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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蟬鳴不歇的盛夏(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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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蟬鳴不歇的盛夏(六)

《春日未見》

林初夏望著眼前這熟悉在不過的家,每一處角落都藏著母親的影子,這裏是母親何秀華用半生積蓄換來的避風港,如今要她搬出去,這絕對是天方夜譚。

姜淑雲見林初夏態度如此堅決,頓時火冒三丈,她的手重重拍在客廳的茶幾上,玻璃面震的嗡嗡作響:“你給我聽好了,現在這個家我說了算,你搬也得搬,不搬也得搬!明天就個給我滾出去!”

林初夏氣的從沙發上猛的站起,雙眼因為憤怒而通紅,像一只受傷後仍在頑強抵抗的小獸,死死的盯著眼前是三人。

沙發上的三人同時擡頭,那三雙眼睛裏,如出一轍的流淌著嫌惡,仿佛她是世間最不堪的汙漬,亟待被清除。

父親林俊的嘴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說些什麽,可最終卻只是別過臉去,現在了沈默。

在這個曾經溫暖的家裏,林初夏深刻的感受到,自己才是那個格格不入的外來著,而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林初夏看著沙發上的那看似溫馨的“一家三口”,自嘲的笑了笑,原本緊緊握成拳頭的手,慢慢的松開。

她覺得自己當真是可悲,母親離世後,父親的心也全然偏向了別人,他們無法是仗著她小,無人撐腰,便肆意欺負她。

沈默良久,林初夏緩緩點了點頭,同意了搬出去。

其實仔細想想,一個人住或許也沒那麽糟糕,至少不用再每日面對這些冷漠予算計的目光。

不過,房子的事情,她絕不會善罷甘休,這是母親留給她的,誰也別想輕易奪走。

她轉身回了到房間,將房門關上,然後反鎖。

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氣,直接撲在床上,壓抑的哭啼聲在房間裏嗡嗡作響,這是她對命運不公的無聲控訴。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劃出一道銀色的傷口,就像她此刻破碎的心。

翌日,天剛蒙蒙亮,陽光還未完全驅散黑暗,姜淑雲就敲響了林初夏的房門。

她穿著紅色吊帶連衣群,頭發有些淩亂地披散在背後,雙手抱胸,身子斜靠在門框邊,臉上掛著一抹看似關心實則冷漠的笑容:“別睡了,快起來了,趁著今天周末放假,我們幫你一起把東西收拾了。”

林初夏盯著天花板,靜靜的看了三秒,在這短暫的時間裏,她需要要將所有的委屈與不甘都深埋心底。

片刻後,她緩緩從床上坐起,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回了個微笑,只是這微笑中,滿是牽強與苦澀。

她點了點頭:“嗯,好。不用了,我待會自己收拾。”

“那你快收拾好了叫我啊,我給你叫車,送你去。”姜淑雲說完,便轉身離開,腳步聲漸行漸遠。

林初夏望著空蕩蕩的房間,目光緩緩掃過每一處角落,這裏的每一件物品,都承載著她曾經的回憶。

最終,她無奈的嘆了口氣。

她要帶著的東西不多,除了平時要穿的衣服和生活用品外,便再無其他。

所以,當她收拾完東西的時候,才不過早上9點。

姜淑雲叫來送林初夏的車,早已在小區樓下靜靜等著了,車身在晨光中閃爍著冷冷的光。

林初夏拿起放在書桌上的書包,走到門口,她轉身,看著這個即將離別的房間,曾經在這裏的點點滴滴,如潮水般湧上心頭。

那些與母親共度的溫馨時光,那些歡笑與淚水,此刻都變的無比清晰。

她鼻子泛起一陣酸意,眼眶也微微泛紅,心中突然湧起一絲後悔,早知道,自己就不該那麽痛苦的答應搬出。

“讓讓!”陳雨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打破了她的思緒。

她從林初夏身旁擠過,端著一個紙箱子,重重的放在床上。

她看著房間裏的一切,眼中閃爍著興奮與貪婪的光芒,仿佛這裏已經是她的私人領地。

她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一旁的林初夏,說話的態度極為惡劣:“看什麽看?我媽說了,往後這房間就歸我了,你要搬去市井的老房子住,趕緊滾吧。”

林初夏沒有理會她的挑釁,只是默默的背著書包,一步一步的下了樓。

在上車時卻被林俊一把拉住,林俊的手有些粗糙,微微用力。

對方塞了一張銀行卡給她,聲音有些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初夏啊,這個你拿著,往後你每個月的生活費還有學費都會給你打到這張卡上。”

“還有一件事,以後你要是沒有什麽事,就還是不要在來還找我們了,我和你姜阿姨平時還是挺忙的。”

說完,林俊的眼神迅速避開林初夏,不敢與她對視,仿佛是在逃避著什麽。

林初夏心中一陣刺痛,冷笑了一聲。

這分明就是在趕她走,是啊,他們才是一家人,而自己,不過是這個家裏多餘的外人罷了。

但她還是伸手銀行卡,因為她清楚,這錢她裏應拿著。

既然對方選擇生下她,就有撫養她的責任,她可沒有電視劇裏的女主那樣有骨氣,她需要錢來讀書,走出這座霧蒙蒙的城市,去到遠方,隨便哪裏都行,只要能離開這裏就好。

她轉身上了車,坐在副駕駛上,將車窗搖下,看著林俊,眼神中透著一絲決絕與冷漠,一字一頓說道:“放心吧,不會的。”

市井這邊的房子,坐落在一個老舊的小區裏。

每棟落的外壁都爬滿了青苔,青苔在陽光的映照下,泛著微微的綠意,像是歲月留下的斑駁痕跡。

林初夏拖著行李箱,看著手中紙條上的地址,憑借著從前模糊的記憶,終於來到了3棟樓下。

老小區裏沒有電梯,樓道中彌漫著陳舊的氣息,那是時間沈澱下來的味道。

不過好在樓層是在5樓,林初夏吃力地提著行李箱,一步一步往上走,每一步都顯得那麽艱難。

她費了好大力,才終於走到家門口。

房門剛打開,一股家具陳舊的黴味撲面而來,讓她不禁皺起了眉頭。

屋子裏昏暗無比,只能隱隱約約看見被鋪上一層白布罩住的家具輪廓。

林初夏難受著捂住口鼻,在黑暗中摸索著,想要尋找燈的開關。

她的手指在墻壁上摸索著,終於觸碰到了那熟悉的開關形狀。

然而,年久失修的燈泡,在她按下開燈的那一刻,閃了一下,發出微弱的光芒,隨後便就永遠地暗了下來。

無奈之下,林初夏只好摸黑往屋子更裏面走去,想要將窗簾打開。

黑暗中,她的膝蓋不小心被客廳茶幾的桌角撞了一下,劇烈的疼痛襲來,她忍不住輕呼出聲。

她咬著牙,強忍疼痛,繼續摸索著走到窗邊。

她用力拉開窗簾,刺眼的陽光瞬間終於照進屋子,驅散了黑暗與陰霾,也照亮了她心中那片被遺忘的角落。

恍惚間,她看見10歲那年的自己,正在客廳轉圈,母親在一旁的陽臺上晾曬著剛洗好的衣服,微風透過窗戶吹進陽臺,吹落窗臺上那盆枯萎的茉莉花枯葉。

那畫面是如此的溫馨,美好,可惜已變成了一場遙遠的夢。

林初夏回過神來,看著眼前落滿灰塵的屋子,心中一陣酸澀,眼眶不禁紅了。

在收拾好房間後,天邊的夕陽以漸漸落幕,餘暉灑在房間裏,給一起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

林初夏躺在床上,看著昏黃的燈光,突然想到什麽,她向往常一樣,尋找著那個糖盒,她想要將今天發生的事情寫下來,藏進那個小小的糖盒裏。

那糖盒是她在母親去世的葬禮上,一個小男孩給她的。

她記得她當時哭的很傷心,那小男孩就將一整盒的糖盒遞了過來,讓她吃糖,說吃了糖就不會那麽難過了,經管當時那小男孩自己臉上都還帶著淚花。

從那以後,這個糖盒就成了她最珍貴的寶貝,她會將每天發生的都寫進去,還會在糖盒裏面的糖快要吃完的時候,又重新放新的進去。

林初夏將房子找了個遍,也沒有找到那個糖盒。

她這才突然想起了,糖盒被她放在了書桌的櫃子裏,今天搬家的時候忘記帶走了。

看著窗外已經暗下來的天色,她明明可以選擇明天去拿的,可是她害怕她日記本裏的秘密被人發現,那些秘密,是她心底最柔軟的角落,是她對母親的思念,是她對這個世界的迷茫與掙紮。

所以,她還是決定收拾收拾出了門。

漆黑的樓道裏,寂靜得有些壓抑。

樓道裏的燈光,隨著電梯運行的響聲,逐一亮起,又隨著她漸行漸遠的腳步聲,緩緩熄滅。

林初夏來到房門前,深吸一口氣,擡手敲響了門,她的心跳得很快,不知道等待她的會是什麽。

過了許久,門被緩緩打開,姜淑雲見是林初夏,原本一臉的不悅瞬間換成了微笑,只是那笑容在昏黃的燈光下,顯的有些生硬:“呀,是初夏來啦,是不是有什麽東西忘拿了?

“嗯。”林初夏還沒等姜淑雲回應,便就從她身旁擠過走了進去,她此刻心急如焚,只想盡快找到那個糖盒。

她直徑走向房間,擡手敲響了陳雨薇的房門。

陳雨薇皺著眉頭打開了房門,滿臉不耐煩:“幹嘛?你怎麽回來了?現在這個房間是我的了,你別想在進來。”

林初夏的目光越過陳雨薇,看向房間內部。

房間已經被布置的溫馨可愛,粉色的床單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可愛玩偶,就連她之前說了好幾次,缺了一腳快要倒下的書架,在今天也換成了嶄新的白色書架。

看著這一切,林初夏心中一陣刺痛,這裏已經不再是她熟悉的那個房間了。

姜淑雲為了讓林初夏找到東西趕緊走,趕忙上前將陳雨薇從房間了拉了出來,讓出了房門:“薇薇,你快出來,姐姐有東西忘了拿走。”

林初夏快步走進房間,直徑走到書桌前,蹲下身子打開櫃門,卻發現裏面滿滿當當放的都是陳雨薇的東西。

看到著一幕,她心中原本懸著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下來,卻又摔的粉碎。

她的糖盒,是被扔了,還是被藏起來了呢?

“你在找這個嗎?”陳雨薇從白色的書架上取下一個藍色的糖盒,故意搖晃著,裏面的東西隨著她的搖晃,發出輕微的響動,像是在挑釁,又像是在嘲笑。

林初夏著急的沖上去想要搶回糖盒,卻被陳雨薇藏到了身後。

窗外,漆黑的夜裏仿佛被墨汁浸染,雨下越來越大,豆大的雨滴砸在窗戶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

窗戶突然被打開,房間裏的燈光灑在窗外搖曳的樹葉上,光影閃爍著。

陳雨薇站在窗邊,將手上的糖盒伸向窗外,另一只手卷著發尾,露出甜甜的微笑,假惺惺地問:“姐姐,你這裏面裝的什麽啊?好像對你很重要,我可以打開看看嗎?”

林初夏站在原地,雙手緊緊握拳,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她的身體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卻又無處發洩。

此刻,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辦,該說些什麽,才能讓陳雨薇將東西還給她。

“你......”她剛開口,話還沒說完,窗外就傳來“啪嗒”一聲。

陳雨薇看向窗外,臉上帶著一絲驚恐的歉意,看起來不像是裝的。

林初夏心中一緊,急忙趴在窗邊往下看去,這裏可是10樓啊!

她的糖盒,她的秘密,就這樣沒了嗎?

她憤怒地轉身看向陳雨薇,氣得渾身發抖,下意識的掄起拳頭,可最後,那拳頭卻停在了半空中。

她不能打人,不能讓自己變得和她們一樣野蠻,可心中的怒火卻熊熊燃燒,幾乎要將她吞噬。

林初夏著急的跑出了房門,身後卻傳來的一片地謾罵和哭泣聲:“不就是幾顆糖和一個破本子嘛。覺還敢對自己妹妹動手了,真是個沒良心的。”

樓道裏,電梯門緩緩打開,林初夏快速的走了進去,精準按下1樓的按鈕。

她們看了她的日記本,那種感覺就像是走在大街上突然被人扒光了衣服一般,心中的所有秘密都被人無情地掀開,那中羞恥和憤怒交織的感覺,讓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林初夏在樓下找了好久,終於在一條散發著難聞氣味的臭水溝裏,發現了那個藍色糖盒。

糖盒翻蓋著,孤零零地躺在水溝裏,裏面的東西散落在四周。

林初夏激動地伸手將旁邊的筆記本撿起,小心翼翼地翻開。

接觸到雨水的那幾頁都已經被打濕,紙張上黑色的字跡洇成一團團模糊的黑影,那些珍貴的回憶也隨著字跡一同被沖刷著支離破碎。

回憶如同潮水般瞬間湧上心頭,林初夏緊緊將筆本藏進懷裏,蹲下身來,一顆顆撿起那些被雨水淋得濕漉漉的糖果。

她撕開一顆,含在嘴裏,是薄荷味的,那熟悉的味道,卻再也無法給她帶來曾經的安慰。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打在林初夏的頭上,她腦袋有些發昏,身體也越來越冷。

她拖著沈重的腳步,找了一個可以躲雨的屋檐下,靠著墻壁緩緩蹲下,此刻的她,是那麽的無助,那麽的孤獨,她感覺到她被這個世界遺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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