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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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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1

阿初出生在雲城一個背靠大山的閉塞小鎮,她是鎮上一戶普通人家的長女,母親因病無法生育,繼父便把妹妹阿男當做兒子來培養,阿初自此淪落為阿男從小到大欺負的對象。

那個閉塞小鎮家家戶戶重男輕女,只有銀河家將女兒視為掌上明珠,銀家幾年前從遙遠的青城搬往雲城,銀家人說青城那邊家家戶戶都是獨生子女,男孩與女孩一樣都是家中的寶貝,銀河因此成為鎮上最為嬌貴的女孩。

銀河的母親銀南秋從來都不允許女兒在家中幹活,銀南秋說女兒在媽媽身邊應該是一輩子最幸福的時刻,鎮上的人們都在背後笑話銀南秋目光短淺太愛嬌慣孩子,銀河長大以後恐怕會變成一個不會洗衣煮飯的女廢物。

那些人教銀南秋孩子和牲畜一樣要打,如果小的時候不打服,孩子長大就學不會孝順。銀南秋總是一臉無奈地回答,我長這麽大我媽沒打過我一次,我還不是一樣孝順她?

如果不是銀河這個異類的存在,阿初和鎮上的女孩或許不會意識到自身的痛苦,正是因為有了比較,女孩們都或多或少察覺到父母其實並沒有那麽愛自己。

阿初年幼時總是執著於用一種羨慕的眼光凝望銀河,銀河所過的生活對於阿初而言仿若真的就是天上那道可望而不可及的星河。阿初時常夢見自己拎著麻袋把銀河的媽媽銀南秋抗回家,銀南秋也像對待寶貝女兒一樣對待她。

那孩子小時候留著一頭利落的三七分短發,鎮上那幫人笑銀河沒個女孩子樣,銀南秋笑瞇瞇地反駁,古代的時候人人都留著長頭發,現在怎麽就長頭發成為女人專屬,短頭發成為男人專屬?

銀南秋有時會給銀河穿裙子戴蝴蝶結,有時會給銀河穿白襯衫打領帶,那孩子身上總是一塵不染,褲子口袋裏常年揣著各種紋理的小方帕,手裏捏著一只黃色小鴨子玩偶,一雙小手白嫩嫩,一張小臉白生生。阿初覺得自己像是一顆堆在火爐邊的平凡黑煤球,銀河像是個來自雪國的孩子,她的存在在小鎮裏那麽突兀,那麽耀眼。

阿初和班級裏的許多孩子一樣給銀河寫過紙條,銀河從來沒有回覆過任何人,她每天上課的時候認真聽講,下課的時候也不出去玩,一個人坐在椅子上安安靜靜地看書,她的生活裏仿若不需要朋友,也不需要任何娛樂。

每當妹妹阿葉在家中任性地欺負阿初,阿初便會幻想如果銀河是自己的妹妹就好了,銀河在家的時候一定也像在學校時那般乖巧,幹幹凈凈,柔柔軟軟,罵也舍不得罵,碰都不忍心碰。

阿初小學三年級那年,阿男鬧脾氣將她的字典扔進了火堆,阿初拜托繼父再給自己買一本新字典,繼父揮著柴火棍追著她打,一邊打一邊罵她虛榮,罵她就是見別人有了新字典自己也想要,罵她嫉妒妹妹阿男動壞心思栽贓嫁禍。

銀南秋從門口經過時看到後背被打出一道道血痕的阿初,她撿起院子裏給雞鴨剁食的菜刀沖繼父奔來,繼父被嚇得瞪大眼睛雙腿一軟跪在銀南秋面前,那根被他攥在幹枯手掌裏的柴火棍咚地一聲摔落地面。

“青城的娘們兒真是像豹子一樣兇猛啊!”王二抻長脖子瞄著從不遠處走來的銀南秋感嘆。

“女兒隨娘姓,成何體統?”張三雙手拄著膝蓋大大咧咧坐在橋墩上吹胡子瞪眼。

“我聽說青城那邊都是娘們兒打爺們兒,青城男人真不行啊,咱們雲城男人多有種,女人這輩子都別想騎在男人頭上!”李四忿忿不平地提起腳邊的啤酒瓶仰頭喝光了最後一口。

“那鬼地方一年有半年都在下雪,咱們雲城思想領先青城一百年,任何不遵守男尊女卑古訓的地方最後都會走向消亡……”趙秀才一邊翹著二郎腿搖晃手裏的蒲扇一邊搖頭又嘆氣。

那件事之後銀南秋每每出現在鎮上懶漢們便翹著二郎腿在一旁議論,銀南秋一開始懶得理那幫餿臭餿臭的長舌頭懶漢,那幫家夥以為銀南秋怕了他們冷嘲熱諷愈演愈烈。

銀南秋有一天下午正好憋了一肚子氣,她在回家路上又撞上那幾個天天等著家裏女人伺候的懶骨頭,那幫家夥又開始諷刺銀南秋不懂教育女兒,青城人思想落後,銀南秋的丈夫無能……

“閉上你們臭氣熏天的狗嘴,信不信老娘把你們狗牙一根一根掰斷,信不信老娘扯掉你們的長舌頭剁餡?信不信老娘用針縫上你們的狗嘴!你們這群廢物點心要是膽敢再嘚嘚一句,老娘就揮刀把你從中間劈成兩半風幹成臘肉,我們青城女人可不是吃素的,你們這群畜生都不如的懶貨就是一群被慣壞的窩囊廢,一天到晚無所事事就知道講東講西……”

銀南秋沖到李四腳邊抽走那個空啤酒瓶,只聽砰地一聲,啤酒瓶被砸掉了瓶底,銀南秋手裏握著半截邊緣參差不齊的鋒利啤酒瓶追過去捅他們,那幫懶漢裏有的人連鞋都來不及穿就四下逃散。那件事發生過後鎮上的人誰都不敢當面議論銀南秋,男人女人們一致認為銀南秋行事太過刁蠻,沒個女人樣子,青城實在是個男女尊卑不分的可怕地方,阿初卻不這樣想。

銀南秋周末送給阿初一本當年最新版的全新新華字典,另外還有一套四本裝的精裝《辭源》。阿初看到封底一千二百元的標價嚇了一跳,銀南秋說阿初和銀河每人一套,一折買的,知識無價。她還告訴阿初,你想買字典才不是虛榮,千萬不要因為芝麻大點的小事兒否定自己,你作為一個孩子能主動提出買字典這種工具書輔助學習本身已經很了不起。

阿初當年因為字典事件意外闖入了銀南秋的視線,那個嘴巴比刀還鋒利的女人總是拍著大腿在阿初面前誇張的演戲。

“阿姨可真是個粗心鬼,銀河的衣服又買大了,打折的東西退不回去,阿初你不嫌棄的話拿回去穿。”

“銀河這家夥又挑食,阿初你來吃掉這個雞腿給她做個示範,粒粒皆辛苦,浪費糧食可恥……”

……

“阿初,你那個死鬼後爹又打你了?今晚你叔沒在家,你過來和銀河一起給阿姨作伴吧,明天老娘拿刀去你家劈了那個狗雜碎……”

“阿初,我明年想帶銀河搬回青城老家,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走?阿姨巴不得家裏多一個小棉襖……”

“阿初,阿姨有錢,養得起兩個小孩,銀河有的你也會有。”

“阿姨,不了,我知道你對我好,可是我在雲城還有家人。”

那天晚上銀南秋左邊摟著銀河,右邊摟著阿初沈沈入睡,銀南秋不知道阿初肩頭有傷,手搭在阿初受傷的地方,阿初忍著痛沒有吭聲,她怕一吭聲,銀南秋便會將那雙溫熱的手挪走,那可是阿初夢想之中媽媽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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