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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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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交

上班高峰,紅綠燈下,一堆電驢默默等待著。

花言帶著兩個超絕大黑眼圈置身其中。

綠燈亮起,眾電驢魚貫而出。

風吹起女孩耳邊的碎發。

天氣變得更好了呢。

心情卻變得更差了呢。

昨晚,她甩了向懷謙一巴掌。

向懷謙沈默片刻,然後就離開了。

帶著所有懸而未決的問題和情緒,就那樣離開了。

所以現在算是什麽?

再見面的話,是假裝昨晚的事情不曾發生過、不曾存在過,兩個人繼續當“純潔的好朋友”?

還是說……絕交?

絕交。

這兩個字闖進花言心中,帶來巨大震撼。

震撼的同時,又有一絲詭異的平靜。

雖然從來不願意承認,但是,可能,內心深處……

一直在等待著這天。

這段時間以來,兩個人之間,甜蜜又溫柔,教人流連忘返。

想要永遠持續下去,想要永遠不變。

但是,果然不可能的吧。

這世上沒有什麽能永遠不變。

橙色小電驢飛馳在熟悉的街道。

眼前浮現出李思理所當然的臉,耳邊響起她理所當然的聲音。

“本來就不可能長久啊。”

和我不一樣,思思一直都很冷靜,一直都在面對現實呢。

花言嘆氣。

一輛黑色電驢突然從右後方竄出來,超車到前方,差點剮蹭到橙色電驢。

花言朝著黑電驢屁股大叫:“你趕著投胎啊!”

但人家毫無反應,一路向前飛馳,很快就消失不見。

啊啊!氣死了!

疲憊抵達單位,疲憊完成一天的工作,好不容易迎來下班時間。

花言收拾好桌子,背起包包,緩緩起身,像僵屍一樣向外移動。

經過走廊時,聽見前方大廳傳來同事的驚呼:“你這個嘴是怎麽了!”

接下來是一個熟悉的聲音:“跟人打架了。”

花言:?!

她幾步跑過去,趴在墻上偷看。

真的是他,季明。

昨天晚上被律師帶過來和解的時候,他外表還算正常,今天卻是整個人中都變成了青黑色,看起來十分嚇人。

同事大叔笑道:“想不到季老師這麽斯文的人還會打架呢。”

季明頂著青黑的人中,一臉坦蕩蕩:“好歹是男人嘛,總有一些意氣要爭的。”

同事大叔哈哈大笑。

季明視線一轉,直直落到花言身上,隨即露出一以貫之、溫柔和煦、堪稱完美的笑容。

花言只能從拐角處走出來。

季明轉頭向大叔解釋:“我找小花有點事。”

大叔眼神亂轉:“你找她能有什麽事?哎呀,你們兩該不會是在交往吧?很相配哦!”

花言大叫:“沒有!”

季明看過來一眼,笑著去拍大叔胳膊,“不好跟女孩子開這種玩笑。”

大叔也笑:“哈哈,開玩笑,開玩笑的,不好意思啦。”

花言勉強笑了一下,低著頭跟著季明走出單位大門。

季明的藍色大眾就停在門口的櫸樹下。

“過來一下。”

花言招著手,引著季明走到遠離那輛車的廣告牌後面。

她看了一眼對方的人中,感覺一陣幻痛。

“那個,你的牙,還好吧。”

季明擡手摸了一下嘴唇,“不出意外的話,三個月之後會長好。”

花言捂住心口:“太好了。”

不可以再拖了。

這一次絕對不能再失敗了。

她下定決心,連珠炮般一口氣道:

“那個,雖然不知道你來找我是什麽事,但是我正好有事要和你說。我們分手吧。我想來想去,我們兩實在不合適。相親這件事,就這樣結束吧。”

說完,花言大松一口氣。

說出來了!終於說出來了!

季明神色晦暗不明:“因為你喜歡的人是向大公子?”

花言心臟一跳,語氣驟然冷淡:“這個你就不要管了。”

季明表情帶上一絲憐憫:“你覺得,你和他,能成嗎?”

花言緊緊皺眉:“我剛說了你不要管了吧?這和你沒關系。”

她突然語氣又變得緩和:“總之,我們結束吧。最好是當作相親這件事從未發生過,可以嗎?”

季明沈默良久。

然後笑了。

“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還能怎麽辦?死纏爛打?我不是那種低劣的人。”

花言兩眼放光:“那我們說好了?就當作相親這件事從未發生過?”

“都按你說的辦。只是——”

花言的心一下子懸起來。

“如果你反悔的話,可以再來找我。”

花言兩眼溜圓:“不會的!”

“啊,那個,不是說你不好,你是個好人,是我的問題,我無論如何不想耽誤你……對不起!”

終於解決心頭大患,花言整個人都輕松了。

她站在路口,面帶微笑,目送藍色大眾遠去。

她吐出一口氣,打算取了電驢回家。

就在這時,一輛流光溢彩的黑色SUV停在她面前。

向懷謙那輛SUV看起來已經很貴了,這輛莫名看起來更貴。

駕駛員那一邊的門開了。

一個戴白手套的司機大叔下了車,從車頭繞到人行道這邊,拉開後座車門,微笑:“花小姐,請上車。”

花言:???

下一秒,她看到了車裏的向國邦。

救命,來了嗎,傳說的橋段要來了嗎?

給你五百萬,離開我兒子的橋段?

車內是藍白色調,點綴其中的胡桃木面板散發溫潤光澤。

若有若無的鋼琴曲從四面八方傳來,織花腳墊很軟,真皮座椅也很軟,專業司機的駕駛更是絲滑平緩。

花言心想,大老板在享受這件事上,比向懷謙講究多了呢。

向國邦慢條斯理開口了。

“季明的牙齒怎麽樣了?”

“啊,哦,接上了,說是過三個月就能好。”

“那就好。昨晚的事,你怎麽和他解釋的?”

花言:?

“我為什麽要解釋,打人的又不是我。”

向國邦:……

他笑了一聲,“小姑娘年紀輕輕,還挺有脾氣的。”

“這種事,還是要好好解釋的。處理不好的話,會變成男人心底的一根刺。”

花言:?

大叔,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麽啊。

她直接道:“我已經和他分手了。”

車內一時陷入寂靜。

“季明是個不錯的青年,你對他有什麽不滿嗎?”

“沒有不滿。就是沒有緣分。”

“緣分?這種虛無縹緲的推辭就免了吧。我今天是抱著誠意來的,小花也應該回報一些誠意,你說呢?”

花言開始不耐煩了。

她盡量禮貌:“這是我個人隱私,你這樣追問不合適吧?”

向國邦微笑:“很久沒人對我說話這麽不客氣了。”

花言:……

媽啊,經典霸總語錄出現了。

“如果你覺得我口氣不好,那我道歉。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沒禮貌。但這事確實和你沒關系吧。”

“對季明不滿意的話,我可以幫你另外介紹一個。保證比季明更好。”

花言:?

花言:???

“不用了!謝謝!”

“你這麽年輕可愛,我實在不忍心看你竹籃打水一場空。和一個好男人結婚不好嗎?我會適當提供助力,保障你婚後過上好的生活。”

花言幾乎完全凝固。

她試圖理解這話裏的意思。

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媽呀。

有點荒唐。

現實怎麽和小說差那麽多。

小說裏可以拿到五百萬,現實裏竟然只能領到一個男人嗎?

我謝謝您吶。

一點也不想要呢。

花言大力搖頭,語氣斬釘截鐵:“不用,真的不用,謝謝。”

SUV繞了一圈,又繞回了單位門口。

向國邦笑笑,“不用急著給我答覆,你先認真考慮一下吧。”

花言表情尷尬,逃命一般跳下車。

她跑到角落車棚,跨上小電驢,向家駛去。

要是五百萬,我還真的會考慮一下。

那個大叔腦子裏在想什麽?竟然要送我一個男人?

啥玩意。

啊啊,真是糟心死了。

周三。

這一天是荷花塘街道辦事處的大日子,今年最大的項目:柳條巷子改造工程的第一次碰頭大會將於下午兩點舉行。

與會的有五十多人,主要是是各種施工方負責人。

初期工程包括拆除空置和部分破敗建築,居民樓加固和美化,公共空間建造和綠化施工。

花言被安排了一個“聯絡員”名號,雖然沒有正式工作內容,卻肩負著保證財神爺情緒平穩的重大責任。

她一個人默默在會議室最外圍坐著,認真聽著大家發言。

真的是很覆雜的項目呢……比她想象的更難,也更有趣。

這條街上的居民樓大多是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所造,當初雅致的白色碎石墻面如今早已斑駁不堪,曾經統一的綠色木窗格也早已被各家各戶替換得五花八門。

美化工程之後,這些老樓便會回到最初的樣子。

……正是少女時代的蘭蕙心眼中的樣子。

眾目睽睽之下,想說的話完全說不出來。

花言隔著人群仔細觀察向懷謙。

他似乎也有一絲開心,一絲期待,可是,又似乎全然置身事外。

看不懂。

好生氣,她總是看不懂他。

四點,會議結束,花言跟著人潮挪到門口,假模假樣揮手送別。

大人物向懷謙駕車離去。

花言回到辦公室,繼續上班。

傍晚六點,花言收拾好桌子,背起包,打卡下班。

出了單位大門,那輛黑色SUV果然等在街尾不起眼的地方。

花言走過去,直接拉開門,坐進副駕駛。

終於獨處了。

花言只覺得心兒砰砰跳得厲害。

他會說什麽呢?

他是怎麽打算的呢?

“項目已經順利展開了,我也差不多要回首都了。”

花言眨眨眼。

……什麽?

“我的大本營在首都,這次離開太久,已經給同僚造成了許多不便。接下來需要碰頭的地方,我會通過網絡遠程參加。”

花言:?

“最遲這個月底,我就走了。”

花言凝固。

“所以……是和我絕交的意思嗎?”

向懷謙吃了一驚。

“當然不是!即使相隔兩地,我們也還是朋友,現代人不都是這樣——”

花言打斷:“你離開這裏,在我看來,就是絕交。”

向懷謙沈默下去。

花言只覺得心碎成一千片、一萬片。

“你總是這樣。什麽都不說,只會把我推開。”

她聽見自己毫無溫度笑起來。

“那就如你所願吧。我們保持工作關系到這個月底,然後就徹底成為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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