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忽悠有妖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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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忽悠有妖氣
第四十四章
盡管內心慌張, 左飛表面還是很鎮定。
他問夏商周：“你還記得沈雪說的那個順口溜嗎？”
夏商周回想起來，神色一楞：“‘王家活不長’，王爾淳有先心？”
左飛寬慰道：“嗯, 不過他小時候手術是成功的, 只是有輕微後遺癥，心跳比正常人慢。”
心跳比正常人慢？這是心臟傳導阻滯。
夏商周微微皺眉，先天性心臟病的治療手術已經很成熟, 一般來說，如果出現傳導阻滯的後遺癥, 也會在半個月內自愈。王爾淳至今還有傳導阻滯的問題，其實情況比較罕見，癥狀輕微，想必也必須長期吃藥，不像左飛說的那麽輕松。
不過左飛畢竟不學醫，情有可原。
左飛不知道自己被夏商周專業審視了一把，繼續說道：“王家把他當千金小姐似的金貴著，不然他好歹是個海歸博士，怎麽非讓他待公司裏敲章？你白天可能沒註意, 他不管去哪, 身邊至少跟著兩個保鏢。別說談戀愛, 交個朋友都得家裏審核，所以，他早決定這輩子就當條單身狗了。”
決定一輩子單身？夏商周先是松了口氣, 隨後立刻覺得自己這樣不對。王爾淳畢竟是個病人, 身為未來醫生，夏商周對病人有更多的包容心。
改正完心態，夏商周對王爾淳更好奇了, 想了想，疑惑道：“既然保護到了這個地步，怎麽會放心讓他出國念書？”
“確實不放心，其實他比同學都小四五歲，他小學連跳幾級，跟大哥是初高中同學。王家根本不想讓他出國，但他死活鬧著要去。”
左飛回想一番，依然覺得王爾淳的事跡十分神奇，神色敬畏道：“為他念這個博士，王家在英國買了房，還派了一堆保姆保鏢，連課本都不讓他自己拿。他長得好，留學圈裏暗地管他叫林黛玉，據說他導師聽說後，對紅樓起了興趣，到中國研究了幾年紅樓夢，最後上五臺山出家去了……”
這都什麽神展開？
左飛這個小夥伴，果然也是個深不可測的神奇人物。
夏商周神色覆雜。
不過，原來王爾淳和大哥曾是同學？
此人覬覦大哥的可能性，又瞬間飆升。
夏商周陷入沈思。
他先進行了自我反省，雖然王爾淳用大哥當原型寫文這事對錯值得商榷，但假如王爾淳確實暗戀大哥，其實誰都沒有置喙的餘地，畢竟暗戀又不犯法。
再說，還是那句話，王爾淳畢竟是個病人。
案情撲朔迷離，嫌犯需要人道主義關懷，夏商周最終認為證據不足，不能妄下結論。
反正明天王爾淳要到家裏來，到時再觀察。
左飛不知夏商周在想什麽，試探道：“你怎麽忽然在意他有沒有男朋友？”
左飛懷疑自己是沖撞了哪路神仙，不然怎麽連環踩坑。先是被微博粉絲坑了福利照，然後又被人偷了照片去傻子論壇騙錢。給夏商周介紹朋友，介紹沈雪吧，反被背後插刀，介紹王爾淳吧，他家遲鈍的阿呆剛見人第一面，居然就問起了男朋友的事。
難道水逆？
從來不信鬼神星座的左飛，都禁不住迷信起來。
夏商周頓時緊張。
既然王爾淳沒告訴左飛，他顯然沒權利洩露王爾淳的秘密，可夏商周又不願意說謊，整個人緊張得不得了，禿嚕出一句大實話：“你覺得王爾淳和大哥怎麽樣？”
完了。
但兄控左飛聽了這句話，哪還顧得上思考夏商周何來此問，立刻反對：“不行，大哥太操勞了，最好找一個溫柔的會照顧人的，他那個愛作死的大忽悠就算了吧。而且他是我朋友，朋友變大嫂，怎麽想都很奇怪。”
兄控夏商周深感同意，甚至直接把王爾淳忘到腦後，操心道：“為什麽大哥還是單身？”
“大哥他，這方面很遲鈍，”左飛看著夏商周，不禁感嘆基因的神奇，“他倒也不拒絕相親，但是人家相親的後續是約會，他去相親，相著相著就談起了生意。結果女朋友沒相到，生意談了好幾筆。”
原來完美的大哥也有弱點。夏商周目露新奇。好像他自己不遲鈍似的。
左飛笑得很無奈。
忽然發覺危機已過，夏商周這時才想起來問：“你找我有什麽事？”
左飛哪有什麽事，他是為了看害羞的夏商周來的，結果不僅沒看到，還受到了奇怪配對的驚嚇。
不過他來時路上已經想好了借口，此時回答得很流利：“我有一個煩惱，大哥說可以跟他聊聊，但是我覺得自己可以解決。我本來是想問你，如果是你遇到這種情況，你會選擇自己解決，還是找大哥幫忙？不過我剛才想通了，大哥要操心的事已經夠多了，我還是自己解決吧。”
原來小夥伴是來求助的，夏商周想了想，認真給出自己的意見：“場外求助是合理選項，我覺得可以視具體情況而定。如果是不想他人插手的私事，或者大哥不了解的專業問題，當然可以選擇不求助。”
真可愛。
左飛舔了舔虎牙，低聲說：“確實是，不想讓任何人插手的私事，就算是大哥。”
小夥伴有這麽嚴重的煩惱！
夏商周很想伸出援手，盡管不一定能幫上什麽忙，但小夥伴已經說了，是“不想讓任何人插手的私事”。
糾結片刻，夏商周還是補充道：“如果是這麽嚴重的煩惱，萬一遇到獨自無法解決的狀況，還是不要隱瞞。隱瞞是不好的，讓人擔心。”
“那，你也會擔心嗎？”
“當然會。”
小夥伴當然是要關心的，夏商周回答得理所當然，甚至不懂左飛為何多此一問。
左飛一時喜一時憂，試探問：“你覺得，隱瞞都是不好的嗎？”
“這也分情況，有的隱瞞出發點是好的，”夏商周認真回答，“比如病人家屬要求醫生對心理素質差的絕癥病人隱瞞病情，在病人確實不適合得知病情、病人家屬主動簽署書面同意書的情況下，醫生可以這麽做。不過這種情況，從道德上來說，其實也是不對的。”
左飛問出下一個問題時，已經料到了答案：“如果出發點只是出於私心呢？”
果然，夏商周回答：“那當然不對。”
“我明白了，”左飛按捺住心底的慌張，強作鎮定地回答。
他做出一個決定。
夏商周小聲問：“我幫上忙了嗎？”
左飛笑得陽光燦爛：“嗯，幫了很大的忙。”
夏商周有點開心，笑了一下。
左飛感覺像是能聽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啪嗒，啪嗒，不對，什麽聲音？
夏商周和左飛對視一眼，順著聲源，二人跪在地毯上，掀開床單，往床底下看去。
原本在床底漫游的一大一小兩只烏龜，發現二人，大的那只淡定地看著他倆，小的那只膽小地縮進殼裏。
大一些的那只，明明烏龜臉看不出表情，它卻天生長了一張看誰都很不屑的嘲諷臉。
這是喵喵。
喵喵進化了。
它不僅自己逃跑，還拐帶了新來的大寶。
“今晚讓它們待這吧，”夏商周放下床單，語氣有種無奈的縱容，“明早我再把它們放回水缸裏去。”
左飛忽然就很羨慕烏龜。
甚至埋汰起了大柱。
成天在家裏四處亂竄，怎麽還讓這倆草龜偷偷溜進了夏商周臥室？就這還以警犬自居？難怪被淘汰了。
大柱不行。
坐在地毯上的左飛搖了搖腦袋。
夏商周覺得有點萌。
以前，夏商周就覺得爸媽好像兩只貓，看上去漂漂亮亮，在外面裝傻騙小魚幹，其實跟誰都不親近，在家裏就很放松，但總是騙自己玩。
現在，他覺得左飛也像貓。
對自己很熱情周到，仔細想卻很獨立，有時很熟稔地撒嬌，有時會露出有攻擊性的一面。
三只貓咪在夏商周的腦內打滾。
想rua。
夏商周下意識伸出手去，摸摸左飛的頭毛：“像貓。”
等他察覺自己幹了什麽，已經晚了。
左飛壞笑起來，故意用腦袋蹭了蹭夏商周的手，甚至學得很像地張開嘴：“喵~”
夏商周的耳後瞬間紅了一大片。
“晚安。”
“晚、晚安。”
左飛見好就收。
放長線，才能釣大魚。
*
次日早晨，因為很晚才睡著，夏商周居然錯過了自己制定的起床時間。
他抱著兩只烏龜下樓時，還沒走完樓梯，就聽到客廳裏一陣陣歡聲笑語。
夏商周把烏龜放回水箱，路過客廳，看到身穿淺綠格子長裙的沈雪被左夫人和王爾淳一左一右圍在中間，正被詢問戀愛甜蜜點滴。
沈雪羞紅了臉：“她、她對我很好的。”
左夫人和王爾淳對視一眼，同步“yoooooo”了起來。
沈雪的臉更紅了。
整個畫面只有四個字能概括：閨蜜聚會。
夏商周發著楞走進餐廳，看到吃完了早餐還坐在餐桌邊的左飛和左先生。
左先生主動對夏商周嘆息：“看到了吧？”
夏商周點點頭。
雖然畫面很美，但仔細一想，確實是十分震撼的一幕。
左先生很氣憤：“老婆說什麽都不帶我一起八卦！”
原來您也想加入閨蜜聚會啊！
夏商周無言以對。
廚娘端來夏商周的早餐，左飛幫忙從餐盤裏取出牛奶沙拉和培根煎蛋，在夏商周身前擺好，才說：“習慣就好。王爾淳就是個婦女之友，什麽阿姨他都能聊兩句。”
已經扒下王爾淳馬甲的夏商周，透過表相的迷霧，洞悉了真正的真相。
這哪裏是婦女之友，這分明是就地取材。
無論怎麽說，夏商周覺得，還是應該提醒王爾淳關掉微博通訊錄推薦。
在自己這裏掉馬，還不算什麽。如果在其他人那裏掉馬，或許說不定會有嚴重的後果。
夏商周下定決心，一口悶掉了杯中剩餘的牛奶。
左飛撐著臉，一點都不嫌無聊地看夏商周吃飯，雖然昨晚心情起伏得像坐過山車，但總的來說前景還是十分光明的。
左飛心裏還計劃著，待會要找機會再撩一撩媳婦。
左先生先是被老婆拋棄，又被倆兒子餵了一嘴狗糧，失落地抱緊了不斷掙紮的大柱。
然而左飛沒想到，夏商周一結束早餐，就去客廳找王爾淳，和王爾淳走到外面草坪上聊天去了。
到底什麽情況！
左飛簡直要懷疑人生。
左先生抱著大柱路過，看看走向草坪的夏商周和王爾淳，對左飛感慨：“周周和小淳很投緣哦？”
左飛咬牙道：“哪裏投緣？”
“這不一看就知道嗎？”左先生樂呵呵的，“看上去就關系很好嘛。”
左飛呵呵一笑：“你和大柱也關系好。”
左先生完全沒聽出嘲諷，把生無可戀的大柱抱得更緊了，感慨道：“沒想到最後是我跟大柱相依為命啊。”
“老公~~快過來！”
聽到左夫人的呼喚，左先生瞬間丟開大柱，渾身冒著小花跑進了客廳：“來了~~”
左飛看看大柱，大柱看看左飛。
左飛想，同是天涯淪落人。
重獲自由的大柱想，切，弟弟。
*
左家豪宅前，草坪占地面積很廣。
但也沒有廣到離譜的程度。
然而兩人離開豪宅，走到接近草坪中央的位置，王爾淳呼吸就重了起來：“等等，運動量有點大。”
夏商周趕緊停下。
這男人竟然外號林黛玉，左家豪宅的面積肯定比不了大觀園，換句話說，林妹妹都比他能走。
這是一個多麽柔弱的人兒啊。
王爾淳今天沒走雅痞路線，穿得很簡單休閑，純色T恤和牛仔褲，看上去高高帥帥。可在夏商周腦海裏，他已經幻化成了一朵隨時可能被風吹倒的小白花。
夏商周翻到短信頁面，在把微博發來的那條短信展示給王爾淳看之前，嚴肅強調：“你看了不要激動。”
王爾淳完全不覺得自己會被這位有點呆的高冷美人嚇到，哄孩子似的笑道：“好好好，保證不激動。”
得了保證，夏商周這才轉過手機屏幕。
王爾淳本就很大的眼睛瞪了起來，一個激動，瞬間就要往地上倒。
夏商周趕緊兩手把人扶住。
“我沒事，”王爾淳反應過來，保證說。
虛弱的語氣讓他的話完全沒有說服力。
王爾淳熟練的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分裝藥盒，沒註意帶了個東西掉在草坪上，快速地吞了一片藥。
夏商周撿起那個眼熟的綠綠紫紫的包裝袋，展開一看，無言以對。
那是還剩小半袋的，當年風靡小學的，小當家方便面。
五香牛肉味。
垃圾食品。
王爾淳試圖快速搶過，但夏商周板著臉：“你不能吃這個。”
“很偶爾才吃一次！”王爾淳很可憐地請求道，“我好不容易偷偷買的。”
然而未來的夏醫生不為所動：“不行。高鹽高脂，你不要命了？”
王爾淳撇了撇嘴。
夏商周歪著腦袋打量他，這人簡直變化多端。
狠心沒收了方便面，夏商周說回正題，先道歉道：“我不是故意扒你馬甲的。我覺得應該告訴你。”
王爾淳被提醒，趕緊打開微博，找到通訊錄推薦選擇關閉，這才松了一口氣。
狗微博害死人。
他對夏商周笑笑：“不是你的錯。我前天換了手機， APP全都重新下載，沒註意微博自動把這個功能開了。我該謝謝你。”
他甚至輕松地打趣道：“嚇你一跳吧？男人寫言情畢竟很少，披馬甲能少很多麻煩。”
此時王爾淳，還不知道夏商周不僅扒了他馬甲，而且拜讀了他的大作。
所以，當夏商周誠懇地問出“為什麽你的文男主角都那麽像左大哥”時，撲面而來的巨大尷尬，令王爾淳一手捂臉，一手握住夏商周的肩膀，虛弱地提議：“我們坐下說吧。”
於是，兩人在草坪上席地而坐。
夏季早晨，溫度逐漸升高，王爾淳卻絲毫沒出汗，在陽光下，因為他皮膚白到距離蒼白只有一步之遙，簡直像在發光。
夏商周想起左飛，他之前很疑惑為什麽左飛明明比自己強壯一點，腿照卻像女生一樣嫩白細瘦，問了左飛才知道，那是美顏濾鏡、磨皮、腿部拉長三管齊下才制造出的效果。
換成王爾淳這膚色，根本就不用濾鏡。
對病人的人道主義關懷，讓夏商周柔和了語氣，小聲問：“你暗戀左大哥嗎？”
煩到揪草玩的王爾淳被口水嗆住，邊笑邊擺手，笑完忽然嚴肅了神情，一本正經地對夏商周胡說八道：“做兄控，最重要的是什麽？是格局！我問你，你大哥完美嗎？”
夏商周即答：“完美。”
王爾淳豪邁地一揮手，那架勢仿佛在指點江山：“這麽完美的大佬，你作為一個兄控，怎麽能配給我這種庸脂俗粉？左大佬，永遠滴神！雖然在下也確實是天生麗質難自棄，然而，我已經決心將短暫的生命全數奉獻給創作！對創作擁有純粹熱愛的我，怎麽能夠陷入人類情感的糾葛？意志堅定的我不是那種耽於美色的人！”
夏商周先是一楞——生命短暫？手術成功的先心患者只要保養得當，可以活到六七十歲。難道王爾淳還有其他後遺癥或並發癥？
楞過之後，夏商周對王爾淳肅然起敬——將生命奉獻給創作，王爾淳對寫作的熱愛，讓夏商周想起廢寢忘食鉆研醫學的教授，他們都是值得敬佩和學習的榜樣。
夏商周感動到了，感動完了還是很疑惑：“那為什麽男女主要以左大哥和你為原型呢？”
王爾淳長嘆一聲，眼神投向遠方，對夏商周說起了那過去的故事。
據王爾淳說，他第一次以左揚為原型寫作，其實要追溯到遙遠的初中時代。
“那時候家裏管得太嚴，我脾氣不好，有天對著送飯的保姆發脾氣，被你大哥看到了，”王爾淳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然後，你大哥毆打了我。連我爺爺都沒打過我。”
夏商周難以置信：“雖然你不對，但大哥怎麽可能打你？”
把眼前這個王爾淳縮小五十公分，簡直像個人偶，大哥不可能打這種弱雞，勝之不武。
藝術加工被拆穿，王爾淳訂正道：“他教訓我，我不聽，他推了我一下。”
原來是說謊，夏商周不悅地微微瞇起眼睛。
王爾淳咳嗽一聲，繼續道：“所以很自然的，我就把這件事寫進了周記裏。”
自然在哪裏？
“因為我周記家裏人會看的嘛，”王爾淳聳肩，“我也不想給你大哥惹麻煩，就把人設改了改，寫了個騎士去救被惡龍擄走的公主，但到了惡龍的山洞，騎士卻大罵公主勞命傷財、驕奢淫逸，騎著惡龍揚長而去，而對騎士傾倒的公主痛改前非，自己想辦法解決困難，一路走回了王國，最後騎士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地故事。”
夏商周完全不懂王爾淳是怎麽從被左大哥罵這件事得出後面這個故事的靈感的。
王爾淳神秘地湊近夏商周：“這篇周記獲了獎，語文老師獎勵我二十塊錢。吃水不忘挖井人，我用這二十塊錢請你大哥吃了烤串。”
夏商周不知該做何感想，但醫學生的本能讓他脫口而出：“你不能吃烤串。”
“我就吃了一串，你大哥啥事沒有，我進醫院了，人比人氣死人啊，”王爾淳唉聲嘆氣。
這事感嘆“人比人氣死人”？
是“人作死就會死”才對吧！
王爾淳說到這裏，激動起來：“通過這件事，我明白了一個真理——用你大哥當原型男主寫愛情故事，能掙錢。所以，當我再一次走上創作之路時，很自然的，依然選擇了你大哥作為男主原型。”
所以這到底是怎麽自然的？
掙錢？說好的對創作擁有純粹熱愛呢？
“但是，”夏商周質疑道，“難道不用大哥當原型，就不行嗎？”
王爾淳無奈攤手：“我也不想這樣，我嘗試過的，第二本就是拿左叔叔柳阿姨當原型，但就是寫不順手，好在他倆全程指導，總算是寫完了。第三本我本來想拿左飛當原型，可惜完全寫不出來，我只能打電話給你大哥……”
“等等，”夏商周有點混亂，“打電話給大哥？你是說，大哥知道你拿他當男主原型寫愛情故事？”
王爾淳看上去比夏商周還震驚：“難道你以為我沒要授權就擅自用左大佬的人設寫文？你這是侮辱我，我是一個有原則的藝術工作者！我不是那種人！”
夏商周心情十分覆雜：“那，大哥看過你的小說？”
王爾淳做了一個OK的手勢，得意道：“應該沒看過。畢竟我送他的樣書，全部書頁都被我用萬能膠粘起來了，以防萬一，送出去之前，我還找工廠重新塑封過，確保萬無一失。”
不知道為什麽，夏商周感覺心很累。
但就在此時，夏商周想起，昨晚左飛說王爾淳是個大忽悠。
夏商周沈思良久，忽然眼前一亮。
破綻，找到了！
夏商周看向王爾淳，問：“那大哥知道女主原型是你嗎？”
王爾淳大笑一聲：“他當然不知道！”
這有什麽好得意的！
夏商周嚴肅地看著他。
王爾淳垂下頭去，瞬間變得若小可憐又無助。
他揪著草葉說：“我家裏管得太嚴，從小就不認識幾個人，最熟悉的就是我自己，當然寫我自己最有把握了。這一點我已經在改了，下一本的女主是沈雪。總有一天，我能脫離原型寫作的。”
最後，王爾淳滿懷希望地說。
既然知錯就改，好像也沒什麽可指摘了。
夏商周實在是心累，想了想，主動提議：“我們回去吧。”
王爾淳飽含希望地問：“那方便面能還給我嗎？”
夏商周依然不為所動，站起身來，伸手給王爾淳：“不行。”
王爾淳不情不願地站起來。
兩人慢慢往回走，夏商周好奇地問：“為什麽要隱瞞自己的性別呢？”
王爾淳笑笑：“不是說了，寫言情的男人少。如果爆出性別，必然能收獲很多額外關註，畢竟網站的主流讀者都是女性，男作者有天然的性別優勢。可是，這些人是因為喜歡我的小說關註我的嗎？不是的。我寫的狗血虐戀，本來就相對冷門，與其獲得不必要的關註，不如和喜歡狗血的讀者安靜地走下去。寫到不想寫的那一天。”
夏商周聽完，倏爾沈默。
剛才王爾淳說了那麽多話，語氣變幻莫測，像是會川戲變臉，又像是多重人格分裂，他完全分辨不出真假。
但這一段，應該是真的。
甚至有點感動。
王爾淳右手撫上自己的臉，嘆息道：“而且，如果被讀者知道我是這樣一個深知女人心的男人，她們一定會愛上我的，可是這份愛，我卻無以為報！哎~怪我過分美麗，這都是我的罪孽。”
夏商周腦內咻地飛出一把手術刀，紮穿了亂飄的感動氣球。
感動個鬼。
等不及的左飛出來找，看到一臉自戀的王爾淳和一臉嚴肅的夏商周。
左飛無視王爾淳，對夏商周關懷道：“怎麽了？”
夏商周找不出合適的描述，嚴肅道：“有妖氣。”
左飛失笑，掃了王爾淳一眼，點頭附和：“他是個大妖怪。”
被左飛附和了，夏商周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想起來小聲問：“他是不是還有其他後遺癥？剛才他說生命短暫，我沒好意思問。”
王爾淳耳朵一豎，假裝無事發生，跑進客廳，臉不白氣不喘，健步如飛。
左飛一聽就明白了，直翻白眼：“你聽他忽悠。”
夏商周冷下臉，渾身飄起雪花。
他生氣了！
作者有話要說： *王大忽悠：小美人真好騙啊桀桀桀桀；周周：= =+
*飛崽：喵！~周周：(*///_///*)
*說起來，那個陶瓷寵物骨灰盒和茶葉罐的沙雕新聞，是18年的，之前我想起來搜了搜，似乎這種陶瓷罐已經遠銷海外了，還是作為寵物骨灰盒銷售，售價28美元，同志們，只要肯想，隨處都是商機啊2333333
*感謝在2020-10-01 15:07:17~2020-10-02 20:47:4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cloverlees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ANN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麥葉買 48瓶；臣本狂生X 19瓶；洛水、□□□□ 10瓶；霜佑 9瓶；少糖謝謝、冒泡泡的大可樂 8瓶；九面、虎軀一震、球球的小球 6瓶；我沒得錢 5瓶；橙黃橘綠 3瓶；我家阿阮、葉子、非俞、清梨、小游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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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盡管內心慌張, 左飛表面還是很鎮定。
他問夏商周：“你還記得沈雪說的那個順口溜嗎？”
夏商周回想起來，神色一楞：“‘王家活不長’，王爾淳有先心？”
左飛寬慰道：“嗯, 不過他小時候手術是成功的, 只是有輕微後遺癥，心跳比正常人慢。”
心跳比正常人慢？這是心臟傳導阻滯。
夏商周微微皺眉，先天性心臟病的治療手術已經很成熟, 一般來說，如果出現傳導阻滯的後遺癥, 也會在半個月內自愈。王爾淳至今還有傳導阻滯的問題，其實情況比較罕見，癥狀輕微，想必也必須長期吃藥，不像左飛說的那麽輕松。
不過左飛畢竟不學醫，情有可原。
左飛不知道自己被夏商周專業審視了一把，繼續說道：“王家把他當千金小姐似的金貴著，不然他好歹是個海歸博士，怎麽非讓他待公司裏敲章？你白天可能沒註意, 他不管去哪, 身邊至少跟著兩個保鏢。別說談戀愛, 交個朋友都得家裏審核，所以，他早決定這輩子就當條單身狗了。”
決定一輩子單身？夏商周先是松了口氣, 隨後立刻覺得自己這樣不對。王爾淳畢竟是個病人, 身為未來醫生，夏商周對病人有更多的包容心。
改正完心態，夏商周對王爾淳更好奇了, 想了想，疑惑道：“既然保護到了這個地步，怎麽會放心讓他出國念書？”
“確實不放心，其實他比同學都小四五歲，他小學連跳幾級，跟大哥是初高中同學。王家根本不想讓他出國，但他死活鬧著要去。”
左飛回想一番，依然覺得王爾淳的事跡十分神奇，神色敬畏道：“為他念這個博士，王家在英國買了房，還派了一堆保姆保鏢，連課本都不讓他自己拿。他長得好，留學圈裏暗地管他叫林黛玉，據說他導師聽說後，對紅樓起了興趣，到中國研究了幾年紅樓夢，最後上五臺山出家去了……”
這都什麽神展開？
左飛這個小夥伴，果然也是個深不可測的神奇人物。
夏商周神色覆雜。
不過，原來王爾淳和大哥曾是同學？
此人覬覦大哥的可能性，又瞬間飆升。
夏商周陷入沈思。
他先進行了自我反省，雖然王爾淳用大哥當原型寫文這事對錯值得商榷，但假如王爾淳確實暗戀大哥，其實誰都沒有置喙的餘地，畢竟暗戀又不犯法。
再說，還是那句話，王爾淳畢竟是個病人。
案情撲朔迷離，嫌犯需要人道主義關懷，夏商周最終認為證據不足，不能妄下結論。
反正明天王爾淳要到家裏來，到時再觀察。
左飛不知夏商周在想什麽，試探道：“你怎麽忽然在意他有沒有男朋友？”
左飛懷疑自己是沖撞了哪路神仙，不然怎麽連環踩坑。先是被微博粉絲坑了福利照，然後又被人偷了照片去傻子論壇騙錢。給夏商周介紹朋友，介紹沈雪吧，反被背後插刀，介紹王爾淳吧，他家遲鈍的阿呆剛見人第一面，居然就問起了男朋友的事。
難道水逆？
從來不信鬼神星座的左飛，都禁不住迷信起來。
夏商周頓時緊張。
既然王爾淳沒告訴左飛，他顯然沒權利洩露王爾淳的秘密，可夏商周又不願意說謊，整個人緊張得不得了，禿嚕出一句大實話：“你覺得王爾淳和大哥怎麽樣？”
完了。
但兄控左飛聽了這句話，哪還顧得上思考夏商周何來此問，立刻反對：“不行，大哥太操勞了，最好找一個溫柔的會照顧人的，他那個愛作死的大忽悠就算了吧。而且他是我朋友，朋友變大嫂，怎麽想都很奇怪。”
兄控夏商周深感同意，甚至直接把王爾淳忘到腦後，操心道：“為什麽大哥還是單身？”
“大哥他，這方面很遲鈍，”左飛看著夏商周，不禁感嘆基因的神奇，“他倒也不拒絕相親，但是人家相親的後續是約會，他去相親，相著相著就談起了生意。結果女朋友沒相到，生意談了好幾筆。”
原來完美的大哥也有弱點。夏商周目露新奇。好像他自己不遲鈍似的。
左飛笑得很無奈。
忽然發覺危機已過，夏商周這時才想起來問：“你找我有什麽事？”
左飛哪有什麽事，他是為了看害羞的夏商周來的，結果不僅沒看到，還受到了奇怪配對的驚嚇。
不過他來時路上已經想好了借口，此時回答得很流利：“我有一個煩惱，大哥說可以跟他聊聊，但是我覺得自己可以解決。我本來是想問你，如果是你遇到這種情況，你會選擇自己解決，還是找大哥幫忙？不過我剛才想通了，大哥要操心的事已經夠多了，我還是自己解決吧。”
原來小夥伴是來求助的，夏商周想了想，認真給出自己的意見：“場外求助是合理選項，我覺得可以視具體情況而定。如果是不想他人插手的私事，或者大哥不了解的專業問題，當然可以選擇不求助。”
真可愛。
左飛舔了舔虎牙，低聲說：“確實是，不想讓任何人插手的私事，就算是大哥。”
小夥伴有這麽嚴重的煩惱！
夏商周很想伸出援手，盡管不一定能幫上什麽忙，但小夥伴已經說了，是“不想讓任何人插手的私事”。
糾結片刻，夏商周還是補充道：“如果是這麽嚴重的煩惱，萬一遇到獨自無法解決的狀況，還是不要隱瞞。隱瞞是不好的，讓人擔心。”
“那，你也會擔心嗎？”
“當然會。”
小夥伴當然是要關心的，夏商周回答得理所當然，甚至不懂左飛為何多此一問。
左飛一時喜一時憂，試探問：“你覺得，隱瞞都是不好的嗎？”
“這也分情況，有的隱瞞出發點是好的，”夏商周認真回答，“比如病人家屬要求醫生對心理素質差的絕癥病人隱瞞病情，在病人確實不適合得知病情、病人家屬主動簽署書面同意書的情況下，醫生可以這麽做。不過這種情況，從道德上來說，其實也是不對的。”
左飛問出下一個問題時，已經料到了答案：“如果出發點只是出於私心呢？”
果然，夏商周回答：“那當然不對。”
“我明白了，”左飛按捺住心底的慌張，強作鎮定地回答。
他做出一個決定。
夏商周小聲問：“我幫上忙了嗎？”
左飛笑得陽光燦爛：“嗯，幫了很大的忙。”
夏商周有點開心，笑了一下。
左飛感覺像是能聽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砰……啪嗒，啪嗒，不對，什麽聲音？
夏商周和左飛對視一眼，順著聲源，二人跪在地毯上，掀開床單，往床底下看去。
原本在床底漫游的一大一小兩只烏龜，發現二人，大的那只淡定地看著他倆，小的那只膽小地縮進殼裏。
大一些的那只，明明烏龜臉看不出表情，它卻天生長了一張看誰都很不屑的嘲諷臉。
這是喵喵。
喵喵進化了。
它不僅自己逃跑，還拐帶了新來的大寶。
“今晚讓它們待這吧，”夏商周放下床單，語氣有種無奈的縱容，“明早我再把它們放回水缸裏去。”
左飛忽然就很羨慕烏龜。
甚至埋汰起了大柱。
成天在家裏四處亂竄，怎麽還讓這倆草龜偷偷溜進了夏商周臥室？就這還以警犬自居？難怪被淘汰了。
大柱不行。
坐在地毯上的左飛搖了搖腦袋。
夏商周覺得有點萌。
以前，夏商周就覺得爸媽好像兩只貓，看上去漂漂亮亮，在外面裝傻騙小魚幹，其實跟誰都不親近，在家裏就很放松，但總是騙自己玩。
現在，他覺得左飛也像貓。
對自己很熱情周到，仔細想卻很獨立，有時很熟稔地撒嬌，有時會露出有攻擊性的一面。
三只貓咪在夏商周的腦內打滾。
想rua。
夏商周下意識伸出手去，摸摸左飛的頭毛：“像貓。”
等他察覺自己幹了什麽，已經晚了。
左飛壞笑起來，故意用腦袋蹭了蹭夏商周的手，甚至學得很像地張開嘴：“喵~”
夏商周的耳後瞬間紅了一大片。
“晚安。”
“晚、晚安。”
左飛見好就收。
放長線，才能釣大魚。
*
次日早晨，因為很晚才睡著，夏商周居然錯過了自己制定的起床時間。
他抱著兩只烏龜下樓時，還沒走完樓梯，就聽到客廳裏一陣陣歡聲笑語。
夏商周把烏龜放回水箱，路過客廳，看到身穿淺綠格子長裙的沈雪被左夫人和王爾淳一左一右圍在中間，正被詢問戀愛甜蜜點滴。
沈雪羞紅了臉：“她、她對我很好的。”
左夫人和王爾淳對視一眼，同步“yoooooo”了起來。
沈雪的臉更紅了。
整個畫面只有四個字能概括：閨蜜聚會。
夏商周發著楞走進餐廳，看到吃完了早餐還坐在餐桌邊的左飛和左先生。
左先生主動對夏商周嘆息：“看到了吧？”
夏商周點點頭。
雖然畫面很美，但仔細一想，確實是十分震撼的一幕。
左先生很氣憤：“老婆說什麽都不帶我一起八卦！”
原來您也想加入閨蜜聚會啊！
夏商周無言以對。
廚娘端來夏商周的早餐，左飛幫忙從餐盤裏取出牛奶沙拉和培根煎蛋，在夏商周身前擺好，才說：“習慣就好。王爾淳就是個婦女之友，什麽阿姨他都能聊兩句。”
已經扒下王爾淳馬甲的夏商周，透過表相的迷霧，洞悉了真正的真相。
這哪裏是婦女之友，這分明是就地取材。
無論怎麽說，夏商周覺得，還是應該提醒王爾淳關掉微博通訊錄推薦。
在自己這裏掉馬，還不算什麽。如果在其他人那裏掉馬，或許說不定會有嚴重的後果。
夏商周下定決心，一口悶掉了杯中剩餘的牛奶。
左飛撐著臉，一點都不嫌無聊地看夏商周吃飯，雖然昨晚心情起伏得像坐過山車，但總的來說前景還是十分光明的。
左飛心裏還計劃著，待會要找機會再撩一撩媳婦。
左先生先是被老婆拋棄，又被倆兒子餵了一嘴狗糧，失落地抱緊了不斷掙紮的大柱。
然而左飛沒想到，夏商周一結束早餐，就去客廳找王爾淳，和王爾淳走到外面草坪上聊天去了。
到底什麽情況！
左飛簡直要懷疑人生。
左先生抱著大柱路過，看看走向草坪的夏商周和王爾淳，對左飛感慨：“周周和小淳很投緣哦？”
左飛咬牙道：“哪裏投緣？”
“這不一看就知道嗎？”左先生樂呵呵的，“看上去就關系很好嘛。”
左飛呵呵一笑：“你和大柱也關系好。”
左先生完全沒聽出嘲諷，把生無可戀的大柱抱得更緊了，感慨道：“沒想到最後是我跟大柱相依為命啊。”
“老公~~快過來！”
聽到左夫人的呼喚，左先生瞬間丟開大柱，渾身冒著小花跑進了客廳：“來了~~”
左飛看看大柱，大柱看看左飛。
左飛想，同是天涯淪落人。
重獲自由的大柱想，切，弟弟。
*
左家豪宅前，草坪占地面積很廣。
但也沒有廣到離譜的程度。
然而兩人離開豪宅，走到接近草坪中央的位置，王爾淳呼吸就重了起來：“等等，運動量有點大。”
夏商周趕緊停下。
這男人竟然外號林黛玉，左家豪宅的面積肯定比不了大觀園，換句話說，林妹妹都比他能走。
這是一個多麽柔弱的人兒啊。
王爾淳今天沒走雅痞路線，穿得很簡單休閑，純色T恤和牛仔褲，看上去高高帥帥。可在夏商周腦海裏，他已經幻化成了一朵隨時可能被風吹倒的小白花。
夏商周翻到短信頁面，在把微博發來的那條短信展示給王爾淳看之前，嚴肅強調：“你看了不要激動。”
王爾淳完全不覺得自己會被這位有點呆的高冷美人嚇到，哄孩子似的笑道：“好好好，保證不激動。”
得了保證，夏商周這才轉過手機屏幕。
王爾淳本就很大的眼睛瞪了起來，一個激動，瞬間就要往地上倒。
夏商周趕緊兩手把人扶住。
“我沒事，”王爾淳反應過來，保證說。
虛弱的語氣讓他的話完全沒有說服力。
王爾淳熟練的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分裝藥盒，沒註意帶了個東西掉在草坪上，快速地吞了一片藥。
夏商周撿起那個眼熟的綠綠紫紫的包裝袋，展開一看，無言以對。
那是還剩小半袋的，當年風靡小學的，小當家方便面。
五香牛肉味。
垃圾食品。
王爾淳試圖快速搶過，但夏商周板著臉：“你不能吃這個。”
“很偶爾才吃一次！”王爾淳很可憐地請求道，“我好不容易偷偷買的。”
然而未來的夏醫生不為所動：“不行。高鹽高脂，你不要命了？”
王爾淳撇了撇嘴。
夏商周歪著腦袋打量他，這人簡直變化多端。
狠心沒收了方便面，夏商周說回正題，先道歉道：“我不是故意扒你馬甲的。我覺得應該告訴你。”
王爾淳被提醒，趕緊打開微博，找到通訊錄推薦選擇關閉，這才松了一口氣。
狗微博害死人。
他對夏商周笑笑：“不是你的錯。我前天換了手機， APP全都重新下載，沒註意微博自動把這個功能開了。我該謝謝你。”
他甚至輕松地打趣道：“嚇你一跳吧？男人寫言情畢竟很少，披馬甲能少很多麻煩。”
此時王爾淳，還不知道夏商周不僅扒了他馬甲，而且拜讀了他的大作。
所以，當夏商周誠懇地問出“為什麽你的文男主角都那麽像左大哥”時，撲面而來的巨大尷尬，令王爾淳一手捂臉，一手握住夏商周的肩膀，虛弱地提議：“我們坐下說吧。”
於是，兩人在草坪上席地而坐。
夏季早晨，溫度逐漸升高，王爾淳卻絲毫沒出汗，在陽光下，因為他皮膚白到距離蒼白只有一步之遙，簡直像在發光。
夏商周想起左飛，他之前很疑惑為什麽左飛明明比自己強壯一點，腿照卻像女生一樣嫩白細瘦，問了左飛才知道，那是美顏濾鏡、磨皮、腿部拉長三管齊下才制造出的效果。
換成王爾淳這膚色，根本就不用濾鏡。
對病人的人道主義關懷，讓夏商周柔和了語氣，小聲問：“你暗戀左大哥嗎？”
煩到揪草玩的王爾淳被口水嗆住，邊笑邊擺手，笑完忽然嚴肅了神情，一本正經地對夏商周胡說八道：“做兄控，最重要的是什麽？是格局！我問你，你大哥完美嗎？”
夏商周即答：“完美。”
王爾淳豪邁地一揮手，那架勢仿佛在指點江山：“這麽完美的大佬，你作為一個兄控，怎麽能配給我這種庸脂俗粉？左大佬，永遠滴神！雖然在下也確實是天生麗質難自棄，然而，我已經決心將短暫的生命全數奉獻給創作！對創作擁有純粹熱愛的我，怎麽能夠陷入人類情感的糾葛？意志堅定的我不是那種耽於美色的人！”
夏商周先是一楞——生命短暫？手術成功的先心患者只要保養得當，可以活到六七十歲。難道王爾淳還有其他後遺癥或並發癥？
楞過之後，夏商周對王爾淳肅然起敬——將生命奉獻給創作，王爾淳對寫作的熱愛，讓夏商周想起廢寢忘食鉆研醫學的教授，他們都是值得敬佩和學習的榜樣。
夏商周感動到了，感動完了還是很疑惑：“那為什麽男女主要以左大哥和你為原型呢？”
王爾淳長嘆一聲，眼神投向遠方，對夏商周說起了那過去的故事。
據王爾淳說，他第一次以左揚為原型寫作，其實要追溯到遙遠的初中時代。
“那時候家裏管得太嚴，我脾氣不好，有天對著送飯的保姆發脾氣，被你大哥看到了，”王爾淳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然後，你大哥毆打了我。連我爺爺都沒打過我。”
夏商周難以置信：“雖然你不對，但大哥怎麽可能打你？”
把眼前這個王爾淳縮小五十公分，簡直像個人偶，大哥不可能打這種弱雞，勝之不武。
藝術加工被拆穿，王爾淳訂正道：“他教訓我，我不聽，他推了我一下。”
原來是說謊，夏商周不悅地微微瞇起眼睛。
王爾淳咳嗽一聲，繼續道：“所以很自然的，我就把這件事寫進了周記裏。”
自然在哪裏？
“因為我周記家裏人會看的嘛，”王爾淳聳肩，“我也不想給你大哥惹麻煩，就把人設改了改，寫了個騎士去救被惡龍擄走的公主，但到了惡龍的山洞，騎士卻大罵公主勞命傷財、驕奢淫逸，騎著惡龍揚長而去，而對騎士傾倒的公主痛改前非，自己想辦法解決困難，一路走回了王國，最後騎士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地故事。”
夏商周完全不懂王爾淳是怎麽從被左大哥罵這件事得出後面這個故事的靈感的。
王爾淳神秘地湊近夏商周：“這篇周記獲了獎，語文老師獎勵我二十塊錢。吃水不忘挖井人，我用這二十塊錢請你大哥吃了烤串。”
夏商周不知該做何感想，但醫學生的本能讓他脫口而出：“你不能吃烤串。”
“我就吃了一串，你大哥啥事沒有，我進醫院了，人比人氣死人啊，”王爾淳唉聲嘆氣。
這事感嘆“人比人氣死人”？
是“人作死就會死”才對吧！
王爾淳說到這裏，激動起來：“通過這件事，我明白了一個真理——用你大哥當原型男主寫愛情故事，能掙錢。所以，當我再一次走上創作之路時，很自然的，依然選擇了你大哥作為男主原型。”
所以這到底是怎麽自然的？
掙錢？說好的對創作擁有純粹熱愛呢？
“但是，”夏商周質疑道，“難道不用大哥當原型，就不行嗎？”
王爾淳無奈攤手：“我也不想這樣，我嘗試過的，第二本就是拿左叔叔柳阿姨當原型，但就是寫不順手，好在他倆全程指導，總算是寫完了。第三本我本來想拿左飛當原型，可惜完全寫不出來，我只能打電話給你大哥……”
“等等，”夏商周有點混亂，“打電話給大哥？你是說，大哥知道你拿他當男主原型寫愛情故事？”
王爾淳看上去比夏商周還震驚：“難道你以為我沒要授權就擅自用左大佬的人設寫文？你這是侮辱我，我是一個有原則的藝術工作者！我不是那種人！”
夏商周心情十分覆雜：“那，大哥看過你的小說？”
王爾淳做了一個OK的手勢，得意道：“應該沒看過。畢竟我送他的樣書，全部書頁都被我用萬能膠粘起來了，以防萬一，送出去之前，我還找工廠重新塑封過，確保萬無一失。”
不知道為什麽，夏商周感覺心很累。
但就在此時，夏商周想起，昨晚左飛說王爾淳是個大忽悠。
夏商周沈思良久，忽然眼前一亮。
破綻，找到了！
夏商周看向王爾淳，問：“那大哥知道女主原型是你嗎？”
王爾淳大笑一聲：“他當然不知道！”
這有什麽好得意的！
夏商周嚴肅地看著他。
王爾淳垂下頭去，瞬間變得若小可憐又無助。
他揪著草葉說：“我家裏管得太嚴，從小就不認識幾個人，最熟悉的就是我自己，當然寫我自己最有把握了。這一點我已經在改了，下一本的女主是沈雪。總有一天，我能脫離原型寫作的。”
最後，王爾淳滿懷希望地說。
既然知錯就改，好像也沒什麽可指摘了。
夏商周實在是心累，想了想，主動提議：“我們回去吧。”
王爾淳飽含希望地問：“那方便面能還給我嗎？”
夏商周依然不為所動，站起身來，伸手給王爾淳：“不行。”
王爾淳不情不願地站起來。
兩人慢慢往回走，夏商周好奇地問：“為什麽要隱瞞自己的性別呢？”
王爾淳笑笑：“不是說了，寫言情的男人少。如果爆出性別，必然能收獲很多額外關註，畢竟網站的主流讀者都是女性，男作者有天然的性別優勢。可是，這些人是因為喜歡我的小說關註我的嗎？不是的。我寫的狗血虐戀，本來就相對冷門，與其獲得不必要的關註，不如和喜歡狗血的讀者安靜地走下去。寫到不想寫的那一天。”
夏商周聽完，倏爾沈默。
剛才王爾淳說了那麽多話，語氣變幻莫測，像是會川戲變臉，又像是多重人格分裂，他完全分辨不出真假。
但這一段，應該是真的。
甚至有點感動。
王爾淳右手撫上自己的臉，嘆息道：“而且，如果被讀者知道我是這樣一個深知女人心的男人，她們一定會愛上我的，可是這份愛，我卻無以為報！哎~怪我過分美麗，這都是我的罪孽。”
夏商周腦內咻地飛出一把手術刀，紮穿了亂飄的感動氣球。
感動個鬼。
等不及的左飛出來找，看到一臉自戀的王爾淳和一臉嚴肅的夏商周。
左飛無視王爾淳，對夏商周關懷道：“怎麽了？”
夏商周找不出合適的描述，嚴肅道：“有妖氣。”
左飛失笑，掃了王爾淳一眼，點頭附和：“他是個大妖怪。”
被左飛附和了，夏商周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想起來小聲問：“他是不是還有其他後遺癥？剛才他說生命短暫，我沒好意思問。”
王爾淳耳朵一豎，假裝無事發生，跑進客廳，臉不白氣不喘，健步如飛。
左飛一聽就明白了，直翻白眼：“你聽他忽悠。”
夏商周冷下臉，渾身飄起雪花。
他生氣了！
作者有話要說： *王大忽悠：小美人真好騙啊桀桀桀桀；周周：= =+
*飛崽：喵！~周周：(*///_///*)
*說起來，那個陶瓷寵物骨灰盒和茶葉罐的沙雕新聞，是18年的，之前我想起來搜了搜，似乎這種陶瓷罐已經遠銷海外了，還是作為寵物骨灰盒銷售，售價28美元，同志們，只要肯想，隨處都是商機啊2333333
*感謝在2020-10-01 15:07:17~2020-10-02 20:47:4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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