是怎麽回事,馬上就笑起來,連忙穿衣服。往常她病了,周氏都是要做些好吃的等她,這次一定也是娘。

她歡喜的快步出門,一下就忘卻了身體的不適。

周氏剛想進屋去看看燕兒,就見她撒歡似的跑出來了,忙讓她不要跑。

“你這孩子,跑什麽呢?你還病著,萬一跑著頭暈了跌倒怎麽辦?怎麽做事還是這麽毛躁……”

周氏拉著燕兒好一番說教,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仔細看了遍,見她沒有什麽大事,才讓她在院裏的凳子上坐著。

燕兒一字未駁,任周氏碎碎念,眼睛卻一直跟著周氏,眼角上揚帶著笑意。

她好懷念這種感覺。離開家雖然只有短短半個月,但仿佛又是好久之前的事情,她這才發現其實她很懷念被娘關心的感覺。

她一點也不喜歡當丫鬟,誰會喜歡時時刻刻討好服從別人呢?

她慢慢喝著雞湯。

燉的很濃很香,而周氏雖然也端了碗喝,但燕兒一眼就看出那湯裏只有湯,沒有什麽雞肉。

她夾了幾塊自己碗裏的到周氏碗中,催促周氏也吃些。

周氏雖然是接過吃了,但表情凝重,她意識到燕兒到這時還不敢說出出府的實情,事情必定不小。

她脾氣雖然不太好,但實際上已經特別包容燕兒了,只是每次遇到她心思重不願意說話的時候就幹著急。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周氏還是沒忍住開口詢問。

燕兒縮頭,連湯也喝不下去了,她開始害怕,不知道應該怎麽說。

先說生病的事情還是想出府的事情還是流言的事情呢?

周氏見她這幅樣子,更急了,她瞪著燕兒,顧及到她還在生病,沒有上手擰她。

燕兒像霜打了的茄子,軟趴趴的先說了自己生病的事情。

說到二太太叫她們去正院觀刑,她眼底還留有懼色,磕磕巴巴的說完全程,周氏眼裏就溢滿了對她的心疼。

燕兒趁勢撒嬌:“娘,徐府太可怕了,我能不能……不去了。”她低頭悄悄打量著周氏的神色,雖然她設想周氏不太可能答應,但萬一呢?

周氏動搖了一瞬,但還是緩慢搖頭:“燕兒,只要你好好做事,不要犯下大錯,無論如何,二老爺會保你的。”

臉色蒼白的女孩神情落寞,但她還想再爭取一下:“可是,誰知道哪天也就惹了主子不高興呢?娘就願意讓我過這種動不動被人喊打喊殺的生活?”

周氏又搖頭,她的女兒還是太天真,不知道對她們來講,其實沒有什麽十全十美的選擇。只有壞選擇和更壞的選擇,總之,什麽都不賭的話,哪裏有好日子過。

“燕兒,你有想過,如果不在徐府,你要做什麽嗎?”

燕兒思索了下:“我可以去跟人學做事,去學繡活。左街的寧媽媽,一件繡品能賣一兩銀子呢。”

周氏淡淡反駁:“寧媽媽有五個學徒了,據說還是她的女兒得了真傳,其餘幾人學了幾年的繡品一件也不過能賣一兩百文。而且,拜師要交二兩銀子,未出師期間的繡品每件都要交給寧媽媽二十文。”

燕兒第一次聽這種事情,她大驚:“怎麽從來沒人說這事,這樣怎麽賺錢,一件繡品少說也要連日連夜的繡十天半月。”

“你還是小姑娘,誰會跟你說這麽多呢,再說那些女孩家裏,也不願意得罪寧媽媽。”

“為什麽?寧媽媽對學徒這麽不公,明明收錢卻不交她們真本事,我是她們家裏就鬧起來了。”

“因為不鬧,寧媽媽還可能真教幾針吃飯的技藝。若鬧了,他們本來也不是什麽富貴人家,怎麽比得上寧媽媽有家財,對簿公堂必定是輸的。”

周氏從前也會跟燕兒講些家長裏短的事情,但不願意女兒小小年紀苦大仇深的,很多鄰裏鄰居的故事,都沒有完整的跟燕兒說過。

但或許是她錯了,燕兒不該這麽天真單純的進入徐府,她不知道這是多麽大的運氣,或許足夠改變她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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