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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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尋春定親(修1次)◎

一晃眼,半個月過去了。

經歷了這十多天起五更睡半夜的日子,燕兒無比期待旬日那天的到來,她感覺這些天比在家兩個月都累。

累的不是身體,畢竟她年紀小,又是貼身伺-候的,沒有什麽重活。打掃庭院、清洗衣物這些事情都有雜役去做。

讓她覺得更累的是,時刻要配合六少爺的作息,註意六少爺的需求,感覺整個人的精氣神都被工作吸走了。

本來她覺得少爺特別好看,覺得整日能呆在一起也不錯,看著就賞心悅目嘛。

但是現在,看見他,她就眼睛疼。聽見他說話,她就耳朵疼。想起來他那些莫名其妙的折騰,她就腦仁疼。

前幾日,六少爺去學堂,師傅教了烹茶。他就連著幾天讓她們去竹林收什麽無根水,其實就是露水。

取露水必須在日出之前,太陽一出,露水就都蒸發了。

天色昏暗的時候她們也看不清,因此只能天光微亮的時候,兩個人分頭去采,一個時辰才能采半杯竹筒的量。

更惱火的是,六少爺逼著她識字。當然,不是他來教她,而是讓朱砂空閑的時候教,但她怎麽好意思就仗著少爺的吩咐這麽理直氣壯的麻煩朱砂。她又不傻,一個新來的,怎麽好得罪這些家生子

於是只能主動跟朱砂提起,每個月給五十文當作認字習字的學費,只要求每天能學一兩個字,於是月例被迫痛失五十文。

但是發月例的時候還沒到,燕兒只能先欠著,也是過上貸款上班的好日子了。

燕兒的運氣很好,她休假的時候沒有跟其他人重合。因為五個丫鬟實際上是應該輪流休假,不能讓少爺身邊缺了人。如果又撞日,論資排輩她肯定要退讓別人的。

下人即便是休假,也要去院裏的管事媽媽處拿一張假條,寫明自己的名字、服侍的主子、何日休假、何日回府。

這是為了讓門房知道,這確實是府內奴仆才好放人進出。而且假條是有日期的,用一次即廢,也避免了有些不懷好意的混進府裏來。

燕兒知道這個假條制度的時候,真的由衷生出對管家的二太太的佩服之情。換成她,是絕對想不出這麽周密的制度。

提前一日,她就請朱砂幫忙寫了假條,而後拿到劉媽媽處蓋了她的私章。

那日一早,天才蒙蒙亮,她便從下人出入的角門,一路直奔家裏。

回到家時,她輕輕拉著門環,叩響了家門。

看見周氏那張嚴肅的臉時,一股難言的悲喜交加的情緒猛地宣洩而出,盤旋著沖進了她的眼眶。她不自覺眼眶盈滿眼淚,啞聲:“娘……”,撲向周氏的懷中。

周氏只來得及開了半扇戶門,便就在門口慌忙的、緊緊的抱住了燕兒,這些日子她食不下咽,一空閑下來就想燕兒,不知道燕兒過的好不好,恨不能自己沖進府裏看看。

她前幾日去約了黃媽媽,問了燕兒入府的情況,可她也只是說順利送到了六少爺的院裏,別的也不清楚。

如今女兒回來,卻是見面就哭,她憐惜的擦去她的淚水:“府裏怎麽樣,是不是……受了委屈。”

燕兒情緒宣洩完又覺得不好意思,害怕被鄰居看到,於是讓周氏進門再說。

周氏算好了日子,正等著她回家。

因此煮了一點白粥,一個雞蛋。

雞蛋自然是給燕兒的,她自己就吃白粥配鹹菜。

燕兒見狀也沒有說什麽,等下個月她拿回月例,娘就願意吃好些穿好些了,不必著急。

她一面吃飯一面嘰裏咕嚕的將入府半個月的事情都依著給周氏說了一遍,只是略去了很多辛苦的不好的地方。

她心想還是不要讓娘太擔心了,總歸日子還能繼續過。

她揚起笑容,歡喜地告知:“娘,我月例可是有兩百文呢。在府裏吃住都包了,根本也花不到幾個錢,等下個旬日我就帶娘去買肉吃,吃個痛快!”

但周氏還是滿臉心疼,她是吃過苦的,怎麽會不知道女兒隱瞞了些事情,為奴做婢、身無自由,卻也是她能給女兒找的最好的路了。

她眉頭展開,強撐住一個笑容:“那娘就等著燕兒的孝敬了。”

燕兒心裏還有件事情,之前答應了少爺要去問問劉婆婆自己是怎麽想的,但她要怎麽去問呢,感覺有點不合適。

好在劉家也有一個年紀和她差不多的孫女,因著她們兩家是鄰居,也是經常玩耍走動的,關系一直很好。

“娘,上午我想去尋春玩兒。”

周氏剛開始不是很情願,她還是想女兒多陪陪自己,但耐不住燕兒撒嬌,說自己在府裏都找不到合適的玩伴,可把她寂寞住了。

也只好應允,只是說早去早回,飯點前一定要回來。

燕兒吃完早飯便去了劉家。

劉家是個小商戶家庭,有些餘財,因此家裏也有幾個奴仆伺-候。

燕兒常來常往的,劉家人都認識。

門房是樣貌憨厚,身材精瘦的陳叔。她聽劉家二小姐劉尋春講過,他是七八年前南方鬧洪災,帶著一家子逃難來的江城,迫於生計,只能全家賣身為奴。

“陳叔,今天二小姐在嗎?我來找她玩。”劉尋春在家排行二。

陳叔憨憨笑了聲,招呼道:“燕兒小姐來了,二小姐在呢。”

劉家不大,燕兒自然熟門熟路,但她還是沒有亂闖,就在門口捎間等著陳叔的妻子張氏來領她去。

張氏要話多些,可能是周氏這幾日串門的時候提及過,因此張氏知道燕兒去徐府當丫鬟的事情,這年頭,能在大戶人家當丫鬟其實是件體面的事情。

因此張氏便語帶艷羨,不住的問燕兒在徐府的所見所聞,燕兒也一一作答了。

劉尋春正在家裏小花園裏繡花樣,今日天氣怡人,總是在房間裏做繡活會把眼睛看壞,她便換了地方。

她同燕兒關系好,長的也有些相似,都是圓臉圓眼,頗為可愛。只是鼻子像她母親,鼻根不高,樣貌便尋常了些。

一見燕兒,她歡喜的要跳起來:“燕兒!你怎麽來了,聽說你去徐府當差了,我還以為要好久才能看見你。”

燕兒和她手拉手的見過禮,坐下來隨意閑聊了幾句。

“尋春,劉婆婆今日身體如何,也是許久未見了,這會我方便去見個禮嗎?”燕兒心想總得找個理由去見,不然這祖孫差了三代的人,還真是想不起來什麽場合能順理成章見面。

“最近柳絮飄飛,祖母有些犯咳疾,不過不礙事。我們一起去看看,祖母一直也很喜歡你的,一定願意見你。”

話說的是簡單,但尋春還是給貼身的丫鬟杏兒使了個眼色,杏兒便退下先去老太太那請示一下。

“你在徐府過的好嗎?我聽說徐府的規矩極重,你會不會覺得不適應……”劉尋春從見了燕兒開始,便放下了手裏的繡活,放到一旁的繡籃裏。

她沒有因為燕兒去做奴仆,而她是可以呼奴喚婢的主子便看低她。而是為她的經歷感到憂心,她是怕燕兒遇到不好的主子,磋磨了她。

燕兒搖著頭否認:“其實也沒有想象的那麽嚴苛。我跟其他的姐姐們各司其職,其實日常是誰也不幹擾誰。至於主子,我是在六少爺院裏,至今還未見過其他少爺小姐呢。”

尋春聞言點點頭,看起來安心了些。又安慰她:“這事其實也有好處。你家……”她頓了下,斟酌了一番,才接著道:“畢竟是家無餘財,若是有這樣一段經歷,開了眼界,對你將來的婚事也是有好處。”

劉尋春不過也才將將十歲,張口閉口提的確是什麽婚事、嫁娶。燕兒雖然不是完全懵懂的孩童,但也還沒有產生羞澀的情緒,只是覺得好笑。

“太太莫不是已經在給尋春姐姐相看了?怎麽提起我的婚事來,且還早著呢。”

尋春沈默了,而後低著頭,羞紅了臉,又點了點頭。

燕兒這才驚訝起來,她不過是隨口說說罷了,卻沒有想過這種可能性。

雖然市井人家定親確實早,但劉家畢竟還算富裕,她以為怎麽也得十二三歲才會考慮吧。

“這……說定了?”

“還未下定,但大抵也快了。”

燕兒看著尋春稚嫩的臉龐,不知怎麽,竟然說不出恭喜的話,滿腦子都是劉太太有點太過心急了。

“那你,你知道他嗎?”

尋春終究只是個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跟好友談論這些事情,聲若蚊吟:“遠遠的看過一眼,是個讀書人。”

“娘說,商戶低賤,便是賺了再多錢,用在打點便要去了七七八八。若是能有個有功名的女婿,就能更穩妥了。”

燕兒說不出對與錯來,她覺得有些無力,因為劉太太說的都是真的。

她雖然年歲不大,但泠河周邊多是商戶幫傭人家,這裏從來不缺官宦人家看上哪家產業便強取豪奪的故事。

燕兒看著尋春,尋春看著燕兒,眼睛裏述說著只有女孩才能明白的情緒暗語。

燕兒拍拍尋春的手背,又握了握:“只希望你得遇良人。”

尋春紅了眼眶,卻不好意思哭,她心裏其實也是忐忑的。娘一直說,這是難得的親事,必須先下手為強,若不是那位公子家境不佳,也不會願意娶商戶女。

所以她便也對自己說,這是件難得的好事。多少女孩十三四歲,待字閨中,還未定下滿意的親事。

她不過是早些定親罷了,旁家還有定娃娃親的呢,也不是叫她立時出嫁,她只是……有些不習慣。

從說下親事開始,娘就對她嚴格了許多,她稍有頑皮,便擡出她是快要定親的人,去了婆家可不能這樣……用層出不窮的這些話,狠狠地警告她。

讓她覺得,好像定親並不是什麽很好的事情,好像出嫁也不是什麽快樂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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