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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謹慎 只存在於想象中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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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謹慎 只存在於想象中的畫面

“你們公司最近忙嗎?”

袁曼香見坐在林杳眠的眼神從服務員端上第一道前菜開始就頻頻往手機上瞟。

鑲有花邊的白色餐盤裏是切成薄片的生牛肉, 配上黑松露和奶酪,燈光下色彩對比明亮。

放在大學時代,她們絕不對涉足這種餐廳, 一頓飯要吃掉兩個人兩個月的兼職工資。但現在不一樣了,她們只是吃掉了化妝臺上一瓶面霜的錢。

“不是。”林杳眠放下銀色的刀叉, “宋淮靳在我家樓下,我不知道他今天要來給我送東西。”

袁曼香以為這幾天熬夜過頭, 耳朵出現了幻聽。

“誰?”

林杳眠重覆一遍:“宋淮靳。”

“他憑什麽在你家樓下?!你們都多久沒見了?”

“他是鐘教授的侄子。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嚴格意義上,他現在還是我們公司的客戶...”

早上徹底醒了以後, 林杳眠才知道酒精有多耽誤人, 所以剛才點菜時沒有和袁曼香一起像往常般來一杯佐餐的香檳。

宋淮靳變成她唯一一個有聯系方式的客戶。

從公司合作角度, 她加他的聯系方式沒有意義, 因為公司有專門負責處理客戶關系的部門,宋淮靳的電話列表裏肯定還有一個IR部門的同事,二十四小時隨時等候回答他的問題。

至於從私人關系角度...

林杳眠不知道宋淮靳怎麽想的, 當時她半醉半醒,但他沒有喝酒,在頭腦清醒的情況下仍然順從了她的要求, 當然也可能只是不想忤逆一個喝醉的人再添麻煩。

袁曼香用餐叉的柄部種種錘在桌面, 可惜雪白厚重的桌布吸收了聲音。

“資本主義真是太可惡了!他沒有為難你吧?”

“沒有。而且他還幫了我, 沒有在我上級面前當場給我難堪。”林杳眠對分手之時宋淮靳說的話和他的表情還歷歷在目,愈發覺得她的行為是酒精作用下的沖動之舉。

她說道:“他好像完全變了個人。”

袁曼香剛想開口炮轟當初宋淮靳的傻逼行為, 卻聽見坐在對面的林杳眠緩緩地開口:“我覺得有可能, 只是有可能, 我還有點喜歡他。”

林杳眠采取了最柔和的描述方式。她在美國的日子經常和袁曼香語音或者視頻通話,但沒有提過她其實那時候經常想起他。

所以在袁曼香眼中,分手後的她和宋淮靳再無任何糾葛。

但生活中總有一些細節會不可避免地勾起相關的回憶。她下班推開玻璃門, 攏起衣帽避雨,推著購物車穿過Gluten free飲食區。

那些不為人知的微妙瞬間僅僅存在於她的大腦裏。

林杳眠以為生活會永遠這樣下去。

兩個人像歐幾裏得空間中的直線,在特定的時間點相交,然後漸行漸遠,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

“有可能?你為什麽這麽想?我數數,一加四加一,你們都快六年沒見了!”袁曼香皺著眉頭掰手指。

林杳眠用叉子卷起一片牛肉薄片,說:“我也不確定,所以說可能。因為他現在看起來也挺吸引人的。”

“你可千萬別再被騙了!想想他當初怎麽騙你的!”袁曼香拔高聲音,“這種長得好看、家世又好的男人是吸引人,但你知道我們上個月接了個回頭客,那個男生好像才二十三四,居然已經準備結第二次婚了!”

“他第一棟新婚別墅也是我們公司負責的,當時裝修預算好像是一千萬吧,這次又翻倍了,女方堅持要求不能比上一任的差。”

林杳眠沈默下來。

她早上起床後,翻看了宋淮靳的朋友圈。他從來不隱藏東西,但也不怎麽發,前兩年還有新年祝福,後面幹脆再也沒有新內容。所以她往下沒翻兩頁,便看到那條已經被她奪回的黑曜石手繩。

看不出這幾年有沒有建立過新的親密關系,更像是荒廢了這個只在國內流行的消息軟件。

“那你覺得我現在不應該和他過多接觸嗎?”

起碼部分理智是這麽告訴她的。

袁曼香看著林杳眠困惑的表情,深吸一口氣,說:“我覺得你應該謹慎點。你也說了,他完全變了。在你搞清楚是不是真正喜歡他還是暫時被這種變化迷惑之前,不要沖動用事。他在你這兒是有前科的人。”

林杳眠捧著盛有蘋果汁的杯子,聳下肩膀:“我以為你會勸我徹底遠離他。”

“萬一你真的喜歡他怎麽辦?我又不能阻止你追求真愛。”袁曼努下嘴,眼皮往上一掀,半翻起白眼,“他現在對你什麽態度?”

笑意凝滯住,林杳眠垂下眼,攪動著吸管:“我也不知道。”

宋淮靳以前就有這個本事,捉摸不透的態度和舉止,讓人看不出他真正的想法。

林杳眠無法確定他是否還對當初的事心存芥蒂,但她對他冷漠的表情記憶猶新,並且他似乎也在有意回避兩個人的過去。

“可能我們做普通朋友也不錯,如果他願意的話。”

這回輪到袁曼香聳肩。

“那你也知道,他當初在京大也沒多少朋友,這種獨來獨往慣了的人會和前任當朋友?”

*

「你今天回港島嗎?我去接你,順路把我姑姑要給你的月餅帶著。」

林杳眠收到消息的時候,正坐在回港島的高鐵上沈思。他的名字像水一樣擠進她幹癟癟的眼眶,情緒如同海綿般又重新變得蓬松柔軟。

袁曼香的問題困擾了她整整一個晚上。

林杳眠回想起那天露臺上,宋淮靳道歉時說“不是故意”的表情,仿佛玩具熊的外部布料裂開一個縫,她窺見了一部分曾經的他。

那個牽著她的手穿過人群的少年。

時間一長,人的大腦對自動對記憶進行美化加工。

他會在普林斯頓的雨天等她,兩個人一起去超市,像普通情侶一樣在家吃一頓溫暖的晚飯。

這些畫面只存在於她想象中。

林杳眠認為,她不是要警惕被他的變化迷惑,而且應該弄清楚,她是真正還喜歡他,還是單純留念那個只存在於記憶裏的男孩。

「不麻煩你了,我還有二十分鐘就到站了。」

宋淮靳:「不麻煩,我現在出門,時間剛好。」

林杳眠沒有再推脫,因為她從深市回來的行李箱裝得滿滿當當。

港島的網購服務遠不如內地發達,一些商家不發到港島的快遞。林杳眠每次跑深市都提前買好想要的東西寄到袁曼香家,然後像倉鼠搬家一樣塞進行李箱帶回港島。

“你箱子這麽重,還說不需要麻煩人?”宋淮靳輕松拎起28寸的行李箱放進車的後備箱,然後默默在心裏鄙視江向陽居然有臉說他,至少他在談戀愛的時候沒讓林杳眠拎過一次重物。

但也有一點在宋淮靳的意料之外。

江向陽沒有向她揭發他的小動作。前天他偷偷接了她的電話,昨天還威脅要讓江向陽這個正主失業。

如果兩個人角色互換,宋淮靳絲毫不懷疑自己會拎住這個把柄狠狠地向林杳眠告狀,在她面前費盡口舌抹黑對方,放在六年前他會這麽做,現在也是相同。

江向陽一點反應都沒有。

這兩天,宋淮靳高度緊張地等著手機響起,她的電話卻始終沒有打進來。

林杳眠看著副駕駛上的兩袋月餅,悄悄在心底嘆口氣,去年的中秋節她還沒有參加工作,亞洲超市的月餅舍不得買一整盒。

現在接下來一個月,她清晨的早餐都會大概是不同口味的月餅。

車慢慢開到熟悉的街景停下,林杳眠轉過頭。宋淮靳眼裏帶著淺淡的笑:“我幫你把箱子拎上去?”

林杳眠想,如果是其他人提出這個請求,她會不會答應。

結果是兩個人站在鋥亮的電梯門前等待數字顯示到1樓。

電梯門一打開,一個女生牽著雪白的馬爾濟斯走出來,和林杳眠打了個招呼,看到站在一旁拉著行李箱的宋淮靳,隨口問道:“你弟弟啊?”

“我朋友。”

“噢噢,你朋友長得好年輕,跟個大學生似的。”

宋淮靳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休閑衛衣,漆黑的頭發隨性地搭著,是很像還在上學的大學生。

等女生牽著小狗離開,林杳眠給他解釋:“這是住我對面的Coco,和我是同一個房東。這棟樓的十到十五層都是我房東買來收租的公寓。”

宋淮靳輕輕笑了下,沒有接話。換作以前他可能會拉下臉色,但他正在思考如果等會兒對上江向陽指責他的罪行,要如何處理才能不讓她生氣。

林杳眠用小巧的鑰匙打開房門,明亮的燈光照亮客廳。

“我家沒有你能穿的拖鞋,你直接穿鞋進來吧。”她將兩個禮品袋放在玄關的臺面上。

宋淮靳在她打開鞋櫃時,視線跟隨貼過去,各種各種的女鞋,目光掃過去,屋內只有女生生活的痕跡。

在手中的行李箱被接走前,宋淮靳突然低頭問:“你一個人住嗎?”

林杳眠理解錯了他問題的本意。

“以前剛到美國的時候和人合租過,後面發現還是一個人比較舒適。”

擡頭看見宋淮靳晦暗不明的眼神,她又疑惑地出聲:“有什麽問題嗎?”

宋淮靳快速整理好心緒,揚起一個笑:“我還是脫鞋吧。”

他緩慢地環顧四周,整套房的總面積加起來可能還沒他的臥室面積大。

窄小的客廳裏彌漫著他夢寐以求的氣味,清香的洗衣液、甜膩的身體乳、經常換著用的護手霜...混合交織在一起,流淌過她牛奶般光滑的肌膚,形成獨特的只屬於一個人的味道。

再寬敞的公寓也留不住。

他和這種氣味失散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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