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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蟬鳴不歇的盛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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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蟬鳴不歇的盛夏(二)

《春日未見》

林初夏望著窗外烏蒙蒙的天,無端想起江予白,心想此刻的他,或許也如當初深陷流言的自己一般,滿心無助。

不多時,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砸落在鐵皮屋上,發出沈悶的“砰砰”聲,像是誰在急切的捶門。

路邊,一個身著白色連衣裙的女生正抱著頭,正腳步匆匆,向公交站臺奔來。

她白色帆布鞋濺起的水花,有一滴恰好落在了林初夏手中的相片上。

相片裏的女生笑容燦爛,嘴角的兩個酒窩盛著十七歲全部的陽光。

而現在,這笑容卻永遠定格在了冰冷的相框之中。

林初夏擡手抹去相片的雨水,她想不通,長的這樣好看的一個女生為什麽會跳樓自殺。

“這你還不知道嗎?她懷孕了!”

身旁,三個穿著藍白色校服的女生擠在一起避雨,其中,一個滿臉雀斑的女生,用著不大不小,卻恰好能讓周圍人聽見的聲音說道:“我哥是警察,這次的案件就是由他們負責的......我哥說,經過法醫的屍檢報告顯示,那個學姐懷過孕。”

“孩子是江予白的?”圓臉女生瞪大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

“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我敢肯定就是。”雀斑女生篤定地回答。

“那我們是不是可以說,那學姐懷了江予白的孩子,江予白不認,然後在天臺發生了爭吵,所以江予白一氣之下就把她推下樓了?”第三個女生順著話茬猜測。

“......”

天色愈發暗沈,雨越下越大。

一輛紅色的13路公交車緩緩停在公交站臺前,公交車停下時,那股難聞的汽油味混著潮濕的空氣猛的襲來,林初夏忍不住皺了皺眉,擡頭捂住鼻子。

那三個女生嬉笑著擠上車,留下滿地零碎的謠言,在雨水中肆意發酵。

謠言是從何而起的呢?

大抵是一個人,她知道了一件事,她添油加醋地告訴了另一個人,而那個人又繪聲繪色地傳給下一個人,如此這般,十傳百,百傳千,謠言便會如野草般瘋長起來。

林初夏望著漸漸駛遠的公交車,把照片收回書包夾層。

轉身的瞬間,她呼吸一滯——

江予白就站在兩步之外。

黑色衛衣讓他與雨幕融為一體,白色耳機線蜿蜒在他的鎖骨處。

他靜靜的望著公交車遠去的方向,睫毛在臉上投下的陰影,好似一塊淤青。

林初夏心裏有些一怔,下意識攥緊書包帶,指節發白,那些話語,像毒蛇般在她腦海裏嘶嘶作響。

剛剛他聽到了嗎?

應該沒有聽到吧?

希望他沒有聽到!

距離蔣小雨跳樓,已經過去一個多月,關於她的流言非但沒有平息,反倒在潮濕的雨季裏瘋狂滋生。

梧桐葉沙沙作響,將夕陽剪成細碎的金箔,肆意灑落在校園的各個角落。

“你們知道最近關於實驗樓的恐怖謠傳?”前排女生突然壓低聲音,周圍的同學不自覺的湊近。

“前幾天晚上,有個保安在檢查教室,走到實驗室最頂層的鋼琴房時,竟然聽見了琴聲!”

她故意把聲音壓得很低,試圖營造出一種陰森的氛圍。

“他一開始還是以為是哪個學生這麽晚還不回家,想上去教訓一頓。結果到了門口,發現門卻是鎖著的,可那琴聲卻不停地從裏面傳出來。保安透過窗戶往裏看,裏面根本沒有人,只有一架自己在彈的鋼琴。”

“啊!”聽她講述的女生被嚇了一跳,趕忙補充道,“我聽他們說,是前段時間跳樓去世的學姐,她平時最喜歡的就是談鋼琴了,還獲得過獎呢。”

女生繼續說:“你們說,該不會是學姐還有什麽沒完成的心願吧?”

“我要是被渣男拋棄跳了樓,我肯定也會......”那女話還沒說完,便被朋友用眼神制止,匆匆拉走了。

林初夏轉頭看向江予白,他正枕著手臂沈睡,陽光在他的發梢鍍了層金邊,他仿佛與周遭的竊竊私語隔著一道透明的墻,置身事外。

她不禁佩服他的心態,被傳了那麽多的謠言,現在居然還能睡得著,就好像這些謠言和他無關一樣。

她實難以想象,如果被造謠的人是自己,會被逼成什麽樣子。

不過,她肯定是睡不著的,說不定氣得沖上去,掐著招搖者的脖子,讓對方看著她的眼睛在說一遍。

窗外,夕陽漸漸西沈,那暖橙色的光溫柔地灑在校園的每個角落,給整個校園渡上了一層金色的薄紗。

今天輪到林初夏值日,所以她是最後一個離開教室的。

就在她收拾好準備離開時,一本藍色的筆記本卻從江予白的抽屜裏掉了出來,夾在筆記本裏的藍色千紙鶴也隨之飄落在地。

風悄然翻開筆記本扉頁,上面清晰地寫著:

【高二三班,蔣小雨。】

翻動紙頁的聲音繼續響起,下一頁寫著:

【我討厭這個世界!

人為什麽要活著?】

工整的楷體下面,是另一行狂草般的字跡:

【因為活著才能看見春天。】

突然,一片陰影籠罩紙頁,筆記本被一雙修長而白皙的手撿了去。

林初夏擡頭,只見江予白不知何時已站在身旁。

他沒有任何解釋,也沒質問,只是沈默的將筆記本收好,深深的看了一眼林初夏,便轉身離開了,只留下林初夏一個人,還有那只剛飄落在她腳邊的藍色千紙鶴。

待江予白的腳步徹底消失,林初夏才緩緩蹲下身子,撿起那只被遺忘的藍色千紙鶴。

只見千紙鶴的翅膀上寫著:

【願蔣小雨平安喜樂。】

暮色中,梧桐樹沙沙作響,像是在低吟著一首輕柔的歌。

“初夏!”夏梔從樹後蹦出來,辮梢的草莓發卡晃來晃去。

她和夏梔是在軍訓時認識的。

當時林初夏因為沒吃早飯,低血糖犯了,在醫務室裏休息,剛好遇到了和她同樣在醫務室裏的夏梔。

夏梔因為有先天性心臟病不能軍訓,所以當時她在醫務室裏幫忙照顧病人,兩人就是在那時候認識。

兩人相談甚歡,又都喜歡歌手許嵩,一來二去便熟絡了起來。

夏梔見林初夏出來,立刻迎了上去,親昵的挽著林初夏的手臂:“初夏,你今天怎麽出來的這麽晚?”

林初夏解釋道:“我今日值日。”

“那好吧。”

兩人手挽著手,一同向校外走去。

在校門口等車的時候,夏梔突然開口說道:“初夏,你有沒有聽過關於最近學校裏的那個恐怖要謠傳?”

“不會是實驗樓午夜彈琴的那個吧?”

“嗯嗯!”夏梔見林初夏知道,一下子撲過來挽著她的手:“初夏,你怕鬼嗎?”

林初夏自幼就是個無神論者,對於那些牛鬼蛇神的傳說向來不信,再加上小時候爸媽經常加班不在家,她的膽子早就鍛煉出來了。

她搖了搖頭:“不怕。”

“我怕。”夏梔接著說:“我今天和我們班的同學打了個賭。”

林初夏看著她,心裏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夏梔從書包裏拿出一個相機:“賭約是拍實驗樓的幽靈鋼琴。”

林初夏:“.....”

“不去,我還要回家寫作業。”

“初夏~”夏梔拉著林初夏的手,開始撒嬌道:“你就陪我去嘛,我怕鬼。”

林初夏:“......”

夏梔見撒嬌不管用,便使出了殺手鐧,從包裏摸出一張許嵩最新專輯的簽名照:“你去,我就把這個送你了。”

林初夏盯著磁帶庫上龍飛舞的簽名,喉嚨發緊。

上周音像店老板說全城斷貨時,她差點把玻璃櫃臺盯出個洞。

“成交。”她飛快搶過磁帶,卻聽見夏梔得逞的笑聲:“就知道你拒絕不了!”

夏梔拽著林初夏往學校門口的小賣部走去:“我們去小賣部買點吃的等著,也不知道鬼一般都是什麽時候出來的。”

“你說會不會像電影裏演的那樣,午夜12點才出來啊?”

“要是真的是這樣,我們可的多買一點吃的,不然不夠吃......”

兩人站在路邊等車流過去,夏梔小嘴叭叭說個不停。

最後林初夏終於受不了,伸出食指湊在她嘴邊,示意她不要說話了:“我可先說好,我8點之前就要回家。”

“好好好,知道了。”

夏梔拉著林初夏過了馬路,來到學校對面的小賣部。

小賣部裏琳瑯滿目的零食擺滿了貨架。

夏梔興奮的挑選著各種各樣的零食,不一會就抱了滿懷,最後在前臺放了一大堆,知道是買來自己吃,不知道還以為世界末日來了,擱家裏存糧呢。

總共算下來買了差不多84塊錢。

夏梔一邊往塑料口袋裏裝零食,一邊問:“初夏,你真的不買點?待會餓了什麽辦?”

餓了也不能把這個當飯吃啊!!

林初夏有些無奈的搖搖頭:“我們就去待一,兩個小時,你這是不是有點太誇張了。”

夏梔將零食裝好,提在手裏掂量了兩下,對自己這次的“戰果”十分滿意的點了點頭:“你這就不知道了吧,這叫有備無患。”

她挽著林初夏出來小賣部,在等紅綠燈的時候說道:“你真的不買點?”

“真的不用。”林初夏堅定的搖了搖頭。

夏梔也不在追問,而是從口袋裏隨便摸出兩包零食遞給林初夏:“咯,怕你嘴饞,賞你兩包。”

林初夏依舊搖搖頭:“不用了,而且,我對辣過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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