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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膽小鬼 沒有結局的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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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膽小鬼 沒有結局的等待

林杳眠輕易認出了宋淮靳的車, 仿佛指南針放在天然磁場中,不論再怎麽轉動,最後永遠會指向北方。

當宋淮靳站在面前時, 江向陽微微一楞,又很快放松下來, 轉頭對林杳眠說:“我先上樓了,你們聊。”

將空間留給兩個人。

她需要說什麽?

謝謝他送東西過來?

對不起?他在這兒等了那麽久。

林杳眠的思緒被風吹亂。

宋淮靳先開口, 提過手中邊緣燙著金紋的禮品袋:“我姑姑讓我帶給你的。”

林杳眠喉嚨哽一下:“謝謝。”

對話應該到此為止了。

但宋淮靳似乎沒有離開的意思,沈默地望著她。

這是她熟悉的表情, 深不見底的沈默。她在很長時間試圖去尋找他這種表情的來源, 但發現得太晚了。

宋淮靳突然彎起一個溫和的笑, 好像剛才的表情只是一種錯覺。

“你沒有什麽要跟我說的嗎?”

林杳眠遲疑一會兒。她不知道曾經的戀人幾年後再次相逢, 是不是都會坐下來感慨過去,還是依舊老死不相往來。

混亂的思緒中有很多話想說。

迎面的夏風吹來,仿佛帶著維多利亞港海水的鹹味。

林杳眠拿著禮品袋的手一頓, 也笑了笑:“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兩年前。”宋淮靳的視線越過她,看向遠處,“你呢?”

“半年前。”

“怎麽想到來這兒生活?”

宋淮靳的語氣像是單純地在和舊識寒暄。

“工作調動。”林杳眠聳下肩膀, 輕聲說, “你呢?”

她說得太輕, 隨著這兩個字流轉到空氣中,轉瞬被風吹散。林杳眠清晰地看見, 他眉眼間的笑意消失了, 恢覆原本的模樣。

但宋淮靳回答得輕松自在。

“我家在這兒, 不然還能去哪兒?”

林杳眠的睫毛狠狠地顫動下。

他以前提到港島就是煩躁和厭惡,絕對不願意承認他屬於這座城市。這句話成功地提醒她,五年是漫長的時間, 足以將生活塑造成另外的樣子,物是人非。

“我該回去了,明早還要去公司開會。”林杳眠選擇結束本次聊天,“你回家路上註意安全。到...”

到家發一條消息。

最後一句話的第一個字剛說出口,她意識到不對。兩個人已經沒有任何聯系方式了。

林杳眠溫和地笑笑,圓過去尷尬:“不好意思讓今天等這麽久,我晚上在外面吃飯,沒有看到鐘教授發的消息。”

“沒關系。你回去吧。”

宋淮靳微微偏頭,又一次凝視她離開的背影,然後坐回車內。

三個小時在冗長的日子裏算不上多長。鐘蕓早在短信裏告訴他,林杳眠沒有回覆,或許在加班,讓他先回去。是他自己選擇要等的。

結局可見的等待總是讓人興奮,因為他知道他只要坐在這兒,一定能夠等到她。

宋淮靳搖下車窗,聞到鹹濕的海風,突然想起飛往波士頓的那個夜晚。他坐在寬敞的頭等艙,周圍沒有其他乘客,雙層玻璃的窗外有很多星星。

波士頓同樣是個港口城市,反抗者們曾經將成噸的茶葉傾到進大海,加速美國獨立戰爭的爆發。

劍橋市和波士頓只隔了一座橋,那有聞名世界的哈佛大學和麻省理工學院。

他當時很高興。他可以去找她了,他有很好地聽她的話,順利畢業,申上了和她同一所大學。

盡管那時候她已經刪掉了他的聯系方式,宋淮靳將此歸結於他那天說錯了話,和內心意願全然背道而離的話。

在一所中等偏小型的精英大學並不是什麽難事,他們在周末又能一起享受各種各樣的娛樂活動。

宋淮靳甚至可以想象到兩個人見面的場景。

他首先會跟她道歉,那一天不該說那種傻逼的話,他知道她有很多事要完成,但他只是想她能抽出一些多陪下他。

林杳眠有可能不會第一時間原諒他,但她一定會原諒他。

一定。

但後來宋淮靳才明白,那是他在美國最高興的一個夜晚。

因為他參加了很多留學生和華人的活動聚會,詢問過每一位他遇到過的在讀博士生。他甚至遇見了一位她的同班同學,從對方口中他才知道真正的現實。

她不在MIT,也不在波士頓。

然後他陷入完整的沒有結局的等待。

宋淮靳不想承認沈重的打擊會讓人變成膽小鬼,他沒有經歷過,林杳眠是第一個。所以他剛才沒有勇氣問她,她現在和江向陽是什麽關系。兩個人住在一起能是什麽關系。就像當初他沒有勇氣再去普林斯頓,答案並非是“一定”。

*

周五,林杳眠在交易收盤之前提前下班,她晚上要去參加一場酒會。

社交活動是維持客戶的重要方式。

林杳眠這種級別只是去湊數的,必要時刻被基金經理叫過去給客戶解釋一些量化的技術問題。

以前這種活兒輪不到她頭上,因為她太普通,經理在介紹她的時候說不出“這是我們公司的員工,她父親還是某某資本的CEO”這種話。

名號最好足夠響亮,才能讓客戶產生擴大合作的意願。

這種把戲林杳眠很早就見識過,博雅外國語每年的招生宣傳至今還把她掛在首頁。

你看這種大資本都在我們這兒托管,你確定不也試試嗎。

酒會在一家國際酒店的頂層宴會廳舉行,身著燕尾服的侍者看到她的邀請函微微一笑,比了個手勢:“請。”

冒著金色氣泡的香檳塔和昂貴的香水混合成名利場的味道,男士們的西裝和女士們的晚禮服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

林杳眠坐在角落的位置,看見幾張在財經雜志上出現過的面孔,她的本職就是為這樣的富豪服務。

當你只有一塊錢的時候,很難再變出多的一毛。但是如果你有一個億的閑錢,投資經理們會蜂擁而上,用數字向你證明,再變出一千萬並非什麽難事。

林杳眠的工作任務就是和其他打工人一起變出這一千萬。但當下她的任務是品嘗杯中的酒,然後等著被傳喚,最好的情況是一晚上經理都想不起她。

沾了資本游戲的光,她平時見不到這種級別的酒。

這種有情調的活動是袁曼香經常帶著她幹。袁曼香畢業後在深市的一家公司上班,專門為富豪提供私人定制的別墅裝修設計方案,經常在深市和港島之間往來。

袁曼香在西餐廳一邊搖著酒杯,一邊和她強調:“環保非常重要,尤其是那些來自歐美國家的富豪,他們最看重這個。他們願意為可降解率高5%的材料多花50%的錢,他們就是我的衣食父母。”

然後兩個人對著酒杯不約而同地笑起來。

宴會廳頂部吊頂水晶燈的照射下,高腳杯裏琥珀色的液體折射出漂亮的光。林杳眠聯想到另外一個人。

“Mia,可以跟我過來一下嗎?”經理突然過來,拍了拍她的椅背。

“好。”林杳眠走在經理後面,穿過大廳。

袁曼香告訴她,這種光線設計也是有講究的,會讓皮膚看起來光潔無暇,沒有貴婦會想在玻璃反光中看到皮膚上的雀斑。

完美的場景會產生不真實感,就像太漂亮的照片帶給人的第一反應是不是PS出來的。

林杳眠看到那張面孔,便是這樣想的,這個場景一定是虛假的。

雖然她知道宋淮靳的皮膚在日常光線下也找不出瑕疵。

經理給她介紹:“這位是宋先生,我們最重要的客戶之一。”

“宋先生,這個是Mia。特別巧,她和你一樣都是京大畢業的...”

林杳眠勉強地展現出一個笑容,一瞬間懂了為什麽今天被選中是她。

經理會對每一位的客戶進行精心的了解,偏好的投資領域、家庭關系、日常愛好,然後竭盡可能地討好客戶。

很可能那些不夠響亮的名號沒辦法起作用。這個時候上過同一所大學也算得上淺薄的緣分。

“不用介紹了,我們認識。”宋淮靳雲淡風輕地說。

經理驚愕地轉過頭,看向林杳眠的眼神意思很明顯,在問你認識這號人物怎麽從來沒提過。

林杳眠的笑容變得更勉強。

她不知道宋淮靳口中的認識具體到哪種程度,難道要說兩個人是睡到過一張床上的認識。

“對,我們認識。”她硬著頭皮回答。

又何止是認識。

經理一拍手:“那真是太巧了。Mia是我們這兒最好quant researcher之一...”

林杳眠覺得經理能做到今天這個位置果然是有本事的,把她誇得天花亂墜,完全忘了她剛加入公司,操作失誤導致發生損失,怎麽當著所有同事的面罵她罵得狗血淋頭。

經理沒有讓林杳眠解釋任何技術上的問題,而是不停地挑起過去的話題,她不想再回憶的話題。

比如你們怎麽認識的,大學時代有什麽趣事。

宋淮靳回答得滴水不漏,兩個人以前在同一個學生組織共事,他作為留學生在學習上有很大困難,林杳眠給他提供過不少幫助。

“Mia,你怎麽從來沒提過你認識宋先生?”經理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

宋淮靳在水晶燈的光芒下微微一笑,替她回答了這個問題:“畢業以後我們聯系很少,而且她不知道我家裏的情況。”

經理恍然大悟地點頭。

這種級別的客戶確實對隱私很看重。宋淮靳能來參加宴會已是意外之喜。

經理相信這筆潛在合作有極大的可能性能夠促成,他看眼手表,說:“還有別的客戶約了我談話、既然Mia和您認識,你們就先聊。”

林杳眠麻木地看著經理端著高腳杯,瀟灑離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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