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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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相見
周六一大早，花言接到了媽媽的電話。
“你今天和你爸爸約了吃午飯，還記得吧？”
花言頓時有點不爽。
“當然記得啦！不是，你是覺得我記憶裏有多差啊，這都能忘？而且說到底，這又不是公務員考試，就算我忘記了又怎樣，忘記了就下次再約唄，有什麽了不起的。”
“你這冤家，說你一句，回我一百句。我就是來叮囑一句，你已經是個大人了，要懂事了，一會兒見了你爸爸，不要跟他擺臉色，更不要吵架，知道嗎？”
花言鼻子皺起來，“看情況吧。”
媽媽很生氣：“看什麽情況！好不容易你爸爸主動示好了，你再不承情，是打算當一輩子仇人嗎？”
花言心裏憋屈得不行。
如今這種仇人的樣子，也不是我造的孽啊。
她哼了一聲，“你這麽緊張，是因為爸爸如今發達了嗎？如果爸爸還是過去那樣的窮光蛋，你會來叮囑這些嗎？”
“說什麽鬼話呢！這哪裏是錢的問題，這是親情的問題。你們是親父女，血脈總是斬不斷的。”
“那我一會兒見了他，就跟他說，聽說你幫新小孩買了房子，我也要。”
“不行！”媽媽的聲音陡然變調，“你是不是傻？”
花言心裏酸溜溜的。
“我開玩笑的啦。放心啦媽媽，我會給他好臉色，捧著他，讓他開心的。”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啊。要記得你自己說過的話！”
花言掛掉電話，深深嘆氣。
與此同時，花金寶起床之後洗了個澡，吃過早飯，開始仔細挑選衣服。
他選了一件藍條紋襯衫，配上藏青西褲，接著把冷色系的外套全拿出來，一件件在鏡子前比劃。
鐘麗華倚在門框上，兩手抱胸，嘴裏調笑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去見情人呢。”
花金寶仔細對比著手裏的兩件外套，笑道：“那可是女兒，比情人重要多了。”
他選中一件略浮誇的寶藍色羊毛雙排扣西服，穿上身，對著鏡子左右打量。
“嘿嘿，多少年沒見了，要給寶貝女兒留個好印象。我女兒以前最自豪的就是爸爸長得帥氣。”
鐘麗華哼了一聲，“我勸你有點心理準備。今天不一定會像你想的那麽順利。你忘了？她可是一見你就跑。”
花金寶轉過來看老婆一眼，眼神有點心虛。
鐘麗華嘻嘻笑起來，“我當然知道你們感情深，畢竟是親父女嘛。可那都是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人啊，不在一起，感情就是會淡的……而且啊，你之前那個老婆，可是恨死你了，你女兒跟著她過日子，天天聽她講你壞話，誰知道腦子裏怎麽想你的。”
花金寶眉毛皺起來。
鐘麗華搖頭嘆氣，“本來呢，父母離婚，跟孩子有什麽關系？分開了也還是爸爸媽媽啊。可是你女兒當初反應多激烈啊，就是被她媽教壞的。這麽多年過去，誰知道她都把你想成什麽禽獸了。”
花金寶眉毛打結，沒說話。
鐘麗華小碎步跑過去，雙手撫上丈夫的背脊，拖長聲音：“期待越大，失望越大。我只是怕你難受。總之，放平心態吧——”
中午，十二點十五分，花言站在約好的飯店門口。
約好的時間是十二點半，還有十五分鐘。
爸爸已經訂好了包廂，可以直接進去坐下。可是花言磨磨蹭蹭，就是無法邁進大門。
她擡頭去看飯店輝煌的門楣。
小時候跟著爸爸吃過那麽多蒼蠅小館。這種高檔的地方，從沒有過。
大家都說，爸爸如今發達了……
這種感覺，無比陌生。
陌生感令人不安。
該如何面對這個陌生的爸爸？
實在不知如何是好。
要揪著他過去的錯誤大發脾氣嗎？
並不想這樣……
要壓著自己的脾氣，刻意討好嗎？
更加不想這樣……
花言深呼吸。
腦子裏想起向懷謙的玩笑話語：
“你就是很重要啊。自信一點，小花！”
自信一點，小花！
這件事歸根結底在於：我想見他嗎？
想。
撇開那些不甘、不解、傷心、憤怒，我一直都很想他。
想他，那就去見他。
然後，順其自然就好了。
花言邁進大門。
服務員熱情帶路，推開厚重華麗的包廂門。
花金寶竟然已經到了，一副正襟危坐、嚴正以待的樣子。
門一開，他蹭的一下站起來。
花言睜大眼睛，仔細打量這個離散已久的親人。
他打扮很時髦。
寶藍色羊毛西服搭配著藍白條紋溫莎領襯衫，看氣來華麗又清爽。
他從以前開始就特別時髦。
華麗的長相加上華麗的衣服，不管走到哪裏，都是人群視線的中心。
這一點真是一點也沒變。
變的是……
一股強烈的酸楚湧上心頭。
花言完全控制不住，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
“爸爸，你老了……”
花金寶緊張兮兮地等著久別重逢後的第一句話，萬萬沒想到等來這句。
他哭笑不得，“你可真是一點也沒變。小時候就這樣，隨便說一句話就氣死人。”
看著女兒一臉天塌了的樣子，他一顆心也懸了起來，忍不住摸上自己的臉：“這麽老嗎？不會吧？我照鏡子覺得還行啊？別人也都說我看起來精神得很啊！”
花言胡亂擦掉眼淚，拉開椅子坐下，卻仍然止不住哽咽，“比以前老了。”
花金寶嘆氣，提起玻璃壺，幫女兒斟了一杯茶。
“那當然是老了。你都這麽大了，我怎麽會不老？”
他仔細打量這個多年不見的女兒，心裏也是百味雜陳。
“你小時候像我，大了之後，越發像你媽媽了。”
“媽媽也這麽說。她說有點可惜，我要是一直像你，會比現在更漂亮。”
花金寶哈哈大笑，“你媽媽這倒是說的實話。”
“但我覺得像媽媽挺好的。”
花金寶一噎，“你是真的沒變。”
他看著女兒，恍惚見到了另外一個故人。
“是，你說的對，像媽媽挺好的。你媽媽是個好女人。”
花言：“呵呵。”
花金寶：……
因為有預定，菜很快上來了。
這是一家本地菜餐廳，口味主打清淡鮮甜。時值春分，春菜當令，一桌子菜肴以蔬菜為主打，春筍、香椿芽、野薺菜、馬蘭頭、黃瓜花……配上臘肉、火腿、鵝胸、小裏脊絲……
花言吃得消渾然忘我。
花金寶笑瞇瞇看著她吃飯，“就知道你會喜歡這一口。我們兩個吃東西口味是一樣的。”
花言隨口道：“當然一樣啊。從小就是跟著你吃的。”
“是啊，畢竟是父女。”
花言捏著筷子的手指一緊，又想哭了。
她使勁吸吸鼻子，繼續埋頭大吃。
花金寶滿腹心酸。
我怎麽回事啊。
怎麽只記得這個女兒像個爆竹一樣吵架的樣子呢？
明明是那麽愛哭、好像水做一樣的小姑娘啊。
“我聽說，你如今在街道上班？”
“嗯。”
“街道啊，那挺好的，穩定，適合女孩子。”
花言皺眉：“我不喜歡這種說法。什麽是適合女孩子的工作？說什麽安穩，言下之意不就是隨便混混、不需要努力嗎？我跟你說，我這個工作看起來不起眼，也不是那麽容易能拿到手的。你知道公務員考試有多難嗎？你知道有多少男的拼盡全力也還是考得比我差，於是被淘汰了嗎？”
花金寶哈哈笑，“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我們阿言可不是普通人，優秀得很呢。”
花言欲言又止。
重點不是這個，我並不是想說自己很優秀，我是想說……
算了。
和中年男人聊性別話題是最不明智的事情。
還是聊點別的吧。
正好花金寶說話了：“你媽結婚的那個人，也是有孩子的，對吧？”
“嗯，是個女孩，比我大一歲。”
“你媽後來又生了個妹妹，對吧。那你們就是五人大家庭了，一定很熱鬧吧……哎，我這個人喜歡熱鬧。我年輕的時候還跟你媽開玩笑呢，說我想生三個孩子。可惜她不答應。”
“肯定不答應啊！養孩子需要錢，你那時候都不上班，靠我媽那一點工資，怎麽養三個孩子。”
“有壓力才有動力嘛。你老爸其實是有賺錢能力的，你媽就是對我太好了，大包大攬的，哈哈……麗華她，哦，就是我現在的老婆，她和你媽正相反，可以說一刻不停揮著鞭子在我屁股後面抽，逼著我幹活賺錢，你看，這這不就賺到了。”
花金寶視線落在虛空中，似乎陷入幻想。
“要是一開始就有三個孩子的話，我可能早就出門賺錢了，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花言想翻白眼。
你在想什麽狗屁啊。
但是這個幻想實在是……
父母俱在，三個同父同母的孩子，從小熱熱鬧鬧一起長大……
對了，爸爸還很會賺錢，帶著全家過上富裕的生活……
天啊，這是什麽夢幻圖景……
花言忍不住嘴角上翹，下一秒卻被憤怒淹沒。
不，不要這樣。
她努力自控。
不要第一次見面就大發脾氣。
你已經是個大人了！要懂得控制情緒了！
但是——
根本無法控制話語沖口而出：“所以是媽媽的錯嗎？因為媽媽不答應生三個小孩，所以我們沒能過上完美又幸福的生活？你是這個意思嗎？”
“當然不——”
“明明是你的錯吧！”
聲調也無法控制，在最高處破了一個音，眼淚也再次崩潰。
“全都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當然是我的錯！哎，哎，你別哭——”
花金寶手忙腳亂，無數回憶湧上心頭。
小時候，女兒哭的時候，只要抱起來就好了。
只要抱起來就不哭了。
可是如今女兒都這麽大了，是個完全成熟的女人了，太親密的肢體接觸顯得不合適。
花言一邊哭，一邊崩潰得不行。
快停下來啊，別哭了！
早已經是大人了，怎麽還像個小孩子一樣？
太丟臉了！太丟臉了！
她在頭昏腦脹中聽到爸爸大喊：“乖乖！我有禮物給你！”
我不要禮物！
我不是小孩子了，我才不要那些哄人的禮物！
她聽見爸爸繼續大喊：“房子！給你買房子好不好？”
花言頂著兩大泡眼淚擡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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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言頓時有點不爽。
“當然記得啦！不是，你是覺得我記憶裏有多差啊，這都能忘？而且說到底，這又不是公務員考試，就算我忘記了又怎樣，忘記了就下次再約唄，有什麽了不起的。”
“你這冤家，說你一句，回我一百句。我就是來叮囑一句，你已經是個大人了，要懂事了，一會兒見了你爸爸，不要跟他擺臉色，更不要吵架，知道嗎？”
花言鼻子皺起來，“看情況吧。”
媽媽很生氣：“看什麽情況！好不容易你爸爸主動示好了，你再不承情，是打算當一輩子仇人嗎？”
花言心裏憋屈得不行。
如今這種仇人的樣子，也不是我造的孽啊。
她哼了一聲，“你這麽緊張，是因為爸爸如今發達了嗎？如果爸爸還是過去那樣的窮光蛋，你會來叮囑這些嗎？”
“說什麽鬼話呢！這哪裏是錢的問題，這是親情的問題。你們是親父女，血脈總是斬不斷的。”
“那我一會兒見了他，就跟他說，聽說你幫新小孩買了房子，我也要。”
“不行！”媽媽的聲音陡然變調，“你是不是傻？”
花言心裏酸溜溜的。
“我開玩笑的啦。放心啦媽媽，我會給他好臉色，捧著他，讓他開心的。”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啊。要記得你自己說過的話！”
花言掛掉電話，深深嘆氣。
與此同時，花金寶起床之後洗了個澡，吃過早飯，開始仔細挑選衣服。
他選了一件藍條紋襯衫，配上藏青西褲，接著把冷色系的外套全拿出來，一件件在鏡子前比劃。
鐘麗華倚在門框上，兩手抱胸，嘴裏調笑著：“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去見情人呢。”
花金寶仔細對比著手裏的兩件外套，笑道：“那可是女兒，比情人重要多了。”
他選中一件略浮誇的寶藍色羊毛雙排扣西服，穿上身，對著鏡子左右打量。
“嘿嘿，多少年沒見了，要給寶貝女兒留個好印象。我女兒以前最自豪的就是爸爸長得帥氣。”
鐘麗華哼了一聲，“我勸你有點心理準備。今天不一定會像你想的那麽順利。你忘了？她可是一見你就跑。”
花金寶轉過來看老婆一眼，眼神有點心虛。
鐘麗華嘻嘻笑起來，“我當然知道你們感情深，畢竟是親父女嘛。可那都是多少年之前的事情了，人啊，不在一起，感情就是會淡的……而且啊，你之前那個老婆，可是恨死你了，你女兒跟著她過日子，天天聽她講你壞話，誰知道腦子裏怎麽想你的。”
花金寶眉毛皺起來。
鐘麗華搖頭嘆氣，“本來呢，父母離婚，跟孩子有什麽關系？分開了也還是爸爸媽媽啊。可是你女兒當初反應多激烈啊，就是被她媽教壞的。這麽多年過去，誰知道她都把你想成什麽禽獸了。”
花金寶眉毛打結，沒說話。
鐘麗華小碎步跑過去，雙手撫上丈夫的背脊，拖長聲音：“期待越大，失望越大。我只是怕你難受。總之，放平心態吧——”
中午，十二點十五分，花言站在約好的飯店門口。
約好的時間是十二點半，還有十五分鐘。
爸爸已經訂好了包廂，可以直接進去坐下。可是花言磨磨蹭蹭，就是無法邁進大門。
她擡頭去看飯店輝煌的門楣。
小時候跟著爸爸吃過那麽多蒼蠅小館。這種高檔的地方，從沒有過。
大家都說，爸爸如今發達了……
這種感覺，無比陌生。
陌生感令人不安。
該如何面對這個陌生的爸爸？
實在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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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想這樣……
要壓著自己的脾氣，刻意討好嗎？
更加不想這樣……
花言深呼吸。
腦子裏想起向懷謙的玩笑話語：
“你就是很重要啊。自信一點，小花！”
自信一點，小花！
這件事歸根結底在於：我想見他嗎？
想。
撇開那些不甘、不解、傷心、憤怒，我一直都很想他。
想他，那就去見他。
然後，順其自然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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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金寶竟然已經到了，一副正襟危坐、嚴正以待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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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言睜大眼睛，仔細打量這個離散已久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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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以前開始就特別時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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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真是一點也沒變。
變的是……
一股強烈的酸楚湧上心頭。
花言完全控制不住，眼淚吧嗒吧嗒掉下來。
“爸爸，你老了……”
花金寶緊張兮兮地等著久別重逢後的第一句話，萬萬沒想到等來這句。
他哭笑不得，“你可真是一點也沒變。小時候就這樣，隨便說一句話就氣死人。”
看著女兒一臉天塌了的樣子，他一顆心也懸了起來，忍不住摸上自己的臉：“這麽老嗎？不會吧？我照鏡子覺得還行啊？別人也都說我看起來精神得很啊！”
花言胡亂擦掉眼淚，拉開椅子坐下，卻仍然止不住哽咽，“比以前老了。”
花金寶嘆氣，提起玻璃壺，幫女兒斟了一杯茶。
“那當然是老了。你都這麽大了，我怎麽會不老？”
他仔細打量這個多年不見的女兒，心裏也是百味雜陳。
“你小時候像我，大了之後，越發像你媽媽了。”
“媽媽也這麽說。她說有點可惜，我要是一直像你，會比現在更漂亮。”
花金寶哈哈大笑，“你媽媽這倒是說的實話。”
“但我覺得像媽媽挺好的。”
花金寶一噎，“你是真的沒變。”
他看著女兒，恍惚見到了另外一個故人。
“是，你說的對，像媽媽挺好的。你媽媽是個好女人。”
花言：“呵呵。”
花金寶：……
因為有預定，菜很快上來了。
這是一家本地菜餐廳，口味主打清淡鮮甜。時值春分，春菜當令，一桌子菜肴以蔬菜為主打，春筍、香椿芽、野薺菜、馬蘭頭、黃瓜花……配上臘肉、火腿、鵝胸、小裏脊絲……
花言吃得消渾然忘我。
花金寶笑瞇瞇看著她吃飯，“就知道你會喜歡這一口。我們兩個吃東西口味是一樣的。”
花言隨口道：“當然一樣啊。從小就是跟著你吃的。”
“是啊，畢竟是父女。”
花言捏著筷子的手指一緊，又想哭了。
她使勁吸吸鼻子，繼續埋頭大吃。
花金寶滿腹心酸。
我怎麽回事啊。
怎麽只記得這個女兒像個爆竹一樣吵架的樣子呢？
明明是那麽愛哭、好像水做一樣的小姑娘啊。
“我聽說，你如今在街道上班？”
“嗯。”
“街道啊，那挺好的，穩定，適合女孩子。”
花言皺眉：“我不喜歡這種說法。什麽是適合女孩子的工作？說什麽安穩，言下之意不就是隨便混混、不需要努力嗎？我跟你說，我這個工作看起來不起眼，也不是那麽容易能拿到手的。你知道公務員考試有多難嗎？你知道有多少男的拼盡全力也還是考得比我差，於是被淘汰了嗎？”
花金寶哈哈笑，“對不起，是我說錯話了。我們阿言可不是普通人，優秀得很呢。”
花言欲言又止。
重點不是這個，我並不是想說自己很優秀，我是想說……
算了。
和中年男人聊性別話題是最不明智的事情。
還是聊點別的吧。
正好花金寶說話了：“你媽結婚的那個人，也是有孩子的，對吧？”
“嗯，是個女孩，比我大一歲。”
“你媽後來又生了個妹妹，對吧。那你們就是五人大家庭了，一定很熱鬧吧……哎，我這個人喜歡熱鬧。我年輕的時候還跟你媽開玩笑呢，說我想生三個孩子。可惜她不答應。”
“肯定不答應啊！養孩子需要錢，你那時候都不上班，靠我媽那一點工資，怎麽養三個孩子。”
“有壓力才有動力嘛。你老爸其實是有賺錢能力的，你媽就是對我太好了，大包大攬的，哈哈……麗華她，哦，就是我現在的老婆，她和你媽正相反，可以說一刻不停揮著鞭子在我屁股後面抽，逼著我幹活賺錢，你看，這這不就賺到了。”
花金寶視線落在虛空中，似乎陷入幻想。
“要是一開始就有三個孩子的話，我可能早就出門賺錢了，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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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什麽狗屁啊。
但是這個幻想實在是……
父母俱在，三個同父同母的孩子，從小熱熱鬧鬧一起長大……
對了，爸爸還很會賺錢，帶著全家過上富裕的生活……
天啊，這是什麽夢幻圖景……
花言忍不住嘴角上翹，下一秒卻被憤怒淹沒。
不，不要這樣。
她努力自控。
不要第一次見面就大發脾氣。
你已經是個大人了！要懂得控制情緒了！
但是——
根本無法控制話語沖口而出：“所以是媽媽的錯嗎？因為媽媽不答應生三個小孩，所以我們沒能過上完美又幸福的生活？你是這個意思嗎？”
“當然不——”
“明明是你的錯吧！”
聲調也無法控制，在最高處破了一個音，眼淚也再次崩潰。
“全都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當然是我的錯！哎，哎，你別哭——”
花金寶手忙腳亂，無數回憶湧上心頭。
小時候，女兒哭的時候，只要抱起來就好了。
只要抱起來就不哭了。
可是如今女兒都這麽大了，是個完全成熟的女人了，太親密的肢體接觸顯得不合適。
花言一邊哭，一邊崩潰得不行。
快停下來啊，別哭了！
早已經是大人了，怎麽還像個小孩子一樣？
太丟臉了！太丟臉了！
她在頭昏腦脹中聽到爸爸大喊：“乖乖！我有禮物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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