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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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已知流言◎

朱砂簡短的將方才去大廚房打聽到的流言說了。

……

一陣沈默。

徐允洄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他對這個消息表示難以理解。

“你說,父親準備讓燕兒給我做妾。”

朱砂也知道這消息不算體面,哪裏有未成人的主子就跟妾室丫鬟這樣的風-流韻事搭邊的呢,但她聽到的確實是這樣。

“說是正院那邊傳出來的,有個媽媽說漏了嘴,導致闔府上下都在傳。”

徐允洄氣極,冷笑道:“你再去探探究竟是哪裏來的,總不能是沒頭沒尾的。”

朱砂不是胡亂說話的性子,她有心想提醒六少爺,府裏流言傳的這樣厲害,說沒有正院那位的示意她都不信。

可徐允洄只輕輕看她一眼,朱砂就明白,六少爺心裏是有數的。

便等少爺離開,她自顧自的收拾了便桶,拿去恭房處理了,做戲自然要做全套。

徐允洄雖然面上沒有什麽,但心裏終究是存了事,再看見燕兒時,就沒有之前的心情了。

他現在感受很覆雜,他知道這事不會是空穴來風,父親跟她也許有什麽承諾。

可他偏偏不能較真,這種事情除非是遠遠打發了她,不然只能是越抹越黑。

他想起第一次她拜見他的時候,他問過燕兒進府的原因,也不知道是這丫頭聊忘記了,還是有心隱瞞,對這竟是一個字未提。

而後也讓朱砂打聽了,只知道燕兒是因為李父救了二老爺才進府的。

他很難相信父親居然因為一個仆人的救命之恩,便擅自許諾了這樣的事情。但似乎也不是不可能,在父親的眼裏,妾氏不過是逗趣的玩意,什麽來歷都不稀奇。

他有種直接問燕兒的沖動,但心裏又湧上不願,他只掃了幾眼隨伺的碧璽銀杏,她們正自以為隱秘的悄悄打量燕兒,就明白,原來真是闔府丫鬟都聽見風聲了。

燕兒毫無所覺的盛飯夾菜,看著飯菜的眼神無比認真。

徐允洄不願意去設想,她的表現都是假象。根據他對她的了解,若真知道這樣的事情,她又怎麽會表現的如此自然呢。

燕兒沒有刻意討好過徐允洄,她很有脾氣,雖然平日總是嘻嘻哈哈,但她若是不認同的事情,是不管身份地位,總是要判個對錯的。

只能說,錯有錯著,就是合了徐允洄的眼緣,他見過虛虛實實的人太多了,倒覺得有些缺點的活生生的人格外可愛些。

真相不明,他到底什麽也沒說,默默用完飯,照常出門了。

**

到了學堂,迎面便是一臉嬉笑的徐允滿,滿懷惡意的望著他。

哦,自己就跳出來了。

這跟他猜想的相差無幾,畢竟徐府會這麽針對他的,除了正院那兩位也沒誰了。

徐允滿向來是不跟他打招呼的,徐允洄猜是不願意叫他六哥,畢竟對那母子倆來說,最痛恨的就是讓他占了長子的名分。

他跟大房的嫡子三少爺徐允涪玩的好,這會正在竊竊私語,偷偷看他,兩人說個幾句便偷偷笑起來,一看就沒說什麽好話。

徐允洄仿佛沒有覺察,自顧自的坐下,他管不了別人的嘴。

更何況二太太是嫡母,他作為庶子,也沒什麽寵愛,只能任人拿捏。

他只希望好好念書,將來有個功名,哪怕是外放也好,離開徐府過自己的生活。

徐允滿只覺得徐允洄是個呆子。

他猜,難不成還沒人傳到他跟前?

這倒是也有可能,母親雖然沒有刻意磋磨他,但庶子而已,指望下人有多麽忠心能幹呢。

他陰陽怪氣的對三少爺說:“父親是個信守承諾的君子,就怕他不識好歹,看不起那丫鬟呢。”

徐允涪跟徐允滿是一丘之貉,雖然年紀大了四歲,但兩人格外有話說。

哦,他倆都特別討厭庶子。

“何必指望這等小娘養的有什麽仁義禮智信,這早早給他配個女人,也是二伯對他的疼愛呢。”

徐允滿噗嗤一笑,他手指點點徐允潢:“三哥,還是你有見解。”

徐允滿生的也極為出眾,畢竟二老爺是出了名的美男子,二太太生的也好,兩人的孩子差不到哪裏去。

但無論如何,就是比徐允洄差了幾分,但眾人並不嫉妒徐允洄的好相貌,這樣極致的相貌,反而透露著他的出身,那遺傳自下九流的戲子姨娘的眉眼,對他們來說是下-賤的標志。

畢竟娶妻娶賢,誰的妻子會長得狐媚子似的呢。

不管小主子們如何暗流湧動,師傅是照常上課的,徐允洄還是依舊被徐允滿壓上一頭,只是今日徐允滿的笑容格外囂張罷了。

但這些已經不能動搖徐允洄了,他回想起曾經,他只有五六歲的時候,還指望能夠通過討好二太太來獲得一點點關心。

二太太生病時,他著急想要進去看看。下人們不許他去,他便仗著人小,偷偷躲到櫃子裏,等人走了,再溜進內室。

也因此,聽見了病中的二太太,對鬼媽媽說看見他就煩,找個辦法不要讓他再來了。

他這才死心了,終於明白,他跟七弟生來不同,他若是想討二太太喜歡,只需要下墜就好。

可不算不爭不搶,也不會有和諧的關系,他爭不過鬥不贏,只能希望不礙他們的眼。

可這何其艱難,不爭不搶就等著如同雞犬一般任人宰割。

可只表現出一點優異,便被視為眼中釘肉中刺,若不是父親沒有其他兒子,也許他是個早夭的命。

見徐允洄理也不理他們,徐允滿心裏窩火。他冒著被二老爺二太太責罰的風險去大肆宣揚燕兒的事情,其實也不是打著要幹倒徐允洄,當然讓他難堪的惡意是有的。

但更多的其實是,希望徐允洄慌張、生氣、害怕,不管是什麽情緒都好,徐允滿想看他驚慌失措的樣子。

可徐允洄除了年紀還小的時候,確實偷偷哭過幾場之外,越逗越是沒有反應了。

這讓徐允滿特別不高興,手段更是變本加厲。

“六哥,聽說你艷福不淺啊。”徐允滿終究還是耐不過心裏的燥意開口了。

徐允涪噗嗤笑出聲,他跟這兩小-弟-弟不一樣,是真有通房的。

他想起傳聞中那個小丫頭才八歲,便幻想了一下徐允洄對著她動作的樣子,一時間樂不可支。

晨光打在徐允洄瓷白的面龐上,他深邃的像黑曜石般的瞳仁,在光的照耀下猛然緊縮,望著徐允滿的這眼格外淩厲。

他也註意到了徐允涪的小,不懂這笑有什麽含義,但很明顯,不是什麽好事。

他皺眉,左手悄悄握緊,他極力克制住自己想辯駁的欲-望。

爭辯無用,只是如他們的意。

他不能讓這些瑣事影響心情。

他看向手裏的課本,強逼自己講心神投射進浩瀚學海。

只有在學習的時候,他可以忘記俗世的煩惱、可以忘記身份的差距、可以忘記那些不甘不願不能。

嗤。

徐允滿發出噪聲,跟徐允涪又竊竊私語起來。

只是徐允洄的內心已經不會再因他們言語再起波瀾了。

但他還是看不進去書。

他心裏有怒火。

不是前幾日跟燕兒吵嘴那種看起來有燎原之勢,實則只是虛張聲勢的佯怒。

是真的在生氣,生氣燕兒不告訴他實情,生氣她是有目的的接近自己,生氣滿府拿他和她的事肆意傳播。

生氣……自己的真心好像又投射給了不對的人。

又有些害怕,若是父親沒有這個意思,那燕兒以後該何去何從呢?日後想安靜嫁人是難了。

他好像還是很難理解五哥那種對於寵物的無限制寵溺,他沒有辦法無條件的去接受可能存在的背叛。

為什麽五哥可以那麽簡單的就接受了小寵物對他的不遜呢?是因為其實對他來說,風險是可控的吧。

徐允洄並不是一個特別糾結的人。或者說如果他是一個特別容易陷入無止境的思考當中的人,他並不會成為今天這個樣子。

他可能會更加的怨天尤人,或者好兇鬥狠,但他統統沒有。

他早就想的很清楚,一切的根本並不是他做的好與不好。只是因為他的運氣不好,遇上了嫌貧愛富的生母,遇上了流連花叢的生父,遇上了嫉妒心強的主母。

但是若說真的不幸運,至少他是錦衣玉食的少爺,而不是像燕兒那樣,是一個伺-候人的丫鬟。想到這裏,徐允洄心中的迷霧豁然開朗了。

他願意再相信燕兒一回,因為他始終是少爺,不管這流言究竟是不是真的,他比燕兒安全得多。

在二老爺和二太太的眼裏,他是可以拿捏的對象,就算對他過分了些,其實也不會有什麽嚴重的後果。畢竟他們是自己的父母,而父母對子女的權力是天生的。

他對燕兒來說也是強權,因為燕兒無權無勢,是靠著父親才能進府的平民。父親或許是真的感激李父,但也絕不可能把他跟燕兒相提並論。遇到風險時,被拋棄的只會是燕兒,而且不費吹灰之力。

徐允洄懂了,安全感源於地位、源於權力,他只有強大起來,才能擺脫目前這種被處處管控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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