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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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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遇

雨天裏的寵物醫院也並不冷清。寵物醫生剛剛結束一單問診,才輪到小貍花。

寵物醫生是個年輕的小姐姐,即使穿著白大褂,給人的感覺也很溫暖。

小貍花被帶了太陽花脖套,趴在就診桌上很乖地團成一小只。

“萬幸沒有傷到骨頭。”醫生用剃刀把小貍花後腿周圍的毛發修剪幹凈,觀察傷口後松了口氣。

“來幫忙抓著。”她給陳紀淮遞了個眼神。

小貍花像是有感應一樣,撲騰兩下小短腿,眼睛都瞪大幾分,一副驚恐模樣。

陳紀淮伸手輕輕按住小貍花的後腿,另只手安撫地順了順貓咪後背。他配合醫生用生理鹽水給小貍花的傷口進行清洗,又塗了層碘伏消毒。

晾幹藥液時,陳紀淮一直保持彎腰姿勢,他怕一動又弄疼小貍花。

醫生退了兩步,湊到宋穗歲跟前小聲地戲謔,“妹妹,你男朋友蠻不錯誒。”

“不是!他不是我……”宋穗歲抱著陳紀淮的書包,頓時僵了下,“男朋友”三個字沒好意思說出口。

小姐姐眨眨眼,一副我都懂的表情,讓宋穗歲憋得頭更低了。

宋穗歲偷瞄了眼陳紀淮。他側身相對,頭發被雨水稍稍打濕,被他隨意抓了下,這會兒多了幾分淩亂的帥氣。

陳紀淮耷拉著薄薄的眼皮很認真地觀察小貍花的狀態,小貍花偶爾輕輕喵嗚一聲,他就會揉揉它的頭。袖口衣袖被挽起,修長手指沒入貓咪剛被吹幹的燥茸茸的毛發裏,用指腹親昵地蹭了蹭貓貓。

宋穗歲感覺自己的指尖也微微發燙。

她想起剛到寵物醫院,陳紀淮收傘還給她時,她的指尖和陳紀淮的不小心碰上——溫度泛涼,卻很柔軟……

隔了會兒,醫生給小貍花的傷口上了藥粉,用紗布包紮好後,陳紀淮出聲提醒,“小家夥應該還有口炎。”

醫生拿著小鑷子檢查小貍花的口腔狀態,又輕輕摁了摁小貍花的咽喉和口腔,小貍花疼得掙紮了幾下,喉嚨裏發出嘶啞嗚咽。

然後她問了幾個問題,陳紀淮都回答的很熟稔,像是做慣這種事。

“貓貓的口炎不是很嚴重,開點藥帶回去吃吧。它腿上傷口也要勤換,三天後覆查。”

醫生開了藥單,陳紀淮準備結款時,被宋穗歲動作很快地搶了先,她似乎就是一直在等這個機會。

陳紀淮眸子暗了暗,沒在醫院裏說什麽。

臨走前,宋穗歲看到醫院門口有家寵物超市,她扯了扯陳紀淮的袖子,“你要把小貍花帶回家養嗎?”

陳紀淮“嗯”了聲,“小家夥這個狀態,放在外面不合適。”

“那我挑點禮物送給小貍花吧!”宋穗歲說。

宋穗歲徑直沖進超市,她挑了一系列的貓貓用品,最後在糾結選哪個顏色的貓窩。

小貍花扒著航空箱往外探了探,沖著帶有水蜜桃粉色貓窩喵了聲。

宋穗歲:“……”

小貓不愧是你!

一眾五顏六色的水果裏,就專挑她過敏的桃子。

陳紀淮下意識擡起手掌擋著小貍花,無果。還是被宋穗歲聽到了,他知道宋穗歲桃子過敏,看著小姑娘略略呆滯的表情,開口,“要不,換一個?”

小貍花聽懂似的,它轉了個邊,從手掌後頭鉆出來,扒著航空箱又可憐兮兮地沖著宋穗歲嗷了幾聲,似乎在說它真的喜歡那個。

“買!給你買!”宋穗歲被小家夥的樣子逗樂了,隔著箱子用指尖點了點貓咪的額頭,“這麽喜歡桃子啊?”

小貍花開心地搖搖尾巴。

“那以後叫你小芒果吧!”宋穗歲愉快決定。

小貍花:“???”

圓碌碌的眼珠流露出不可置信。它輕輕晃了晃自己的後腿,似乎在說怎麽能欺負貓?!

宋穗歲笑笑,“不然投票?”

她和小貍花一同仰頭看向陳紀淮。

陳紀淮:“……”

宋穗歲良心發現,自己竟然幼稚地和貓咪玩了起來。她張了張嘴,“桃子就桃……”

陳紀淮打斷她,“芒果吧。”

“啊?”宋穗歲一噎。

陳紀淮語調懶散,“芒果更可愛一點。”



兩人帶著一只貓打車回到陳紀淮家。陳玉霞不知道去哪了,沒在家。小貍花最後被改名“小芒”,它和宋穗歲都各自退了一步。

陳紀淮把小芒放在臥室裏,宋穗歲跟到門口猶豫地停下來。

“怎麽不進來?”陳紀淮問。

宋穗歲實話實說,“除了然總,我還沒進過別的男生的臥室。然總的也只進過一次。”

陳紀淮揚眉,“所以?”

“所以,用不用給你幾分鐘,你收拾一下房間?我聽說男生的房間都很亂,還有不能被人看到的東西。”宋穗歲一臉無辜。

她想起那次,她和周桐去找任陸然,差點溜進他房間時,被任陸然堵在門口,他一本正經地說這話。

陳紀淮:“……”

他走過來,身影高高大大,似乎把宋穗歲整個人都籠了進去。陳紀淮停在宋穗歲面前,他彎腰曲起指骨敲了敲她的額頭,“什麽亂七八糟的。”

宋穗歲吃痛地揉揉額頭,陳紀淮已經直起腰,側身站在房門口,露出整個臥室的視野。

陳紀淮的臥室不大,布局簡單,一張床一個書桌櫃就已經占據大半空間。宋穗歲試探地往裏面瞄了眼,果真如他所說,收拾得很幹凈。

深藍色的床單帶著洗衣粉的清香,書櫃上堆滿了書,一眼看去,除了數學競賽題本,最多的竟然是各種法律社科書籍。

通白的書桌上只攤開了本常用題集,沒有任何多餘的雜物。

這種性冷淡的風格,讓宋穗歲莫名熟悉。

“幫我把東西拎進來?”陳紀淮走到飄窗前的空地上安置好小芒。

宋穗歲點點頭,跟了過去。

不一會兒的功夫,貓咪的新家被安置好,小芒舒服地躺在貓窩裏打了滾。

宋穗歲沒忍住伸手擼了把貓貓。

臥室裏的溫度比外面更高些,暖黃色的臺燈光暈充斥著每一片角落。她和陳紀淮並排蹲在角落裏,肩膀幾乎抵著肩膀,似乎還能嗅到陳紀淮身上沾染的雨意。

貓貓軟乎乎的,宋穗歲有一搭沒一搭地揉著,她側頭埋在腿彎,看著陳紀淮拆開貓罐頭,小芒伸出舌尖歡快地舔著,一邊吃一邊喉嚨發出饜足的喵嗚聲。

“你似乎從剛剛起就在我給省錢?”陳紀淮冷不丁地開口。他視線平視著宋穗歲,他們倆距離近到真的可以數清對方的睫毛。

空氣一瞬停滯下來,被陳紀淮這麽近的盯著,宋穗歲覺得自己仿佛要被他一雙如玉湖一樣的黑眸給吸進去。

宋穗歲清清嗓子掩飾自己的心跳,她假裝一臉聽不懂,“沒有啊,我為什麽要給你省錢?”

……被他發現了。

宋穗歲還記得家裏阿姨說陳奶奶穿經停板的事情,想著陳紀淮還在打工,而養貓是一筆不小的支出,她不想讓這件事成為陳紀淮的負擔。

宋穗歲飛快地在腦子裏找借口,“主要小芒算是我們一起撿到的貓孩子。媽媽給小乖出錢買東西,不是很正常?”

禿嚕說出口的話,腦子在後面追也追不上。說完,宋穗歲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句多麽奇怪的話……

陳紀淮的聲音頓了下,“你的意思是,我喜當爹了?”

“我不是!我沒有!你瞎說!”宋穗歲像被踩到爪子的貓貓,否認得很徹底,但閃躲的眼神看起來並沒有什麽說服力。

陳紀淮從善如流,捏捏小芒的爪子,“看來我們小芒只有媽媽了。”

他的調子慢悠悠上揚,又假意帶了絲委屈,仿佛在指責宋穗歲始亂終棄。更要命的,小芒像是聽懂了,張著嘴嗷兩聲應和著陳紀淮。

宋穗歲都堵的一句話都說不出。

她閃躲陳紀淮的視線,目光瞥到書櫃上擺放雜物的格子。最外面擺了一套已經拆封的紙膠帶,和上次陳奶奶花盆上一樣。

“上次都想問你了,你怎麽會有這個膠帶?”宋穗歲生硬地扯開話題,指著書櫃問。

陳紀淮餵完罐頭,輕輕笑了聲,小姑娘這是又演上了。他沒再追問,順著宋穗歲的話說,“朋友送的。”

他這話不假,合作方也算是朋友。

“你朋友眼光還挺好。”宋穗歲嘟囔,繼而亮著眼睛期待地看向陳紀淮,“那你知不知道這是誰畫的?”

她語氣裏求表揚、求誇讚的意味明顯的不能再明顯,和小芒吃完罐頭的表情如出一轍。

“誰畫的?”陳紀淮撚撚手指,摸了摸小芒的頭,他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宋穗歲昂頭,拍拍自己的胸口。

陳紀淮:“你畫的?”

“這是我和初創文具出的合作,你這個可是隱藏款,很難搶到的。”宋穗歲擡擡眼。說起這些的時候,她總是興奮的,眼睛裏閃著亮晶晶。

陳紀淮點點頭,“嗯,麥子厲害。”

突然被陳紀淮誇獎,宋穗歲反而不好意思起來。她一肚子想暗戳戳誇自己的話都堵在嗓子眼,於是安靜地開始揉捏小芒。

陳紀淮看了眼鐘表,時間還早,“你再和小芒玩會兒?吃完飯送你回畫室。”

說完,他起身走出臥室。

宋穗歲又擼了會兒小芒,等貓貓舒舒服服地睡著了,宋穗歲才拿出手機看消息。

一個小時前,李杉杉給她發了幾條微信。

【李杉杉】:無情況,記得按時回畫室。

【李杉杉】:[活動鏈接]

啪嗒啪嗒按了幾下鍵盤,宋穗歲回覆。

【宋穗歲】:知~道~啦~

消息剛發過去,李杉杉秒回。

【李杉杉】:盯——大小姐終於回消息了!我以為你被冰山帥哥勾走魂啦!

【李杉杉】:老實交代抱小貓的男生是誰?我再給你一個小時的時間想想怎麽找借口~

宋穗歲:“……”

她原本真的沒有覺得有什麽,但繼被醫生小姐姐調侃,又被李杉杉這麽一講,反而多了絲心虛。但她莫名也不想否認,只發了個“嘿嘿”笑的貓貓表情包。

點開李杉杉發的活動鏈接,宋穗歲大概瀏覽了遍。

這次活動主題命名為“春·遇”,是B站聯合京千獎推出的繪畫比賽,要求以漫畫的形式展現心目中最美麗的一場春。

宋穗歲看到這個主題時,她楞了楞。腦海裏的記憶似乎變成了小人書,翻篇一樣的往回倒,倒回了和陳紀淮初次見面的那個午後。

南湖路的法式咖啡店。

男生穿著薄荷綠的短袖襯衫,捏著咖啡杯做拉花。

那時,寫生的題目是“見春”。

宋穗歲覺得自己找到了一抹獨特的春意。

但,那個時候,她還不認識陳紀淮,畫紙上男生空著的臉成為了小小遺憾。

而現在,又一場“與春相遇”,宋穗歲感到時間有種奇妙的融合。

昏黃燈光,雨水落過的水氣散發清香,手邊的小貍花安靜地窩成一團睡覺。

宋穗歲心裏生出一股沖動,快步走出臥室,她看到陳紀淮從廚房的窗口探出來看她,神情清淡卻被煙火氣染上溫柔。

“陳紀淮,我給你畫張畫吧!”

宋穗歲明媚地笑著對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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